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侵掠如蚕 作者:未知 “你的意思是說,皇长子真在邺城?”曹艹缓缓放下袁谭的求降信,眉头轻蹙,看着略带三分得意的张邈。张邈和他是老朋友,年轻的时候在洛阳沒少在一起厮混,张邈家有钱,为人又仗义疏财,是以名列八厨。虽然沒什么才能,但是名声很不错。 张邈点点头,“我能和你单独說几句话嗎?” 曹艹眼光一闪,迟疑了片刻,冲着旁边的陈宫等人使了個眼色。陈宫等人起身告退,大帐裡只剩下了曹艹和张邈二人。他们也不担心什么,曹艹的武技远在张邈之上,张邈要想偷袭曹艹是不太可能的,况且现在邺城被围,张邈他们要谈的只是一些投降條件,绝不会做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事。 “现在你可以說了。”曹艹从案上取過两只茶杯,转身从后帐取出一些茶,给张邈倒了一杯茶,自己拿起一杯,慢慢的呷着。 张邈却不着急,他端起茶杯,先嗅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 “当然好,是极品玉龙。”曹艹笑了起来:“這是看在我們曾经交好的份上,才让你尝一尝,别人想看一眼都沒门。” “极品玉龙?”张邈微微一笑:“据說原先是贡茶,只有灵思皇后才能喝得到的?” 曹艹点点头,含笑不语。他们說的是茶,其实說的却是外戚才能有的恩宠。宋太后已经薨了,谥号灵思皇后,宋丰這個大将军成了太师,更多的是荣耀,只是表示宋家的富贵還有保证,而曹艹却成了继承宋家势力的人,所以他才能喝到极品玉龙。 张邈微微一笑:“汉家开国四百年,从来沒有藩王封大将军的。莫非楚王殿下還要将女儿嫁给陛下?当初他们夫妻同姓相婚,已经传为笑柄。這也就罢了,毕竟当时還不知道他也是宗室,同根同源,现在已经知道了,還要同族相婚嗎?這等乱人伦之举,也真做得出来?” 曹艹有些尴尬,强辩道:“虽說大将军例来是外戚,可也不代表就一定只有外戚才能做得。楚王殿下武功盖世,威行天下,他不做大将军,谁有资格做?” “是啊,楚王武功盖世,威行天下。我倒想问孟德一句,他会仅仅满足于大将军嗎?” 曹艹不吭声,恍若未闻。 张邈接着說道:“现在你之所以還能做稳卫将军,還能喝上這极品玉龙,不是因为你曹孟德有用兵之能。孟德,我們相交多年,那些场面上的话就不說了,你自己扪心自问,如果冀州平定了,楚王会不会再进一步?到了那时候,你還能不能喝上這极品玉龙?” 曹艹眼中寒光一闪:“你如果是想学武陟,那可就想错了。我用兵虽然比不上韩信,却不也傻。” “你不是韩信,我也不是武陟。”张邈指了指曹艹的心窝,又指了指自己的。“我們都曾经是大汉的臣子。” 曹艹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我已经对你說了,皇长子就在邺城。他虽是庶子,可是毕竟還要比楚王更近一些。刘修要继承帝位,恐怕不得不先考虑一下皇长子。”张邈不慌不忙,“我想刘修不会自己动手,他一定会假手别人,只是不知道這個人会不会是你曹孟德。” “皇长子又不在我的手裡。”曹艹冷笑道,“他如果死在你们手裡,我想楚王会非常愿意看到。” “你们看不到。”张邈笑了:“我們会尽全力保护皇长子,在必要的时候,還会保护他冲出去。只是到了那时候,你曹孟德为了自己立功,企图杀死皇长子的罪名,只怕是逃不脱了。我想陛下对付楚王沒這实力,对付你,却還是有点办法的。而那位楚王恐怕也会乐得看你倒霉。” 曹艹轻轻的放下茶杯,双手搂在腹前,沉吟不语。张邈說的话一下子击中了他的要害。刘修和小天子在宫裡究竟說了些什么,他现在并不清楚,他问過宋丰,宋丰也不是太明白,他当时晕過去了,醒来的时候,宫裡一片狼藉。刘修受了伤,小天子受了惊吓,一個面容丑陋的女子身有多处重伤,已经气绝。 后来刘修和小天子說,那個女人就是在江陵曾经试图刺杀刘修的那個修道人,是鲜卑大王檀石槐的师傅,她是来为檀石槐报仇的。在江陵刺杀未遂,就到了宫裡,挟持了小天子,隐在宫裡多曰,准备再次刺杀刘修,宋太后就是死在她的手裡。好在刘修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了潜力,突破了他的境界,一举击杀那個女人,救下了小天子。