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关门,许言略過面前站着的人,朝电梯走。沈植還穿着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衣服,手裡拎着一碗打包好的热馄饨,他开口叫许言的名字,然而嗓子太哑,‘许’字出口时几乎听不见声,喑哑如气音。
许言很快迈到电梯前,按键,静等电梯上来。沈植走到他身旁,把馄饨递過去,低声說:“我送你去公司,你在车上吃。”
沒回应,许言无动于衷,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双手插兜,恹恹地靠在角落裡,沈植站在他身边,垂着眼沉默。电梯降到车库,许言掏出钥匙解了车锁,沈植突然拉住他:“许言。”
许言這才抬头看他,沈植脸上的疲态很重,眼底红血丝密布,唇色轻微发白——许言可悲地发觉自己到现在竟然還会为這個人心疼。他甩开沈植的手,不开口說任何话,可沈植又拉住他,低头把装馄饨的包装袋挂到他腕上,說:“那你在自己车裡吃了再走。”
车库裡安静得沒声音,许言掂了掂手裡的馄饨,然后走到一边,把它扔进垃圾桶。
他转身上车,驶离车库,后视镜裡,沈植立在原地的身影渐渐遥远,许言只是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今天沒有拍摄,一上午都在对着电脑归档图片资料,午休时许言跟陆森站在茶水间裡,陆森问他:“上次跟你說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言摇摇头:“不知道,暂时還沒想好。”
“沒事,决定好了就告诉我。”陆森拍拍他的肩,“我個人觉得对你来說是不错的,去巴黎待一两年,回国了就能把你升上来,其他人也不会有想法。而且也算是去深造学习了,你之前沒有专职摄影师的履历,趁這次去丰富一下。那边的杂志社有個旅游板块,你又爱拍风景,可以试试的。”
许言知道陆森是为他好,但他之前从沒有出国的打算,突然有這样的選擇摆在面前,多少会有些犹豫。
“嗯,我再好好想想。”许言說。
陆森点了一下头,朝门口挥手打了個招呼:“Chloe。”
许言跟着转头,看见汤韵妍正走进来,便朝她笑了下。
“我去看看后期那边。”陆森抬手看了眼表,“你们继续休息。”
陆森走后,只剩下他俩,气氛算不上尴尬,只不過许言不知道该說什么,干脆就不說话光喝水。汤韵妍接了杯水,跟许言并肩靠在流理台边,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口气,說:“沈植這几天都沒回去。”
這开场挺直白,许言愣了下,說:“哦,這样。”
“我和他从初中就是同学。”汤韵妍双手捧住杯子,看着地面,“高三我跟他告白,他答应了。”
许言静静听着,虽然他不知道汤韵妍跟自己說這些是为什么。
“追他的人很多,我问他为什么答应跟我在一起,他說不知道。不過這确实是他能說得出来的答案。”汤韵妍說着,笑起来,那笑容莫名有种对小孩子的无奈感,“后来我想想,他大概是觉得我跟他很像,理性,不幼稚,也不天真。”
“但我其实沒那么理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他,就让他试着叫我小名,约他看电影,买情侣手链……不過事实证明,沈植就是個花瓶,感情裡的花瓶。”
“光說他外表,看起来像是不缺感情经历,或者总是享受别人对自己的爱,但都不是,他对待感情很生疏很陌生,所以总像個旁观者,好像在谈恋爱的那個人不是他。”
“后来我跟他說了分手,但不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章继续閱讀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自己被甩了的感觉。”汤韵妍笑笑,喝了口水,說,“我們這几年一直有联系,沒做成情侣,做朋友反而更合适。他大三的时候,有次突然跟我說,他的一個朋友跟他表白了。”
许言心裡咯噔一下——說来說去,還是绕到他身上了。
“我问他是怎么想的,他說不知道。他一個考试拿第一,竞赛得金牌的人,一遇到這种問題,回答永远是不知道。”
“我问你喜歡他嗎,沈植說沒想過要和男生在一起,我說這不是一回事,你到底喜不喜歡他,沈植又說不知道。沒办法,我只能问他,你喜歡你父母嗎,他回答不喜歡,我问他你喜歡我嗎,他說是对朋友的喜歡,我问他之前有沒有同性跟他表白過,他說有,都拒绝了。”
“所以我最后问,如果是别的男生跟你告白,你会這么犹豫這么不清不楚嗎,沈植說,不会。”
“我以为這样過后他心裡应该已经有了很清晰的答案,但好像不是,你们在一起的這几年,似乎不太对劲,我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沈植后来什么都不肯說。”
巧了,许言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杯裡的水凉了,许言拿過她的杯子重新接了一杯,汤韵妍笑着說“谢谢”。
“沈植的性格有問題,比较冷漠封闭。他家教很严,初中的时候,他的手机還是保姆在管,加了什么人,收到了什么信息,全都不是隐私。出行要管,交朋友要管,看了什么书吃了什么东西要管,太压抑了,到高中才好一些。我們当时還說,沈植在這种家庭裡沒抑郁真是奇迹。”
“所以后来听說沈植跟你在一起,還和你同居,我特别惊讶,但想想,又觉得那应该是让他最叛逆最不可思议但又最快乐的事了。就好像看见他终于找到一把锁,逃出来了,虽然让人有点担心,但又忍不住替他松了口气。”
杯子裡的水已经冷了,许言终于开口:“我沒觉得自己让他开心過,他有性格缺陷,但我不能一直为他的缺陷买单。”
“如果他愿意为你改呢?”汤韵妍问。
“我受不起這份殊荣。”许言回答。他把杯裡的冷水一饮而尽,笑着說,“Chloe,我們该回去工作了。”
下班后,公司年末聚餐,汤韵妍沒参加,搭飞机去了,她家人都在国外,所以不留在国内過年。天气冷,不少人還赶着回家,谁也沒喝酒,轻轻松松聚完餐就散了。一起去提车的路上,许言问陆森:“你回法国嗎?”
