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见到了一些沒见過的东西——拥挤的過道,哄闹的楼房,走廊上滴水的衣服和冒烟的煤炉。那天晚上男孩子依旧沒怎么說话,他的父母也是沉默寡言的农村人,但许言的碗裡被夹满了肉,他现在還记得那种香味。
過去快二十年,当初那個男孩早就杳无音信消失人海,但许言還是顺着记忆找到了那栋筒子楼。很多人离开,又有很多人住进来,人生翻天覆地,但筒子楼永远不变,它一直在那裡,身体裡装着与二十年前相同的东西。
“嘉宾名单。”许年拿着一张折页走過来,撞撞许言的手肘,“连TIDE的主编都来了,這规格可以啊。”
许言接過名单,TIDE是国内一线时尚杂志,能上它家封面的不是影帝影后就是当红顶流。虽然早知道TIDE裡会有人来,但主编亲自出马……這摄影展确实比许言想象中的還要高端。
“想进嗎?”许年突然說,“哥,你要是去TIDE,肯定能学到更多。”
“你很牛嗎?”许言扭头问他,“现在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人弄进TIDE了?”
“我也是有点人脉的好不好。”许年鄙夷地看他一眼,“我留学的时候认识了现在TIDE的当家摄影师,他如果开口說要带新人,新人会被八抬大轿抬进杂志社。”
许言一愣:“他不是Gay嗎,你俩怎么认识的?”
许年淡淡微笑:“就因为他是Gay,我俩才会认识。”
一切尽在不言中。许言說:“能看上你,大概是他审美的一次严重滑铁卢,想必他也很后悔。”许年听了立刻抓狂:“我俩现在是好朋友,他前天還找我喝咖啡!许言你不要不识抬举,你再诋毁我我就回家告诉妈妈!”许言被他逗乐,笑着拍拍他的肩,很敷衍的安慰。
许言低头顺着TIDE主编的名字继续看,下面紧接的三個字突然让他一愣神。“汤韵妍……”许年靠在他边上,替他把這個名字念出来,完了喃喃道,“她不是,不是在欧美时尚圈待的嗎,這么牛逼轰轰的大设计师,怎么回国了?”
盯着那個名字看了很久,许言說:“我怎么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汤韵妍为什么回国,他甚至完全不了解汤韵妍,可這個人仍然在他的脑海中占据着一個难以动摇的地位——就像总有人难以释怀自己男朋友的前任。
還是大三,自从那次生日借醉跟沈植告白无果之后,许言几乎是能躲就躲。沈植可以无情地說当做沒听到過,但许言不能,话是从自己嘴裡說出来的,沈植的态度也一目了然,许言总归做不到毫不介怀。
他活生生从秋天躲到冬天,期间难免跟沈植碰上,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然后擦肩。直到有次篮球赛前,许言不得已去训练,一到场就被队友们叽叽喳喳质问怎么這几個月都沒来一起打球。许言看了眼站在球场那头正在投篮的沈植,笑着說自己這学期课多作业多,太忙了。
训练结束后许言拿了水瓶就想溜,一個队友突然說:“哎,言言,沈植后天生日,你记得来啊,我們校门口等你。”许言身子一僵,群裡讨论沈植生日时他不是沒看见,其他人也当他一定会来,可他不想去,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支吾着說:“我那天可能……”可能有事,来不了。但沒等他說出来,一抬头却看见沈植正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章继续閱讀边喝水边垂眼看他,两人对视后沈植又移开了目光。那瞬间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许言怔了下,說,“……哦,那你们提前說一声,我去校门口跟大家汇合。”
事后许言心情复杂,他不懂沈植那一眼的含义,可能什么含义都沒有,只是不小心对视了。但许言好像沒从那道目光裡发现类似厌恶、排斥的意味——也许沈植已经把那一页揭過去了。许言這么想着,心裡反而更难受更酸涩起来。
生日会办在酒店大楼的某一层裡,专门包场布置的。桌上摆满了吃的,巨大的投影裡放着《喜剧之王》。许言一眼看過去,不少熟面孔,大概因为在场的都是朋友,沈植看起来沒那么冷淡疏离,在跟人聊天。许言一边吃东西一边穿過人群遥遥地望他,肩膀被拍了一下,转過头,是邱皓,问许言:“身份证带沒?”
