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怎么起這么早。”沈植理着衬衫袖子,头也不抬。
“你忘了嗎,我昨天睡得早。”许言笑笑。
沈植這才看他一眼——還是那副沒心沒肺嬉笑厚颜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许言吃饭的时候也不爱說话,两人安静吃完早饭,外边司机到了。许言放下筷子:“我上去给你拿外套,你再吃点。”他說完就上楼,沒過一会儿把外套和领带拿下来,沈植抽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许言帮他套上领带,仔仔细细整理好。沈植垂眼看他,又抬手看表。
“今天晚上回来吃嗎?”许言把外套递给沈植,问他。
沈植穿上外套,說:“回来吃。”顿了顿,他又說,“你鼻梁上有根睫毛。”
“哦。”许言摸摸鼻梁,又看看指腹——好像沒弄下来。他笑着把头抬起来一点,說,“我看不见,你帮我拿一下。”
沈植皱了皱眉,他已经穿好外套准备往外走了,许言以为他肯定懒得搭理自己,不過這次失算了——沈植转過身,抬手在他的鼻梁上摸了一下。這一刻两個人靠得很近,沈植的眼神也认真,许言看着他,看着這张脸,他十八岁的时候为這個人动了心,也吃了苦。一转眼好几年,现在再看,仍然非常好看——眉眼,鼻梁,嘴唇,下颚,是透着冷漠和精致的好看。因为年轻,還沒有岁月积淀的過于成熟的痕迹,但已经是超于同龄人的沉静。
這一刻同样也過得很快,沈植放下手的同时转身出门。门打开,又关上,许言回身收拾餐桌。
第二天是许言在岗的最后一天,同事知道他要离职,特意攒了個局给他饯别,许言笑笑說饯别就不必了,就当是庆祝我暂时告别社畜生活吧。
傍晚,许言收拾好东西,打完最后一班卡,跟同事一起离开公司。他几個小时前给沈植发了微信,告诉他自己今天和同事聚餐,不能回去做饭,沈植回复他‘知道了’。
聚会上不出意外许言被灌酒了,他沒拒绝,毕竟大家也沒什么机会再见,最后一餐,尽兴就好。结束后同事要送他回家,许言摆摆手:“你们明天還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我打個车就行。”
“你对象在家嗎?打电话让她来接你一下吧。”同事說。
“对象?”许言有点头晕,茫然地想了一会儿,他笑了笑,說,“他最近不在家,我自己回去。”其实他也……真的好想让沈植接自己回家一次,可是很遗憾,情侣间這样常见的事,整整四年,他沒有经历過。他怕麻烦沈植,所以从来不說,可现在细想,但凡沈植对他表露過哪怕半分爱意,自己也不至于连這样的小事都不敢开口。
最后同事帮他打了车,许言报了地址后,听见有人‘哇’了一声——那片住宅区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
“许经理,你深藏不露啊!”
许言靠在后座上懒洋洋地笑:“沒有,房子是我对象的,我就是一小白脸。”
其他人纷纷表示不相信,一阵玩笑与道别過后,车门关上,世界很安静。许言闭着眼,车窗外的绰绰光影在他脸上飞驰而過,车裡正放着歌,谢春花的《借我》。
许言的喉结动了动,开口跟着唱。
借我不惧碾压的鲜活
借我生猛与莽撞不问明天
借我一束光照亮黯淡
借我笑颜灿烂如春天
借我杀死庸碌的情怀
借我纵容的悲怆与哭喊
借我怦然心动如往昔
借我安适的清晨与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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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唱得五音不全,跑调到沒法听,最后声音颤抖发哑,司机从后视镜裡看他一眼,问:“要纸巾嗎?”
“不用。”许言睁开眼——沒哭。他說,“就是困了,還有多久能到?”
“五分钟。”司机又看了他一眼,回答。
“师傅辛苦了。”许言一笑。
到家后,许言站在门外清醒了几分钟,但沒什么用,头還是晕。他搓搓脸,开门进屋,上楼,沈植還沒睡,在书房裡。许言敲敲门,說:“我喝了点酒,不過還行。你想吃宵夜嗎?我去给你做。”
“不用。”隔着门,沈植回答他,“我今天去客卧睡。”
“好。”许言额头抵着门,笑着說,“对,我一身酒味,万一发酒疯了還打扰你睡觉……那我先回去睡了。”他自言自语似的,替沈植說出那些看似合理的理由。
沒回应,许言晃悠悠直起身,回了房间。晕晕沉沉洗漱完,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整张脸陷进枕头裡——是沈植的枕头。许言吸了口气,在黑暗中闭上眼,嗓子裡发出点含糊的声音——
借我一束光照亮黯淡
借我笑颜灿烂如春天
……
借我怦然心动如往昔
借我安适的清晨与傍晚
……
后来他睡着了。
隔天早上,沈植回主卧洗漱换衣服,许言悠悠转醒,看了眼手机,還早,他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下楼。头有点痛,许言热了奶,烤了面包,端到餐桌上。沈植下楼时已经戴好领带穿好外套——许言抬头看他一眼,确定对方沒给自己帮他整理着装的机会。
“今天這么早去公司啊。”许言刚要吃面包,又想起自己還沒洗脸刷牙,于是趴在桌上,随口找天聊。
“有点事。”沈植說。
“哦……”许言坐起来伸了個懒腰,說,“那你先吃着,我上楼洗漱去,刚刚都忘了。”沈植低头吃早餐,沒空回答他。
等他洗漱完,沈植已经出门了。许言重新趴回床上补觉,宿醉的感觉真不妙,好在不用上班,他两眼一闭,舒舒服服地睡過去。
一觉睡到中午,终于清醒了点,许言慢慢爬下床,趿着拖鞋走到衣帽间,扯了個旅行包出来,把笔记本电脑、充电器、钱包塞进去,又随手套了件外套。他拎着旅行袋和相机包,下楼,顺带收拾了客厅的垃圾。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风吹過树叶,哗啦啦作响,金灿灿一片——风和日丽,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冬日午后。许言关上大门,把外套帽子扣到头上,迈下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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