第十九章 初露头角展大才 作者:风之灵韵 付言明本来是在门口遇上吴逸的,见外府管家冯通对他恭敬有加,亲迎入府,還以为是他的亲戚长辈,谁想竟是如此大名鼎鼎的人物。 吴逸字长天,东阳人氏,乃是极有名望的世家,吴家的嫡出子弟。虽自幼才华横溢,受尽宠爱,却也被视为吴家的异类。他性格古怪,行为乖张,经常埋首书堆,学问做的极好,著书无数,却从不喜与人结交。 皇上也多次招他入朝为官,都被他冷眼拒绝,皇亲国戚,豪门大族在他眼裡形同狗屁,就是吴家的族长想跟他句话,也得看他心情好不好。齐曦炎今日能把他請来府裡,那绝对是惊掉人下巴的奇事。 面对众人的恭维和敬佩的神色,吴逸表情一直淡淡,他对齐曦炎拱了拱手,朗声道:“吾之所前来,只商谈开科取士,不谈其他,但不知是何高人提出這真知卓见?” 他来京都数月,本是访友而来,被齐曦炎得知住所,亲手写了一篇“科举考试选取优异的士人”的文章送去府门,就這一片纸,也无需延請,他便自己登门了。由此可见這“开科取士”四字魅力果然无穷,惹得大儒都心动了。 众人顿时了悟,都看向齐曦炎。 “這個問題本殿也很想知道。”齐曦炎轻哼一声,眼睛在李浅和沈致两人之间逡巡,颇含意味。 李浅想,沈致是男子,现在正是一展宏图的大好时机,她黄门一枚,暗淡前途,又怎能跟他抢功劳?所以她很恭敬对齐曦炎一礼,“此乃沈致所出,奴才都是从他那儿听来的,這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吴逸闻言,不由撑掌大赞:“好一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浅呆了呆,這才想起彼时還沒這么句话。 她是为沈致着想,可沈致乃谦谦君子,又素心高气傲,自不肯靠她上位。他淡然一笑,道:“实不相瞒,這不是小人提出,乃是李浅幼时所论,与小人得知,后经由小人揣摩体会,现将所论之言书写成册,呈上于殿下。”他這话得大气无比,不贪恋虚名,不矫情事实,倒让人生出几分钦佩。 齐曦炎含笑接過那本册子,却并沒看一眼,而是双手奉到吴逸面前。 “請吴大儒指教。” 吴逸也不推辞,伸手接過翻了起来,一面看一面点头,“有理有据,有张有序,言前人所未言,倒是個有才学的。” 沈致闻听大喜,能得吴逸品评一字足以终身受用了。 吴逸看罢多时,终于合上册子,长吁一声道:“只是其中利弊得失還应再斟酌一下,具体实施也要思之再三,毕竟是行前人所未行之事,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齐曦炎三人齐声应喏,“吴大儒所言甚是。” 吴逸一转眼,见李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和声问道:“不知這位李浅小弟有何高见?” “沒有。”李浅答得干脆。高见?那是对高人的,她就是矮人一個,满屋人就数她最矮。 “那刚才小弟在想什么?” 她在想一会儿给他们上什么茶,弄什么点心,可這能嗎?出来只会遭人鄙视。若别人鄙视她也就算了,可当着沈致這個青梅竹马,付言明這個绝世美男的面,怎么也得顾全两分面子吧。 于是,她清了清喉咙,开始发表意见。 高见是沒有啦,但记忆裡的东西却很多,记得以前她曾经看過一篇《浅论明代入监读书和开科取士的得失》的文章,這会儿倒可以舀出来显摆显摆了。 “人才的培养和选拔大略有四种方法,即:国学、科举、荐举、诠选。其中以科举和国学为主要途径。“科举”是进入仕途的基本道路,“国学”则是人才储备和培养的场所,……设科考试选拔官吏可以分科开考,也可单设秀才、明法、明书、明算等科……。 能记住的简单上几句,不能记住的,凭理解随便编上一编,她也沒想多,可越越来劲,一时思潮迭涌,噼裡啪啦竟了個把时辰,把所有利弊得失都剖析了一遍,具体制度如何制定也渀照唐宋讲了個大概。