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金盆】【洗手】【上位】 作者:未知 章晴晴开车把萧宇送到了家,傻豹還躺在医院,现在是自顾不暇,尾巴還要忙着夜总会的事情,看来萧宇以后這几天只好自己对付着了。 好在尾巴事先买了给他两箱泡面,足够萧宇吃上一個星期的。 萧宇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章晴晴居然带着早点来看自己。萧宇拄着拐杖乐呵呵的把她让了进来:“好同志,绝对是我党培育多年的好同志,拯救革命同胞于水火之中!” 章晴晴把早点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萧宇一瘸一拐的坐了過来,毫不客气的拿起早点大吃了起来:“我最烦的就是泡面,尾巴這小子真不是东西,要是让我连吃上一個星期,不闷死,我也营养不良了,還是你這丫头疼我!” 章晴晴显得有些不开心,打开电视无聊的换着频道。 “怎么啦?”萧宇奇怪的问,這丫头玩深沉的时候挺少见。 “别理我!烦着呢!”章晴晴向萧宇瞪了瞪眼睛。 “我觉着呢,這么好心請我吃饭,闹半天是拿我撒气来了,得!看在你雪中送炭的份上,你随便骂两句,我保准不生气!” 章晴晴白了他一眼:“无聊!我懒得理你!”萧宇嘿嘿的笑。這时电话忽然响了,萧宇接听之后原来是瘸五。 “阿宇!怎么样?” “沒事儿,就是多挂了两條拉链!”萧宇笑着說。 瘸五放下心来,停了一会儿又說:“疯子已经彻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萧宇并沒有感到意外,他早就知道是這样的结果:“彻底消失了?” “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拉他尸体的车掉到了海裡!”瘸五的语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疯子的事情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萧宇慢慢挂上了电话,疯子那双发狂的眼睛始终在他的脑海裡挥之不去,萧宇想到了谭爷,這件事八成是他授意别人做的,凤仙街的事情到现在沒有结束,疯子的這把火点燃事端的同时也烧死了自己。 章晴晴看出萧宇自从接完电话,情绪变得有些失落,她悄悄关上了电视,为萧宇泡了一杯咖啡。 萧宇感激的笑了笑:“其实跟你相处久了,发现你這人真是不错,除了野蛮点儿,沒什么大毛病!”章晴晴刚听得晕乎乎的又被他兜头一盆冷水,脸马上板了起来:“你不损我,你心裡难受是不是?” 萧宇装出害怕的样子:“你生气归生气,可不许打人,我可是伤员啊!”章晴晴嗤的笑了起来:“你有完沒完?快点换衣服,该去医院换药了!” 到医院换完药,章晴晴非拉着萧宇到台南市郊的一個边远诊所裡去看骨伤,花了五千台币买来五贴黑糊糊的狗皮膏药,看病的老头居然操着一口正宗的山东话,章晴晴被他的声音逗得直乐。萧宇细细一打听,那老头的老家真的是山东泰安,這手绝活就是从他父亲那裡传過来的。 萧宇在北京的时候就听說過泰安的骨伤很有名气,不過一直沒有机会尝试,跑到台南居然用上了山东泰安的膏药,老头把狗皮膏药贴在萧宇断裂的肋骨处:“不是俺吹的,這五副膏药你贴完肋骨准好,要是沒有效果,俺把钱都退给你!” 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裡因素還是這膏药真的有用,萧宇贴完就觉着伤口沒那么疼了。当真不当假的又用山东话拍了老头两句,說方言那是他的强项。那老头被他捧的飘飘然,加上和萧宇叙上了老乡,說什么都要留萧宇他们在那裡吃饭,把家裡仅有的两只鸡都杀了招待他们两個。 回去的路上,章晴晴一個劲的笑,萧宇的山东话還沒转過来:“俺說,大姐!你這人咋老笑個沒完捏?”章晴晴一下踩住了刹车,捂着肚子呵呵的笑,眼泪都流出来了:“萧宇……你……混蛋……别……别引我笑了……我怎么开车?” 萧宇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起来,其间他去医院看過傻豹几次,傻豹两脚的烫伤要想恢复還要一段時間。 每次傻豹总要萧宇去看看秀雯,可是萧宇最不情愿的就是面对秀雯的痛苦,他知道傻豹的内心也和自己一样为凤仙街的事情始终在自责。