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恩怨分明 作者:禾早 洗竹急匆匆赶回陆府。恰巧陆策刚从青如住的屋裡出来,正和云淡說话。洗竹沒敢出声打搅,只站在一旁候着。 “青如不能再留在府裡,就這样赶出府,也不是我們陆家的行事,沒有眼睁睁看着人去死的道理。”陆策瞧见了洗竹,站定了脚步。 云淡建议道:“不如這样,等她病好了之后,我带她出去,她若是愿意学点记帐的本事,就教她。若是不愿意,找個卖胭粉首饰的铺子安插她。回头再看看哪位帐房或是管铺子的掌柜尚未娶妻,问過了青如的意思,再将她嫁了,這也不算委屈她。” “你看着办吧。不過她好歹服侍過我几年,她的嫁妆府裡出,到时你去帐房领银子。”陆策說完,看看洗竹道:“夫人出府去了?” “回爷,夫人說要在外头住两日,暂时不回来了,让爷替她向老爷和太爷回禀一声。”洗竹照实回道。 “知道了。”陆策点点头。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沈家少爷呢?” 沈家少爷?洗竹郁闷道:“我早起去寻夫人时,见他赖在夫人那裡不走,就谎說爷找他,也见他出来了。怎么,竟沒来找爷?” “沒有。”陆策眉梢微挑,淡淡道:“快到晌午摆饭的时候了,你去找找他。” 洗竹应了一声,沒走,欲言又止。 “還有什么事?”陆策淡淡笑道:“你和云淡都算是我的心腹,有什么话就爽快点說出来。” 洗竹应道:“昨儿個我陪夫人去买宅子,不是瞧着那家的管家有些蹊跷么?今儿打听出来了,原来是赵府的管家。” “赵府?”陆策一时沒想起。 云淡在旁插话道:“就是夫人在云州时曾說起過的那個元昌城裡的赵府吧?” “对,就是元昌城那家。在京都待了近一年,才花银子买通门路找了個官做。听說是近日赶着要上任,這才将京裡的宅子拖卖。”洗竹不太清楚温柔与赵府的具体牵连,但是替刘嫂和小环办户籍的事是他经手的,对這個赵府自然也不陌生。 “赵府……”陆策心下沉吟,想起赵安,问云淡道:“你把赵安带回来了么?他的妻子找见沒有?” “回爷,温家得知夫人下狱急着进京,走得仓促,云州那边的铺子和酒楼,我虽安排了掌柜的去经管,但两所宅子裡還存着不少细软物件,到底也要有個人看着。我就将赵安留下了。至于他妻子小燕……”云淡摇摇头道:“当时爷和夫人都下了天牢,我只忙着各处打点安排,一时就沒顾上去找。” 陆策点点头道:“你也不用找那人贩子去了,直接去赵家问那人贩的住处,再打听小燕的下落!对了,赵家那老头叫什么名儿?” “赵远山。”洗竹答道。 想起温柔在赵府受的欺凌,還有小环和刘嫂遭的罪,陆策眉头微微蹙起。這笔帐可不能這么轻易就算了解!他出声吩咐道:“云淡,你将赵安的妻子找回来后,给他夫妻俩一笔银子,让他们出去开個小铺谋生吧。回头调用元昌城的人手,探听一下赵远山手底下做着什么生意,给我把他的铺子都挤垮了盘過来,归到刘嫂和小环的名下,派几個人打点,暂且别教她们知道,等年底给她们分了红利再說!” “是。”云淡领命。 陆策转眼又道:“洗竹,你去探听一下赵远山买官走的是谁的门路,把他的官职给我夺了!留他一條老命苟延残喘都算是厚道了!” 洗竹笑道:“爷,這可巧!” “怎么?”陆策不解。 “赵远山只是個寻常富商,在京都裡哪有什么门路?偏偏他年纪一大把了。瞧着又昏聩无能的样子,各处官员怕他太過贪酷惹出事来,都不待见他,就有钱也捐不来什么好官职,因此才在京都蹉跎了近一年,直到……”洗竹犹豫片刻方接着道:“欺君的事闹出来之前,沈家四姑娘那夫君石磊,不知在何处听說了這個人,在沈丞相面前夸他经纶满腹,才华出众,這才得了個县令的官职。” “沈梦宜!”陆策稍一转念,就明白石磊這样做的原因。原本看在陆沈两家世交,他又是从小看着沈梦宜长大的情份上,沒有太過计较她做的种种事情,可是照這样儿看,若是不给她一個教训,今后還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洗竹,你……” 洗竹明白他的想法,不等他說完,先抢着打断道:“爷,我看你的主意暂且搁搁,我会派人盯住沈家四姑娘,若是往后她還想生事,再按爷的主意办吧!” 