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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作者:麦香鸡呢
许言回到会场时晚会已经临近尾声,大家上台拍合照。他跟陆森站在一起,陆森低声說:“两小时后出去吃夜宵。”

  “那会儿都凌晨了。”许言說,“让我好好睡觉吧,求你。”

  陆森目视前方,微微一笑:“你偶像会来,我约到了。”

  许言:“沒問題,我一定准时在你房门口等待。”

  偶像是美国一個大师级摄影师,许言从大学时起就崇拜的对象。在国外那几年许言有幸和他碰见過,但每次都匆匆忙忙,缺少交流的机会。

  “他昨天刚到北京,时差還沒倒過来,晚上睡不着,简直天赐良缘。”陆森說。

  许言目光兴奋地点点头。

  晚会结束,许言正要溜,虞雪一把拉住他:“去喝酒!”

  “不,我今天太累了。”许言哪有心思喝酒,他說,“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最近老是胸闷气短,身体吃不消了。”

  虞雪狐疑地看着他,正好有人過来和她打招呼,许言趁此机会扭头溜了。

  他回房洗了個澡就躺上床,入睡时嘴角都带着期待的笑。但很快,一個多小时過后,手机铃催命似的响,许言摸起一看,是虞雪助理的求救电话,說虞雪喝多了。

  许言挂了电话下楼,和虞雪的经纪人芸姐同时到车边,芸姐压低声音哀嚎:“小祖宗!”

  车停在VIP通道门口,防止被拍。许言把虞雪打横抱起来:“先送她去我那儿,你们那层太多艺人和团队,万一碰上了不太好,狗仔也盯得紧。”

  “你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啊姑奶奶!”芸姐捶胸顿足,“我迟早要给你气到吃救心丸。”

  许言想笑,心說不惹事就不是虞雪了。她還是個素人的时候就爱通宵喝酒,成名后依旧保持我行我素的画风,有人喜歡,也有人看不惯,很正常。

  她和许言在圈裡是公认的交情好,许言在国外那几年,因为主摄风景,又很少回国内参加活动,大众知名度并不算高,是虞雪放着国内大把的摄影师不要,专门飞法国找他拍照。团队每次发相关照片微博时都按虞雪的要求一次不落地@许言,直接间接地为他搭建流量和商务合作——如果說作品是许言在摄影圈裡站稳脚跟的基础,陆森是带他迈进时尚圈的伯乐,那么虞雪就是闭眼送娱乐圈资源的情谊富婆。

  就跟那种看直播哗哗哗打赏火箭法拉利的榜一土豪老哥似的,简单粗暴,效果立马看得到。

  出了电梯,许言抱着她往自己房间走,虞雪不知道哪根筋又不对了,开始大声唱歌。助理慌乱伸手捂她嘴,但還是闹出了点动静,走到门前时他们听见咔哒一声,许言房间对面的那扇门打开了。

  芸姐和助理双双血压飙升,许言抬头和沈植对视一眼,安慰她们:“沒事,认识的人。”

  虞雪也不唱歌了,眨巴眼睛盯着沈植看,那张脸着实有让人過目难忘的本事,以至于她虽然醉得不轻,却還是很快就回忆起三年前那個旧小区,站在许言家门口等了一夜的男人。

  “哎,這不是……”

  在她說出任何不像样的话前,许言把她抱进房间。

  刚把人放到床上,手机又响了,主编打来的。许言让她们先看着虞雪,自己到客厅接电话。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個压缩包拷丢了,许言去电脑裡找出来给她发了過去。

  有人按门铃,许言去看猫眼,接着把门打开。

  “需要解酒药嗎?”沈植问,“吃了会舒服点。”

  “好。”许言說,“谢谢。”

  沈植点头,回房间拿药,许言把门虚掩。助理去洗手间拧热毛巾,芸姐在打电话,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章继续閱讀许言坐到床边,抽了张纸巾想帮虞雪擦擦眼泪,结果刚一俯身,就被她捞住了脖子。

  “刚刚那個人……跟你到底什么关系?我以前就在你家门口见過他呢。”

  這人醉了也不改八卦本色,许言沒說话,虞雪嘴巴一瘪又掉下泪来:“老公,你怎么背着我在外面做0呢?”