好在每次都有章晴晴陪着過来,买花看人的任务全部让她一手承包了。 沒想到的是章晴晴居然和秀雯很合得来,两人通過几次的接触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每次陪着萧宇来看傻豹,不用多說,她就拿着礼物去了秀雯的病房。 “晴晴……人……不错!”傻豹用胳膊捣了捣萧宇。 萧宇笑了起来:“哥儿们,你现在是身残志坚、色胆包天啊,秀雯還沒搞定,就看上人章晴晴了?” 傻豹呵呵笑了一声:“你……你……跟我装糊涂,人家哪能……看……看上我?”萧宇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他:“我說你什么意思?” “晴晴……喜歡……欢你!” 萧宇用手摸了摸他脑袋:“你住院住糊涂了是不是?”傻豹推开他的手:“少……少跟我来這套……你比谁都清楚……”萧宇嘻皮笑脸的說:“我清楚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傻豹小声說:“你……你是不……是,喜歡林诗诗?” “哥儿们,你今儿是怎么了?老是跟個娘儿们似的问個沒完?”萧宇有些奇怪的看着傻豹。 傻豹忽然叹了口气:“阿宇……我……我已经跟谭爷說過了……出院后……我退出青龙帮……” 萧宇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傻豹咬了咬嘴唇:“阿宇,你比……任何……何人……都清楚……我,我跟本……不适合留在帮会裡……” 萧宇沉默了下去。 “自从旺叔死后……我……我沒……沒有一個晚上能够睡……睡着……,我……我……甚至不……不敢去探……探望秀雯……”傻豹显得有些激动。 萧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我……从……从心底害怕……打打……杀杀……我……我想過……平……平静的生活……”傻豹的眼中泪光闪烁:“谭爷……同意了……我向他提议……让你……接手我的……位置……” “豹哥……”萧宇想說话,却被傻豹阻止了。 “阿宇……如果……你……你沒有出现……我我傻豹永远……只是……青龙帮的一個三流混混,我……我清楚自己的能力,只有你……才能让這個所谓……的……的堂主名副其实,让我們的朱雀堂能……和其他堂口……平起平坐……你……就当帮我一次,让我顺利的离开!” 萧宇重重点了点头,傻豹已经下定了决心脱离帮会,以他的性格跟本不适合在這個弱肉强食的环境中生存,现在离开要比深陷囫囵的时候离开好的多。 傻豹如释重负的躺在床上:“谭爷给了我凤仙街上的一個门面,我打算在那裡……开一個小面馆!”萧宇忽然开始羡慕起傻豹来,不知什么时候他才能把内心所有的包袱都放下,向傻豹這样過上平静的日子。 傻豹虽然顺利的退出了青龙帮,可是萧宇接任堂主的事情却受到了阻挠。第一個跳出来反对的人就是龙三,他提出的人选是江湖绰号叫钢炮的齐万战。萧宇对他也不陌生,夜巴黎的龅牙陈就是他的表弟。 钢炮還有一個身份就是瘸五的副手,龙三提他出来当候选人,无形之中也是送给瘸五一個人情。仅仅一個傻豹提名萧宇当他的继任,显然還不够分量。 谭自在对于双方的提议并沒有立刻表态,萧宇无论从能力還是其他方面都要超出钢炮很多,可是他欠缺的恰恰是钢炮所拥有的——资历,這如同横亘于萧宇面前的大山,并不是轻易就能越過的。 为了定下朱雀堂堂主的位置,谭自在把龙三、瘸五、傻豹、钢炮和萧宇叫到了一起,商量最后的人选問題,在此之前谭自在已经事先咨询了其他堂主的意见。 今天的会议是最后确定堂主的会议,谭自在的微笑多少冲淡了紧张的气氛:“傻豹决定金盆洗手,他的位置必须有其他人来顶。他自己提议由萧宇来继任,可是帮裡的其他弟兄又提议了一個人选——钢炮。” 谭自在的目光在萧宇和钢炮的脸上来回游移:“公平的来說,你们都有长处,也都为帮会做了很多事情,应该都能胜任這個位置……”他的话相当的圆滑,从他的态度中看不出他究竟倾向于哪一方。 龙三开口說:“我提议钢炮,他已经入门十五年,为青龙帮立過不少功劳,而且为人正直,对社团也比较了解,他在五哥的手下做副职已经三年了,足以胜任朱雀堂堂主的位置。” 傻豹据理力争:“我……我虽然……退出帮会……可……可是我对朱雀堂……应该……该最有发言权。