“不回去了,待在這儿,過几天就要去北海道,来来回回飞沒意思。”陆森說。
许言点点头,陆森抬头看着天,突然說:“听說今年過年会下雪。”
“好像是的。”许言也抬头,“难怪這么冷。”
回家后,许言收拾了一下客厅,昨天砸杯子砸出一地碎片,早上着急上班,也沒来得及扫。他拎着垃圾袋下楼,刚出电梯,看到一辆车停在楼下,见他出来了,司机把车门拉开,孟愉婉坐在后座,看過来的眼神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
许言觉得這几天热闹极了,沈植找他,林绵找他,汤韵妍找他,现在连孟愉婉都来找他,不知道的還真以为他惹上高利贷了。
他看了孟愉婉一眼,沒什么表示,走過车旁,先去对面把垃圾扔了,再回来后,他发现孟愉婉的脸色果然更差了。许言双手插进兜裡,說:“阿姨你好。”
孟愉婉下了车,站在许言面前,顿了顿才开口:“沈植住院了。”
许言揣在兜裡的手指瞬间不自觉蜷缩了一下,但他的表情仍然很平静:“哦是嗎。”
“好几天沒睡,又是低血糖又是胃痛的,就這样還要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章继续閱讀跑去林家說不订婚,回公司沒多久就倒了。许言,我之前可能是小看你了。”
“我這不是,也小看您了。”许言淡淡一笑,“亲儿子都住院了,您還大老远跑来跟我這种无关紧要的人聊天。”
孟愉婉听了却沒动怒,反倒放软了语气,說:“沈植都這样了,你不如去看看他,有什么话,当面說清楚也好。”
“话早就說清楚了,有什么病也是他自己作的,跟我沒关系。”许言說,“总不能都分开了還让我继续给他当保姆,沒這样的好事,真的让人挺烦的。”
孟愉婉笑了一下,朝旁边的司机伸出手,司机将一支手机递過来,通话界面亮着,‘沈植’两個字在屏幕裡显得清晰分明。
“听到了嗎?”孟愉婉对着手机问道。
過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沈植沙哑的嗓音:“听到了。”
许言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她,仿佛早料到,等孟愉婉挂了电话,他才說:“阿姨用心良苦了。”
“沈植他一时不习惯,沒想通也是有的,把话說开了就好。”孟愉婉笑笑,又好像不经意似的,问,“听說你家公司现在都交到你弟弟手裡了?”
许言心头一凛,表情冷下来,他已经把话說得够绝,孟愉婉却還是防贼似的要這么警告威胁他。他說:“是。”
孟愉婉点点头:“嗯,年轻人,做事都要小心一点,别出了什么差错,代价总归是不小的。”
“這句话同样送给沈植。”许言說,“万一我突然改主意了,趁着沈植還不适应离开我,回到他身边,沒准沈植脑袋一热,又跟我同居了,這也很难說。您看他一次次来找我,讲不好是真喜歡上我了,您觉得呢?他是您儿子,您多少应该了解吧。”
许言别的沒有,厚脸皮管够,在气人方面一骑绝尘——托沈植的福练出来的。他知道沈植或许算不上是孟愉婉的软肋,但孟愉婉绝对不会允许沈植在同一件事情上犯两次错。
果然孟愉婉不說话了,盯着许言看了会儿,最后笑了笑,說:“我了解他,沈植不至于一直犯糊涂。”
许言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垂眼看着她,說:“那阿姨再见,慢走不送。”
作者有话說:
植,你怎么這么好命,总有人给你助攻。
扔馄饨那儿,就当车库裡的垃圾桶是不分干湿的哈,别在意。
明天可能会更,到点了可以来看看,沒更的话我就来删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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