  许言:“……”

  沈植进房间时刚巧碰上助理在客厅倒水,对方顿时有点惊恐,沈植抬手摇了摇药盒,轻声說:“来送解酒药。”

  “好的好的。”助理小声应道,“谢谢你!”她接過解酒药,沈植跟她一起往卧室走。

  许言回头看了眼,沒注意到推拉门旁的沈植,他对助理說:“毛巾给我。”助理将毛巾递過去,许言帮虞雪擦了擦眼尾的泪,把热毛巾敷在她额头上,问,“会不会想吐?”

  虞雪摇摇头,目光穿過许言肩膀,看见沈植,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哆嗦了一下,也不叫老公了:“许言。”

  许言隐忍地闭了闭眼,耐心地问:“怎么了呢?”

  “空调,温度调高一点。”虞雪怂怂地把跟沈植对视的目光收回来,喃喃說。

  助理立刻调了温度,许言看见她手上的药盒,才意识到沈植送药過来了,扭头一看,沈植确实站在那裡。许言沒多留意,伸手去拿水杯,跟助理說:“拆两颗出来。”

  他握水杯的右手中指上圈着一枚漂亮的戒指,虞雪接過杯子,左手,同样也是中指,戴着跟许言一模一样的戒指。

  哄着虞雪把药吃下去,许言精疲力尽地站起来,回身想跟沈植說声谢谢,但门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沈植走了。

  “许言。”虞雪终于清醒了点,她靠在枕头上,难得严肃地问,“那個人,他是不是变态?”

  “什么?”

  “他刚刚的表情……”虞雪好像心有余悸,“我感觉是那种心理有問題会把你关在地下室的人。”

  “他是律师。”许言痛苦道,“反正关谁也不会关你,你赶紧闭嘴。”

  沈植弓着背,双手撑在洗漱台上,脸上湿透,他盯着水池裡那片波光粼粼,眼前却仍然是许言被虞雪搂着脖子的样子,那对情侣戒,助理见怪不怪的表情……

  在此之前他仍抱有一丝侥幸,因为上次许言沒有正面承认在谈恋爱,只說要一段正常健康的感情。沈植想,他做得到的,虽然他還有缺点,但他可以保证一定一定不会再伤害许言,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地去爱许言,只要许言愿意给他机会,给他時間。

  但现在呢?

  所想的都落空,沈植抬头看着镜子,他凭什么认为许言会为一段失败的過去画地为牢?明明在很久很久以前,许言就是個再果断不過的人,放了手就不会回头。

  只有他,只有他在三年裡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想着挽回,或是重新开始。

  刚刚他站在那间房间裡,全程仅仅几分钟,但最后三十秒,他的听觉彻底失效,耳鸣声阵阵,视线裡的场景开始变得扭曲——许言的背影、水杯、戒指、灯……像调色盘裡的颜料,被笔刷混搅在一起。

  最后沈植甚至连站稳的能力都快消失,他意识到自己再待下去会是什么下场,所以他退出。

  沈植直起身,从洗手间回到卧室,目光放空,他在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药盒,裡面一共九個小方格,每一格都塞满药片,圆的,椭圆的,方形的。他从贴着“安眠药”标签的方格裡取了两片,含进嘴裡,喝了口水咽下。

  他拉开被子躺进去,不关灯,闭上眼。

  沈植在一阵窒息中醒来,胸口像压了重物,空调开着,但身上冷汗密布。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章继续閱讀他在眼睛尚未睁开时就察觉房裡是黑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

  他花了将近一分钟時間,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胸膛起伏时终于能感知心跳。四肢发麻,重得抬不起来,沈植竭力伸手去摸开关,可怎么也沒找到,怎么也找不到,他开始变得急躁。

  又回来了。這個念头无法遏制地在脑海裡浮现,很快,生理反应印证了它,沈植重新回到呼吸不畅的状态,不同的是心跳得很快,快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裡猛踢。他像一條脱水的鱼,张嘴不断呼吸,但這并不是他要的氧气。

  沈植挣扎着翻了個身,整個人摔在地毯上。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光,他甚至怀疑自己被关进了什么容器,伸长手往前够,沒有边缘,无法感知這個容器有多大,它到底会有多大。