阿宇一直在……在朱雀堂……而且他……他为帮会立過功……杀……金毛……砍……砍……疯子……哪件事情……给……给帮会丢過脸?” 龙三笑了起来:“可是如果让一個刚刚入会的年轻人当堂主,其他的长辈会怎么看?” 谭自在沒有說话,他点燃了雪茄,目光落到一直沒有說话的瘸五身上:“阿五,你觉着谁合适?”傻豹傻了眼,這不是明摆着么,钢炮是瘸五的手下,瘸五当然要推举他。 瘸五轻轻拍了拍钢炮的肩膀,钢炮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钢炮从入门的时候就跟我,所以我敢說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瘸五顿了顿:“钢炮不适合做堂主,我建议朱雀堂還是由阿宇管理。”瘸五的话无异于一個重磅炸弹,把龙三和钢炮弄得目瞪口呆。 “做我們這行虽然需要敢打敢拼,可是更需要的是這裡!”瘸五指了指自己的头:“阿宇不但有很强的应变能力,而且他办事果断大胆,這些是一個堂主必须具备的素质,经验可以靠慢慢积累,可是先天的不足永远无法弥补……”瘸五看了看钢炮:“钢炮,你不会怪我吧?”钢炮的脸涨的通红,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老大为什么会投对手一票。 瘸五又說:“阿宇虽然入帮的時間不长,可是砍金毛败疯子這两件事情让我們青龙帮扬眉吐气,他的能力毋庸置疑,我绝对看好阿宇可以胜任這個位置。” 龙三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瘸五的话已经說到了這种地步,他显然也不好再提出异议。 谭自在哈哈笑了起来,他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子:“阿五,我一直怕你不高兴,可是沒想到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他看了看龙三:“龙三,选個好日子,把弟兄们召集一下,办個隆重点的仪式让阿宇上位!” 萧宇总算名副其实的成了朱雀堂的堂主,他心裡清楚的很,自己這個堂主跟帮会中的其他堂主的地位跟本沒发比,姑且不說自己的资历浅,单单是人家手下的小弟,哪人不带上百八十個,再看看自己這边,连自己加上也不過十来個人,要是真赶上帮派火拼,肯定只有逃跑這一條路。 萧宇到底学過政治经济学,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无论到哪儿都逃脱不了這一规律。黑社会?黑社会也他妈只不過是社会的一個畸形缩影,一样逃脱不了价值的规律。 尾巴自从萧宇当了堂主,也觉着自個儿的地位上了一個层次,最近不知从哪儿收了两個小弟,一個叫赖八一個叫青头,两人学着尾巴的样子在脑袋后面扎了個小辫子,一個焗成黄色,一個焗成红色。 尾巴带着他俩来见萧宇,萧宇几乎沒把嘴裡的茶全喷出来。 “快叫大哥!”尾巴命令俩小子。 “大哥!”两人连忙毕恭毕敬的喊。 萧宇放下茶杯:“你们都谁学得這副德行?知道当年满清怎么亡得国嗎?把小辫子都给我剪喽!不知道還他妈以为我們這是太监窝呢!” 尾巴向他俩瞪起了眼睛:“還不快去,妈的,居然敢跟我学!”两人走后,萧宇笑得直不起腰来,尾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老大,章小姐在外面等你!” 萧宇抬起头来,這些日忙于帮会的事务,他很长時間沒有见過章晴晴了:“让她进来!” “她說让你出去!” 萧宇瞪了尾巴一眼:“到底她是你大哥,我是你大哥?”“当然你是……我只是负责传话,你跟我凶什么?”萧宇穿上外套:“我出去了,待会马经理過来你就說谭爷找我!”本来马心怡约了他吃饭,估计她又是谈夜总会搞活动的事情,萧宇能躲则躲。 尾巴诡秘的笑了笑,這小子整一個挨骂的脸。 “对了!你虽然收了小弟,可是必须先让他们懂规矩,千万别拿着我們的名号到处招摇過市!”萧宇提醒他。 章晴晴穿着一身棕色的牛仔裙,戴着一顶美国西部风情的小帽,坐在她刚买的法拉利跑车上正向夜总会的方向张望。 萧宇一路小跑着過来:“累死我了!” “我等了你整整十五分钟!”章晴晴指着车上的时钟。 “都怪尾巴那小子,把你找我的事儿给忘了!”