为了酬赏刘修的救驾之功,這才打破成例,拜他为大将军,让他主掌天下兵马。 這個经過是刘修和小天子說的,按理說应该可信,但是曹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天子有可能是刘修的血脉這個疑问再次浮上了他的心头,如果這是他们父子串通好的,那又如何?皇位岂不是在不经意之间就转到了楚王一系?宋太后的死为什么不可能是他们父子下的手,就是为了隐瞒這個事实? 如果真是這样,那平定天下之后,宋太后一系的力量就会被削弱,宋丰一家不用說,他们沒什么反抗余地,而刘修针对的主要目标可能就是他曹艹。天下平定了,他這個卫将军也该马放南山,卸甲归田了。交出兵权,对他来說,就等于虎豹被拔掉了爪牙,以后還不是任刘修处置? 所以曹艹并不希望刘修太顺利,如果沒有一点让刘修顾忌的人或事存在,曹家迟早会和宋家一起被赶出朝堂。皇长子的出现,给了他這個机会,同时也是一個危机。刘修肯定不希望皇长子還活在世上,否则一旦小天子是他的血脉這件事传出去,他的处境就非常尴尬。可是他又不能杀死皇长子,否则他的嫌疑会更大。 那么,由别人下手杀手皇长子,对刘修来說就是最佳的结果。 袁谭不想背這個黑锅,那他曹艹就应该来背? 曹艹权衡了很久。不管怎么說,皇长子是先帝的儿子,如果死在他的手上,他以后罪责难逃,就算刘修不让他背黑锅,其他人也会指着他的脊梁骨。 “這件事,我决定不了。”曹艹最后說道:“我要請示大将军,這场战事的最高指挥者是他,而不是我。” 张邈笑了:“那好,你通知他,我們和他谈。” 曹艹也笑了。“你们可得保护好皇长子,刚才听到皇长子在邺城的人可不少,如果你们投降的时候,看不到皇长子,我担心你们无法交待。” “這個你放心,皇长子现在非常安全,谁也找不到他。”张邈起身,潇洒的拱拱手,扬长而去。曹艹独自思考了良久,又把陈宫、程昱等人請来商量了半天,最后還是觉得由刘修来处理這件事最妥当,否则后患无穷,祸福难定。 在這個基础上,曹艹又授意陈宫将皇长子在邺城的消息传播出去。虽說舆论未必能有多大用,但是有总比沒有好。如果小天子真是刘修的血脉,让天下人知道先帝還有一個儿子活在世上,对刘修父子来說,多少能让他们有些顾忌,至少不敢对宋家和曹家太過绝情。如果小天子不是刘修的血脉,那再好不過,有了皇长子,他的皇位会坐得更安稳,相信他会非常乐意把皇长子安全的迎回宫去,到时候他曹艹也会受到重用。 刘修接到消息之后,沒有任何表示,他回复曹艹說,這件事等我回来处理。我正在将战线向南推进,进展非常顺利,大部分的县城望风而降,只有少数的县城還在负隅顽抗。不過沒关系,我相信這些人坚持不了太久。秋收在即,我正安排人抢收秋收,有足够的粮食供应,再等两個月也不是什么大問題。 接到回复,曹艹哭笑不得。刘修還真有闲情逸志,這时候還有心情惦记快要熟的庄稼,难怪他不急着赶到邺城来主持战事。冀州的那些豪强大部分都在邺城裡,在沒有投降之前,他们就是敌人,他们的田地裡的所有物产都是刘修的战利品。攻不破城,可不影响抢收庄稼。刘修把這些粮食全部收完了,再来谈投降与否的事,不管怎么說,這些冀州豪强已经损失惨重了。 “這人……真是小气,已经富可敌国了,居然连這点便宜都不肯放過。” 陈宫、程昱也有些啼笑皆非。他们觉得刘修這招够损的,多等两個月,他沒什么损失,可是邺城的那些冀州人估计要急疯了。更重要的是,刘修如果根本不想他们投降的话,完全可以借着這個机会先瓜分了他们的土地,然后再谈是否接受他们投降的問題。他们就算投降了,难道還能让刘修把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要谈,也只能在接受现状的情况下谈了。 陈宫想了半天,最后幽幽的說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楚王殿下可谓是将這两句话应用得如火纯青啊。不過,他不是侵掠如火,他是侵掠如蚕,不紧不慢,一点一点的蚕食,逼得那些人走投无路,方寸大乱。要想和他谈判,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想占他点便宜,更是痴心妄想。” 曹艹心有同感的长叹一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