  他摸到了一块硬硬的边角,是茶几。沈植扶着边沿站起来,他看见一道细弱的光线,从大门的门缝底下溢进来,很细很细的一條,看起来也很远。沈植想,也许有一條完整的马路那么远。他跌跌撞撞地朝那道光去,一路上碰倒了椅子和水杯,還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两條腿异常沉重,沈植费尽力气拖着它们,分不清那到底是行走的工具,還是身体的累赘。摸上门把手的那刻,他感觉自己到达容器边缘,他找到了。

  用力拉开门,眼前是酒店走廊,暖黄的灯,暗红的地毯。

  咔哒一声,沈植微微睁大眼睛,看见对面的房门打开。

  许言搂着虞雪走出来,打照面的一瞬间他并不惊讶,脸上還是淡漠又疏离的表情。沈植凝滞的目光艰难向下,看见许言脖子上的吻痕。

  虞雪笑吟吟靠在许言怀裡,沈植惊觉自己逃离的或许不是什么容器,而是他赖以生存隐藏自我的栖身地。他现在想退回房间裡,退回他的容器,但声音却先一步从嘴裡跑了出来。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你们……”

  许言古怪地看着他:“我們怎么了?”

  “许言。”叫出這個名字的时候沈植感觉肩膀突然变轻了,他說,“我們能不能谈谈?”

  “谈什么?”许言嘲讽地笑起来,“我干嘛跟你浪费時間。”

  他說着就要带虞雪走,沈植迈了一步伸手拉住他,声音发抖:“就五分钟,许言,就五分钟。”

  可思维裡根本组织不出谈话的具体內容,沈植只是迫切地、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想要和许言独处,五分钟不行,那就一分钟,多短都可以。

  “沈植,你是不是有病?”许言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有病就去治,别烦我行不行?”

  他从衬衫口袋裡拿出一张名片,递到沈植面前:“赶紧去看心理医生。”

  沈植的视线聚焦在那個名字上——蓝秋晨。

  怔愣几秒,他忽地苦笑起来:“不用了。”——他怎么能告诉许言蓝秋晨本来就是他的医生。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下楼键,他确实到時間看医生了,现在就得去。

  电梯门打开,沈植走进去,但裡面是空的,沒有桥厢,于是他像跳崖般的,自26楼直直坠了下去。

  沈植从强烈的失重感裡惊醒。

  灯是亮着的,但他仍然呼吸不過来,额上冷汗遍布,四肢麻木无力。

  几分钟過后,房间裡的一切景象从扭曲变为正常,沈植很慢地坐起身,他整個人轻微哆嗦着,去够那個药盒,打开,冷静地把药片挑出来,三种,七颗,放进嘴裡,又拿起水杯,将它们一口气咽下去。

  做完這一切,沈植在床上坐了很久,回想起梦裡的场景——他从26楼摔下去,最后一刻,他成了旁观者,看见自己砸成一团血肉模糊。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章继续閱讀好像突然闻到血腥味,沈植的喉咙裡猛地涌上一阵反胃,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他跑向洗手间,跪在马桶边,低头呕吐起来。

  刚吃的药被吐了個干净,沈植站起来趴在洗漱台前,不断地漱口,用水洗脸。等到终于觉得够了,他关掉水龙头,听见门外传来隐约的人声。

  沈植倏地抬起头,转身走出洗手间,穿過短廊,伸手去开门。

  许言刚心满意足地跟偶像见完面聊完天吃完夜宵回来,虞雪在此期间已经酒醒回她自己房间。和隔壁的陆森道了晚安,许言慢悠悠走到房前,正要刷卡,对面的门忽然打开。

  他转头看着沈植,对方脸上一片湿痕,刘海挂着水珠,眼底红血丝密布,唇色却很苍白,沉沉地喘着气——甚至他竟然是光着脚的。毫不夸张地說,许言觉得沈植根本就是刚从什么地方死裡逃生。

  可沈植现在只有虚惊一场的侥幸——在看到许言是单独一個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许言穿着干干净净的白T,身上什么痕迹什么饰品也沒有,连同十指空空。他看過来的表情有点惊讶,但绝对是鲜活有温度的,浇灭一切病态和绝望。

  沈植一秒也沒犹豫,那么短的距离,但他几乎是用跑的姿态,冲過去,伸手紧紧抱住许言。

  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作者有话說:

  催更OK的,怎么催都沒事,但是最好不要“饿饿,饭饭”這种哈,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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