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纸片人(6) 作者:万陵安 魏淮安终究還是扛不住了。她只觉得自己上下眼皮越来越沉重,在自己意识到自己已经睡着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临闭眼之前,看见仍然倔强地坐在书桌前强撑着的君则辞,魏淮安心裡忍不住感慨:要不怎么說人家是皇帝呢……這精气神就是好,說熬夜他是真的熬夜,第二天還要天沒亮就去早朝,真是当代劳模…… 然而,魏淮安不知道的是,在她睡過去之后,切切实实地听到了魏淮安平缓的呼吸声,确定她已经睡着之后,原本坐在书桌前强撑着不如睡的君则辞却是沒有再继续故作玄虚地在纸上勾勾画画了,而是抬起头,眼神落在魏淮安身上,。 在纸上又勾画了一笔之后,君则辞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半蹲下来,头贴近魏淮安的枕头。他趁着此时夜深人静,无论做什么都不为人知,一直看着眼前人宁静的脸庞。 此时但凡有第三個人进来,都能清楚地看到君则辞此时看向魏淮安的眼裡,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也许是夜色的暗淡给了君则辞能够肆无忌惮地流露出自己情绪的机会,君则辞总算可以去思考這些天来强迫自己不去想的問題了。 他是這天下的君主。這天底下无论是什么,只要他想要得到,那么就沒有他得不到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他想要去做,那么就沒有人能够阻止他。 哪怕在完成這個過程可能会有些比较碍事的人出现(就好比這次他想要进行人才改革就要先解决旧世家的事情一样),但是這也不会影响到最终结果。 ——在他发现魏淮安的能力和发现身边发生的种种不对劲事情之前,他一直都是這么想的。 然而近几日,随着自己找到的越来越多的疑点,君则辞心裡面一直固有的想法和观念都被打破了。 ……他想要的东西,真的是他想要得到的嗎? ……他想要做的事情,真的是他想要做的嗎? 這一切,到底真的是他本人的想法,還是只是那個未知的力量强行安插在他脑海裡让他接受的想法? 最让君则辞难以接受的是什么呢? 无非就是—— 就在今天早上他发现了不对劲之后,君则辞便开始试探性的在后宫裡的各個宫中转了一圈。 一整個下午他都在跟许多個妃子们畅谈。 然而等他回到宫中之后,他知道自己跟妃子们畅谈了,但是他认真回忆自己到底跟别人聊了什么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這种情况何其相似,就跟早上刚起床,他明明连昨晚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在见到魏淮安的第一時間闪過了“昨晚是魏淮安侍寝,他们一直到半夜才入睡”的念头。 這一切,甚至让君则辞怀疑,是不是其实自己周围的這些人其实都是不存在的?是不是周围的人只是用来欺骗自己的记忆的? 青年帝王向来沒有什么神情的眼眸裡,此时染上了茫然的神情。他看着魏淮安的眼眸逐渐变得空洞。而在他本人都沒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右手慢慢地抚摸上了魏淮安的头,把玩着对方柔顺的发丝,不知不觉地喃喃自语:“所以你也跟她们一样嗎?” 不過,在說完這句话之后,君则辞就又很快地否定了自己這個猜测。 “不,不对……朕是能够记得和你相处的记忆的……” 君则辞能够回忆起对方每一次不怕死地撩拨他的样子;他记得对方每次故作失落故作委屈朝他撒娇的样子;他同样记得,对方偶尔假装自己很害怕,但其实从始至今都是无所畏惧的,肆意张扬的模样。 君则辞能够清楚地回忆起对方眼裡是象征着自由的,无拘无束的笑意。 “对……”君则辞迷茫地看着魏淮安,慢慢地总结:“你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有問題的……” “是朕嗎?”君则辞看着眼前沉睡的人,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难看的笑容。他完全忘了魏淮安此时正在睡觉,根本不可能给他一個肯定的回答,继续往下问道:“或者說,其实朕和他们一样,其实都不是真正存在的?只不過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现了异常,朕察觉到了而已,对嗎?” 君则辞想起来了。 自己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会对魏淮安上心呢? 因为对方眼裡面偶尔流露出来的那种无拘束的肆意张扬,那是出于自由的神情。 彼时的他不過是不小心察觉到罢了,却自此控制不了自己将目光放在魏淮安身上,然后逐渐地对她上心。 君则辞之前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魏淮安眼裡的无拘无束吸引到。按道理来說,他是帝王,天底下就沒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他也拥有着這种自由,他不应该会因为一個妃子的无拘无束而被吸引到。 现在想来,有沒有可能当时他其实就一直处于被控制的状态中,虽然他并沒有意识到,但其实潜意识裡却已经是感受到了束缚感,所以才会被魏淮安吸引到呢? 然而大概那個力量也察觉到了他此时的想法越来越有刨根究底的趋势了,为了阻止他,君则辞的眼皮子级越来越沉,最后眼前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失去了意识。 次日魏淮安醒来的时候,她当然是沒有忘记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她记得她是沒有用那個跳過本夜的功能的,不過昨晚好像无事发生? 魏淮安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身侧已经沒人了,不禁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不過她很快就沒有继续纠结下去了。 沒有事情发生明明才是最正常的走向啊! 一個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对着一個睡死過去的人下手啊! “娘娘,您醒啦?” 知落的声音打断了魏淮安的思绪。 魏淮安看了眼知落脸上根本就藏不住的喜色,心裡面就知道多半是又发生了什么喜事了,挑了挑眉,问道:“說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 知落边侍候着她洗漱,边笑嘻嘻地道:“娘娘,皇上给您赏赐了,還嘱咐奴婢不要吵到您,等您睡醒之后再同您說呢。” “要奴婢說啊,陛下待您真是沒话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