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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做法压命?

作者:无名指的束缚
荷花趁着四下沒人问道:“奶,博源好了沒?我娘一直在家念叨咧!”

  “沒啥大事儿,就是赶了個巧劲儿,回去告诉你娘放宽了心,月子裡要好生养着,不许瞎操心。”杨氏对孩子的磕磕碰碰也早就习惯了,虽然心疼归心疼,但是也不至于多娇惯。

  荷花自己心裡转了几圈,李氏娘家就是邻村儿的,原本也是個土裡刨食的穷人家,后来因为大儿子出外做买卖赚了点儿钱,又回来盖房置地,如今也算得是附近村儿裡的富户,所以李氏才有钱儿涂脂抹粉,都是娘家贴补的。最主要的是李氏似乎不像刘氏那么蛮不讲理,自家人多干活的少,而且如今還不能分家,总不能跟家裡都闹得不和,還是应该拉拢大多数对立极少数才是,所以就起身往外跑道:“奶,屋裡太热,我出去玩会儿。”

  “戴了帽子再出去,别跑远了,一会儿就吃饭……”杨氏在身后不住地嘱咐。

  荷花兜裡一共两個铜板,她跑去村口的杂货铺子买了一小包糖角子,出门只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知道被人伸手拉住才抬头,心道难不成自己运气這么好,一出门就又遇到劫道儿的?一抬眼就见齐锦棠正含笑看着自己,赶紧叫人:“锦棠哥!”

  “干啥去?走路都不看道儿的,再不拉着你就迈沟裡去了!”齐锦棠一脸好笑表情地說。

  荷花低头一瞧可不是,自個儿都走得歪到路边的水沟旁了,赶紧收回脚来跟齐锦棠道谢。

  “家去嗎?我送你回去!”齐锦棠很自然地从她手裡接過草绳捆着的纸包,拉着她的手往她家走,又說,“以后别自個儿出来买东西,如今农闲天冷的,大人都在屋裡呆着,村裡那些野小子到处作祸,别再弄伤了自個儿。”

  荷花连连点头应是,心裡却觉得這個小正太很有唐僧的潜质,年纪不大倒是很会唠叨。

  眼看要走到李氏家门口,荷花赶紧挣脱了齐锦棠的手,接過纸包道:“锦棠哥回吧,我去我大娘家。”

  齐锦棠站在不远处,直看着她跑进院门,才自個儿转头回家。

  荷花刚跑进院儿就差点儿跟李氏的大儿子博凯撞了個满怀,忙停住脚步叫:“博凯哥。”

  “着急忙慌地跑什么,赶着去投胎啊?”祝博凯吊着眼角,满脸不悦地看着荷花斥道,“這衣裳是我姥娘给我新做的,弄脏了你家可赔不起,你来啥事儿?”

  “哦!”荷花知道他素来是個瞧不起别人的,不欲跟他多說,拔脚朝裡屋去,“我来看博源,大娘在家不?”

  给博源送過糖角子之后,李氏傍晚還特意到家裡把荷花好一顿夸奖,說小小年纪就這般懂事,让人瞧见就喜歡之类的话。

  方氏只一边哄着栓子一边随口应着,也瞧不出什么欢喜的模样,李氏又咕哝了几句,看她還是沒什么反应,便也面色讪讪地离开。

  荷花心裡正奇怪着,就见茉莉過来戳着自己的额头道:“你這丫头吃错药了?吃饱了撑的去给她家送东西,還不如拿回来喂鸡!”

  “荷花年纪小不懂得,不過是去看博源,你骂她做什么!”大哥博荣過来圆场道,“赶紧收拾桌子吃饭。”

  茉莉见状不再說什么,只撇撇嘴走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对荷花還是爱搭不理的模样,這让荷花的心裡异常的委屈,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不過這個疑惑沒有持续很久,第二天早晨,荷花還沒起身儿,就见林氏笑嘻嘻地掀开门帘子进屋道:“博荣娘,我有個事儿跟你商议。”

  “婶子有什么事儿只管交代就是了,您是长辈,還說什么商议不商议的。”方氏如今已经能起身儿,但是依照农村坐月子的习惯,不能下炕,不過已经能在炕上活动和做些活计,见到林氏进来,就抄起扫炕的笤帚,在炕沿儿上扫扫,“上炕来坐着說。”林氏凑過来先摸摸荷花头道:“你家荷花越长越水灵,以后怕是要比梅子還出落得好,以后說個读书做官的人。”