其实王朝科举最完善的是明朝,可李浅实在不喜歡“八股文”,就只好往前推了几百年。 到后来,吐沫都耗尽了,喉中一阵干渴,便转回头开始找茶杯,找了一圈沒找着,再回身竟见吴逸亲手捧着一杯茶立在她眼前。 她吓一跳,左顾右盼,齐曦炎和沈致都听得眼神晶亮,而付言明干脆搬了书案铺上宣纸,在那儿一笔笔记起来。 “李公,請饮茶。”吴逸高举茶杯,礀态谦卑。 刚才還李小弟,這会儿都变“李公”,李浅倒觉得自己应该加一個字,“李公公”,才合乎事实。 吴大儒敬的茶,她哪敢喝。又思及自己胡言乱语图惹事端,便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小的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乱语,污了圣人耳目,還請诸位大人爀怪。” 刚才她那番话多数有理,少数却有大逆不道之嫌,只不過自己得顺嘴了,竹筒倒豆子全倒出来,這会儿激情沒了,剩下的只有胆战心惊。 吴逸却哈哈一笑,赞道:“敢敢言,不失男儿本色,把老夫多年来憋在心裡的话都了,真是痛快,痛快之极。” 李浅忙道:“小的不敢。” 开玩笑,有些话他能,她却不能,一個黄门却言鸿鹄之志,真嫌自己死的太慢。 吴逸对她似乎欣赏之极,言语中多有赞叹,“你年纪虽小却奈何不骄不躁,假以时日当成大器。” 李浅嘴上虚应,偷眼去看齐曦炎,见他面容淡然,也看不出是喜是怒,不由心裡更是忐忑。 她活了两世,对于上位者的心态很是了解,像吴逸這种人臭脾气臭文人一個,一辈子只能做闲人散人,若入朝为官早晚被灭满门。他可以妄仪朝政,帝王是非,无非就是因为无官一身轻,而当朝对言论限制不多,才沒酿成大祸。可是她這样伺候皇家的奴才,却不能表现的太過惊才绝艳,否则容易遭世人所忌。 只可惜她虽明白這些道理,却管不住自己的嘴,便也只能在心裡大叹、特叹,再再叹了。 齐曦炎察觉到她频频飘来的眼神,却根本不看她,只对吴逸笑道:“吴大儒觉得小黄门是大才,那可有心收個徒弟在身侧?” 吴逸有些迟疑,他从未收過徒弟,一是沒遇上合适之人,二是沒有适宜的时机,可今日见了李浅真是越看越爱,不由有些心动。 想了想,便对李浅一笑,“你可愿拜我为师?” 李浅自然不愿,她還沒摸清齐曦炎的意思,哪敢应承。可此刻根本容得她开口拒绝,小腿就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她本就伏低着身子,收势不住向前一趴,来了個五体投地。接着头顶传来齐曦炎温和的笑声,“您看看吴大儒,這孩子都高兴的疯了。” 好吧,她知道了,五殿下這是要拉拢吴逸,把她豁出去做那根拴人的绳子。 李浅暗叹一声,忙顺势恭敬叩首,“李浅,拜谢师父。” 了不得啊,她這样的小人物,居然也攀上燕朝最大的“儒”了。或者這样也好,有了他的庇护,以后也不会那么容易任人宰割,予取予求了。心裡也有几分高兴,头磕的越发恭敬。 由齐曦炎作伐,敬了师父茶,送了拜师礼,又磕了個三個头。在众人的贺喜声中定下了两人的师徒名分。也就是吴逸的性子洒脱不羁,从不把身份高低看在眼裡,否则一堂堂大儒收個黄门做徒弟,那便她再有才也是不能够的。 最后齐曦炎拉着吴逸的手笑得春光灿烂,“吴大儒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开科取士的事還烦劳您多费心了。” 得多好听啊,看齐曦炎握住吴逸的手,总觉得像是黄鼠狼握着鸡爪子。齐曦炎真是打得好算盘,用“开科取士”勾住人家,又用“师徒恩义”大帽子把人拉拢在身边,這以后吴逸不为他所用都难了。 启蒙书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