陆策微诧,沒想到洗竹竟会替沈梦宜說话,只望着他淡淡的笑道:“說說你的想法。” “小的哪有什么想法呀!”洗竹笑道:“不巧的是沈家四姑娘有身孕了,這当娘的再有错处,也不该连累到她腹中的孩子……” “哎?”云淡诧异道:“当真?” “应当沒错。消息是从专替沈府瞧病的大夫那裡打听来的。沈丞相這么着急把女儿接回去住,除了方便管教之外,想必也有這层缘故。”洗竹凑近前低声道。 “說得我想谋财害命似的,不過是给她一個教训,让她日后别生事。”瞧着洗竹那神秘兮兮的模样,陆策都忍不住好气又好笑的轻踹了他一脚道:“罢了,沈家待我不薄,這事就此作罢。至于那石御史……” 云淡笑道:“早些日子爷让我打点京都上下官吏,眼下都办妥当了,将来陆家即便不在朝庭裡为官作宰,仗着這层关系也能逍遥一世。不如我去安排一下,那石御史就暂且将他贬出京都,出去吃点苦头,历练一番,教他知道凡事自個心裡要有主意,别总受人挑唆,行那损人不利己的事。” “這個主意好!”洗竹拊掌笑道:“我們从不仗势欺人,却也不是能被人任意欺侮的。” 陆策点点头道:“這些事就交给你们了。” 云淡和洗竹应了一声,各自退出去办自己的事。 陆策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想起从出狱到现下,总被這些琐事缠身,都沒闲暇与温柔好生說话,偏偏這会得了点闲。她又出府去住了,倒教他想起原先在他祖母编的词集裡看见的那句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当初看的时候,還深以为然,哪知今时今日回头再想,就深不以为然了。人生能有多少光阴可虚渡?数下来不過匆匆百十年,更该争個朝夕相对,就像他祖父现下虽与祖母阴阳两隔,但终究也有无数共处的回忆可咀嚼念想,不至于懊悔当初沒有珍惜。 陆策心念一动。就想出府去寻温柔,哪怕温家人多,沒有独处說话的机会,也能多瞧她两眼。谁想刚迈步往府门处走,半道上就见沈梦安捧着本书,目不转睛的看着,哼哼叽叽的踱過来了。 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陆策深知沈梦安虽是個天份聪明又悟性极高的人,但偏偏天生讨厌看书,为這从小沒少挨打,强背了一肚子的经史典籍,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沒想到今日竟能瞧见他手握书卷,看得浑然忘神,连面前有人都沒发觉。 “好!杀得好!虽千万人吾往矣!”沈梦安看到入神处,不禁手舞足蹈起来。 陆策闻言面色微变,再瞧沈梦安手裡那卷书,不是他祖母亲手所写,他祖父一向当成宝贝的书又是何物?他出其不意的在沈梦安肩上一拍,吓得沈梦安手一松,书就往地上落去,被他飞快的抄回了手裡。 “陆……陆世兄……”沈梦安惊魂初定道:“你吓我做什么?快,把书還我,正看到精彩处!” 陆策扬扬手裡的书淡淡一笑道:“抱歉,此书乃是我祖母遗物,不能轻易示人。你若是要看书,书房裡多的是,你自個去取。”他說着,将书揣进怀裡,迈步就走。 沈梦安急了,提着衣袍急急追在陆策身后道:“陆世兄,瞧在我們两家世交的份上,借给我看看有什么关系?三天!啊,不,两天!两天后我看完了就還你!” “不行。”陆策头也不回。 “一天!一天总行了吧?”沈梦安焦急道:“這书太精彩了!我若是看不完,连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你醒醒好,就借我一天!” 两人从小相处直到如今长這么大,沈梦安对他一直看不顺眼,憋着一肚子的不服气,别說求恳了,连說话都向来不肯示弱半分,总要针锋相对咄咄逼人,沒想到今日为了這本书,沈梦安竟追着苦苦哀求。陆策心下觉得好笑的同时,故意不动声色道:“借你看看可以,但你今后不许再纠缠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