  “承您贵言。”方氏早就瞧出来林氏是有话要說,但是還有些抹不开面子讲,心裡就有些提防,却也不催促,只随着她闲扯。

  茉莉在外头扫過院子,进屋在火墙上暖暖手,過来给荷花穿衣裳。

  林氏东拉西扯,都快扯到天边儿去了,最后终于转入正题道:“博荣娘,你瞧,這事儿是這么回事。前几日你家栓子洗三儿,那啥,你大哥家的博源不是把头给磕破了嘛,這几日博源在家总是不安稳,尤其是晚上不是发噩梦就是哭闹的,所以你大嫂也着急,怕是不是冲撞了什么,就找人去给算算,看怎么破才好……”

  “他二奶奶,咱们虽然不当真是亲戚,但這么多年的交情下来也胜似亲戚,更别說博源是我家男人的亲侄儿,你有什么话就直說吧!”方氏着实不耐烦她夹七夹八的扯,只好打断她的话。

  “呵呵,年纪大了就爱唠叨。”林氏干笑了两声,用力搓搓手道,“那掐算的人說,你家栓子的命硬,生辰正好压着博源呢,须得来做個法事镇压镇压才好……”

  方氏的脸色登时就难看起来,還沒等說话,茉莉就先急了,丢开刚穿了一半儿衣服的荷花,反抄起扫炕苕帚在炕沿儿上敲得山响,指着林氏骂道:“她自家娃儿嘴馋偷吃,让爷打了也是活该,我家還沒說她坏了我小弟的运程,她倒是好意思反咬一口呢?二奶奶這么大年纪,不知道行善积德的,咋净来說這起祸害人的话?”

  “小孩子家家的懂得什么……”林氏被說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瞪了茉莉一眼,只把脸转過去看方氏,等着她表态。

  方氏沉着脸先斥了茉莉沒大沒小,半晌才說:“他二奶奶,自从我嫁进祝家,咱们這么多年处下来,我是個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孩子爹是個孝顺的,我也不是個挑拨生事儿的,但是咱凡事都得有個限度是不是?家裡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娘凑那几個栗子桂圆的容易嘛?而且那些個东西等洗三儿之后,本就是要分给各家吃的,大嫂自個儿不看好博源让他偷嘴,被爹打了也不是我們的错。咱也知道孩子小,不懂事,可我家博宁年纪更小呢,却也沒那样啊!他二奶奶你总帮人捡孩子,你個评评理說,洗三儿见血還泼了阴阳水,若是旁人家的媳妇,哪個不得闹得合家不宁的,我指摘過半個字儿了嗎?如今還要来做法事压着我家栓子,他二奶奶,這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林氏被她說的也有些脸上挂不住,但是想起李氏许给自個儿的钱儿,又還是腆着脸开口劝道:“博荣娘,你說的话的确在理,但是你刚才也說了,博源是永鑫的亲侄儿,若是当真被什么压了魇了,咱也不能袖手不管不是?”

  方氏這下终于被勾起了火,厉声道:“若真是我家栓子压着的,那生下来就压了怎么偏生等洗三儿的时候才出事儿,若是我家栓子能压着她家博源,那洗三儿的时候也不会被人泼了阴阳水,我敬着你是长辈我不好說什么,你也甭再劝我,不管是谁来說,這事儿都沒得商量。”

  林氏闻言也挂不住脸子,收起了笑容道:“我本想直接找你說和說和,咱悄悄地办了就算了,你若是這样說,那我直接找大哥和嫂子去說,定下来也就由不得你商量不商量的。”

  见林氏哐当摔门走了,方氏在炕头坐着,忽然就抱起栓子流下泪来,茉莉赶紧丢开笤帚上前去劝道:“娘,你放心,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不会同意她们乱来的。”

  荷花這边也自己奋斗着穿好了衣服,凑過去给方氏擦眼泪道:“娘不哭,奶說月子裡哭以后眼睛要做病的。”

  茉莉见状朝荷花发作道:“你凑過来干啥,去跟大娘亲近去,要不把你送给她家养算了!”

  “娘……”荷花一把抱住方氏往她怀裡钻。

  “你說她干啥,荷花也是好心呢!”方氏搂着女儿抹抹脸,但是心裡像是堵着什么似的,眼泪依旧也止不住地往下骨碌,“你大娘還不如咱家荷花会做人咧!”

  正說着话,门一响,祝永鑫拎着几大捆子蒲草气喘吁吁地进屋,见娘三個抱在一起正抹眼泪呢,唬得赶紧丢开蒲草,冲进屋问:“這是咋了?”

  茉莉平时就嘴快,不等方氏說话就先叽叽喳喳地把事儿說了一遍,祝永鑫的脸色登时就难看起来,转身就往外走,“你且别哭了,小心伤了眼睛,我去找大哥把事儿說個明白!”

  方氏见他怒气冲冲地往外走,急得在后头喊:“你好生跟人說,可千万别动手!”又赶紧推茉莉道,“快跟着你爹去,别让他们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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