反正尾巴不在,萧宇把事情全推到他的身上,谁让他是当小弟呢! “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有事嗎?”萧宇一副无赖的面孔。 “我正巧路過,顺便看看你死了沒有?”章晴晴看见他那张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健在,托你鸿福!”萧宇笑嘻嘻的:“你真沒别的事儿?” “沒有啊!” “那好,再见!”萧宇转身就向夜总会走去,沒走两步听到章晴晴大声的喊。 “萧宇!你给我站住!” 萧宇笑着转過身来:“兄弟!什么事儿?” “那天你为什么骗我說到孔庙祈福?”章晴晴气乎乎的說。 萧宇早就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难为章晴晴還记到现在,怪不得人家都說得罪谁都别得罪小人和女人。 “好像有這么回事儿!”萧宇扮猪吃老虎。 “你必须陪我去趟孔庙,我今天非要去祈福不行!”章晴晴的口气沒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成!随叫咱俩是哥儿们呢,我舍命陪君子,去他妈的工作,去他妈的夜总会,今天我免費奉献時間、精神和肉体,陪着你章大小姐好好的玩上一天!”萧宇跳上了车子,压抑了這么些天,他打心裡也想放松一下。 章晴晴甜甜的笑了起来:“怎么?跟我出去好像做出多大牺牲似的,有這么严重嗎?” 萧宇故意皱起眉头的說:“都不容易,三陪不是這么好当的……不過,這次要由我来开车,俺长這么大,還从沒开過這么好的车来!”萧宇从出门就眼谗這辆跑车了,一口字正腔圆的山东话显些沒把章晴晴笑翻。 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說:“萧宇……你给我记住喽,今天不经我允许,绝对不能上厕所!”她对上次的事情仍旧耿耿于怀。 萧宇重重的点了点头,发动了引擎:“放心,我今天把所有的肥水都留着,呆会全部带回来,咱家的东西哪能便宜别人呢!” “恶心!”章晴晴笑着打了萧宇一下。 好车就是好车,从市区开到孔庙连半個小时都沒用,新年已经過去,现在前来孔庙祈福的人已经不像最初时那样多,可是做小生意的仍然沒有散去。两人走在通往孔庙的青石板石阶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山路两旁各式各样的物品。 萧宇笑着說:“你還别說,這裡有点像我們那儿的庙会!”章晴晴正拿着一对惠山泥娃娃看個不停,沒留意萧宇說什么。 “不管在哪裡都是经济挂帅啊!”萧宇由衷的感叹,章晴晴笑着說:“你什么时候成经济学家了?” “天生的经济头脑,沒办法,我妈喂我奶那会儿都跟我记账,经济教育抓的那個早啊!” “呸!鬼才相信!” “我這是教育你,将来等你有了儿子,喂奶时千万的给他记上帐,他将来要是不孝敬你,你把账本一翻!小子!反了你了!白吃了老娘這么多年奶,把欠我的钱還给我!”萧宇绘声绘色的演绎着。 章晴晴使劲的笑:“萧宇……你混蛋……你……你……才给儿子喂奶呢……” 萧宇說:“說這么半天,你原来打算跟我生啊!那我不是亏大了!”他說完就向山上跑去,章晴晴笑着追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转過前面的山坡,章晴晴终于抓住了萧宇,狠狠扭住他的耳朵,疼得萧宇大声叫了起来。章晴晴不依不饶的說:“看你以后還敢不敢胡說八道!”“孔圣人您睁睁眼,看看這不懂三从四德的女人吧!” 這时悠扬的钟罄之声越来越响了,放眼望去前方就是孔庙,孔庙是全台湾最早和最有意义的建筑。是当年郑成功收复台湾后,为了光复神州,对抗异族,培养人才等久远的打算修建的。后来历经多次大修,如今已经成为台湾教育界的象征。庙门前的全台首学的题匾,也充分說明了它不可替代的地位。 红墙在阳光的照射下正璀璨的发扬着本身的美丽。殿角悬挂的铃声在微风的吹拂下清脆的响着和悠扬的钟罄之声相映成趣。 几缕香烟在空中飞扬缭绕,虽然很细,但却很浓。 萧宇曾经去過曲阜的孔庙,這座台南的孔庙显然是根据前者的格局修建,但其中右融入了本土的建筑风格,看得出整個工程颇废了一番心思,這从另一個层面也反映出台湾人对孔子這個教育界的老祖相当的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