“带了,干什么?”明天早上整個专业都要出发去另一個城市做田野调查,许言提前收拾了证件放在书包裡,今天顺便背過来了。
“借我开個房。”邱皓說,“要是玩得太晚了,我让子悠在這儿睡一晚。”邱皓跟沈植是高中同学,家裡公司有往来,所以两人也有交集。李子悠是他女朋友,英语专业的小美女,之前跟沈植一起参加過夏令营。
许言犹豫了一下,跟他下楼开房去了。回来时蛋糕刚好推上来,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许言莫名其妙被挤到了沈植身边。光线昏暗,沈植的侧脸被蜡烛的火光照亮,大家起哄让他闭上眼睛许個愿,沈植說:“沒什么想许的。”就吹灭了蜡烛。许言想想也是,他要什么沒有,哪裡需要许愿。
吃完蛋糕,有人开了麦克风,又搬来几箱酒,要开始今晚真正的狂欢。许言吃了几口蛋糕,手上黏黏的,他去厕所洗手,刚迈进去,就听见邱皓在跟人打电话。
“還能怎么样,今天晚上多灌她点酒,把该干的干了呗,房间我都开好了。”
“都谈了两個月了,也不给碰,有什么意思?我下星期就出国了,出国之前怎么也得让我睡一次吧。”
“沒见過這么难搞的,谁跟她柏拉图啊,闲的吧。”
许言在外面安静站了几秒,转身回大厅。一群人已经玩嗨了,沈植被灌了不少酒,在跟人玩骰子。许言张望着想找李子悠,有人朝他挥手:“言言,過来替我玩会儿,我去打個电话。”
是坐在沈植旁边的人,正巧他身边就是李子悠,许言走過去,在沈植和李子悠中间坐下。他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跟李子悠說邱皓的事,按理說這跟他沒关系,但他无法任由一個女孩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即便对方是她男朋友,這是底线問題。
邱皓不久也出了洗手间,在李子悠身旁坐下来,顺手替她倒满酒,许言皱了皱眉,忍不住說:“少喝点,喝多了胃会难受。”
李子悠已经有点醉,靠在邱皓怀裡笑吟吟的:“沒关系啊,沈植生日嘛,玩得开心就好了。”
许言還要說什么,大腿外侧突然被撞了一下,看過去,竟然是沈植在用膝盖顶他。他看着许言,說:“到你了。”那眼神带着点醉意,睫毛垂下来,很能蛊惑人——尤其能蛊惑许言。许言立即哑声,乖乖打开骰蛊,其他人瞬间爆笑,问许言喝了多少,是让他继续往下說数字,沒让他开蛊。
许言觉得脸要烧起来了,慌忙合上骰蛊,說自己忘了。沈植微微侧眼,看见他发红的耳尖,许言的头发很黑,看起来非常软,眼睛很漂亮,从鼻梁到鼻尖,到嘴唇,到下巴,到喉结,一道流畅好看的线條。他正不经意打量着,许言突然转過头来,挺认真地问:“你刚刚說的是几?”
他们已经很久沒這样对话,沈植怔了一瞬,沒征兆地起身,說:“我去洗個脸。”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章继续閱讀许言垂下眼,猜测沈植大概是不想搭理自己,他摇了摇骰子,再抬头时又是笑着的,說:“重新来吧。”
“啊!”身边李子悠叫了一声,她酒杯倒了,滚在地上,幸好裡面沒多少酒,垫几张纸巾就收拾了。邱皓站起来,說:“我去给你拿新杯子,你接着玩。”
“子悠,你今天回宿舍睡?”邱皓走后,许言问李子悠。
“嗯。”李子悠点点头,然而她下一句话又让许言的心提起来了,“邱皓会送我回去的。”
正好邱皓拿了新杯子過来,裡面已经倒了满满的一杯酒。他把酒放在李子悠面前,许言却伸手直接拿過去,說:“我也沒杯子,這杯给我吧。”
邱皓的脸色顿时变了,很快又笑笑,說:“你要我再去给你拿就行了,這是给子悠倒的。”
“反正都是新的,沒关系吧。”许言盯着他說。
作者有话說:
這段回忆比较重要,所以接下来两章也是插叙,這两天应该会日更(不是很确定,因为還沒写完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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