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的位置
王南芊只觉得现在练习室裡的气氛变得說不出来的诡异，他无比后悔为什么要对金泰妍說出那样的话来。让那個女人对着耳钉发呆就好了，自己干什么非要强行解释一番？
望着那個撇着嘴站在原地，被自己盯得手足无措的男人，看着他紧张兮兮的表情，金泰妍本来心裡的不满和怨念渐渐消散，反而一阵阵的感到好笑。她把那枚太阳型的耳钉放回到盒子裡，调侃起面前的那個男人来：“南芊oppa這时候才想起来用敬语？刚刚跟我斗嘴的时候怎么记不起我是前辈？”
听到這样的问话，王南芊也有些恍惚起来，从這個女人进入练习室看着自己练习舞蹈的时候开始，他就有一种仿佛回到了四五年前的感觉，熟悉的氛围让他不自觉地就忘记了跟這個女人讲敬语。那时候每天练习室裡的情景几乎和方才发生的一幕幕沒有任何区别：练习课结束之后，一起加练的男练习生们一個接一個的离去，夜越来越深，最终只剩下他一個還在练习室裡挥洒在汗水。然后在某個时刻，一個内向到沒什么朋友，在公司裡也不怎么爱讲话的女练习生会推开门出现在他身后，在他做完一段练习之后递上毛巾。
那條毛巾好像是她送给自己的第一件东西吧？为了這條毛巾，他請金泰妍吃過多少次甜点？给她带過多少次夜宵？那时候的他对這個被人排挤的小個子女人的事情比对自己的事情還上心，为什么那时候会做那种事？是因为他从這個女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嗎？
是从什么时候，這個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裡的闷罐子开始跟自己变得关系亲密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她渐渐开始来找自己倾诉心事和烦恼的？刚接触金泰妍的时候，他从来沒想過他和金泰妍這個女人会走到今天這一步。
犹记得他当初第一次和金泰妍打招呼时的情景，這女人只是瞄了他一眼，连话都沒說就转身离去：那时候他還以为是自己的韩语不好，說了什么奇怪的话惹得对方生了气。還是后来請教了朴昭妍努纳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沒讲错什么，只是金泰妍這個女人对外人都很抗拒罢了。
明明是在感慨和金泰妍的過往，他却在這种时刻莫名的回想起那时候皮肤還不像现在這么白皙、容貌也不像现在這么精致、身材更不像现在這么魅惑的朴昭妍努纳来。比起金泰妍和现在的少女时代裡的這些女人，朴昭妍才是当年跟他关系最亲近的女练习生，這個跟自己同一天进入公司的努纳就像自己真正的姐姐一样：有件事情金泰妍是不知道的，他得到的第一條毛巾并不是来自于她，而是那個现在已经与他形同陌路的女人送给他的。
人的命运真的是太過于错综复杂，在這场大戏裡永远发生着你绝不会预料到的剧情，谁会想到他和朴昭妍、金泰妍两個女人之间的关系会发生如此大的反转？曾和自己关系最近的人竟然变成了陌生人、对自己冷眼抗拒的人却变成了亲人一般的存在。
“南芊oppa，你在想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沒有理会自己，這個男人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這让金泰妍稍稍有点担心了起来。她只不過是开了個玩笑而已，他不会当真了吧？
“啊？沒事沒事……就是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王南芊听到金泰妍疑惑的声音传来，从对往事的追忆之中猛然惊醒，“想起了第一次主动找你說话时的景象，有些感慨，所以出神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第一次主动找自己說话？金泰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也很清楚的记得那個场景：“一個韩语讲的根本让人听不懂的人，冒冒失失的跑到你跟前，张嘴就跟你說‘我們做朋友吧’，哪個女孩不会想歪？”
“那句话是别人教我的！我才来韩国多长時間啊那时候！”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金泰妍說的是一点沒错，可是他当时韩语水平确实不太行，沒办法用更合理的语言适当的表达自己真正的意思。
這個男人窘迫的神情让金泰妍再一次发出了她独有的标准性笑声：“谁教你這种话的？那個人是在害你吧？”
谁能一下子就把一门外语讲的非常纯熟？就不能体谅一下一個外国人的心情嗎？深感再继续說下去只会让自己更丢脸，他沒有理会金泰妍的問題，尝试着把话题转回到现实：“生日礼物還喜歡嗎？”
手上的盒子還沒有合起来，那对耳钉在灯光下還在泛着光芒，金泰妍也能看得出来這对耳钉的材质和做工都不是很好，可是她還是笑的很开心：“你是不是拜托你们exo的经纪人oppa出去买的？他的眼光還是挺好的，我挺喜歡的，谢谢你。”
经纪人oppa？林炫均？金泰妍你是在开玩笑嗎？
“你說什么？這可是我亲自跑到东大门去买的，东大门，是东大门好嗎？”王南芊觉得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自己在购物城裡跑的腿都软了，她竟然觉得自己是拜托林炫均出去买的？
“南芊oppa你亲自去买的？你们有假？”金泰妍明显沒有想到這個男人居然会亲自跑出去给她买生日礼物，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练习生了：虽然還沒正式出道，可exo现在也积攒了不少人气，作为已经被公开了的成员跑到东大门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的危险性金泰妍心裡也清楚得很。
“你以为呢？這礼物也是我亲自挑选、亲手买下来的。”亲手买下来是真的，但是挑出
這对耳钉的人可是朴初珑那個女孩，在這种小小的地方稍微撒一点小谎应该沒有什么大碍吧？金泰妍跟朴初珑貌似也不是很熟，不用担心有露馅的危险。
“哦呀？南芊oppa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事情這么上心了？”金泰妍心中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少女时代大火之后這個男人就一直在刻意疏远自己，他怎么会特意跑出去给自己买生日礼物的？更何况买回来的又是贴身的小首饰，一般男人送這种东西给女孩，不都是有些特别的含义嗎？
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有些热，她赶紧低下头装作整理衣服，用头发遮挡住了自己的脸。然而金泰妍等了许久都沒听到对方回应自己的话，她满心疑惑地悄悄瞥了一眼，发现那個男人正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手机的屏幕。這個人怎么回事？自己正在跟他讲话，他的心思怎么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芊oppa，我今天又和涩琪加练了舞蹈。回宿舍之前在公司门口碰到了exo的前辈们，可是只有五個人，芊oppa你今天有什么别的工作嗎？昨天怎么沒有跟我讲？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裴珠泫這女孩每天晚上都要给他发信息，不知不觉间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時間，王南芊自己都已经渐渐地习惯起這件事情。她每天发過来的都是些她和姜涩琪或金艺琳之间的琐碎小事或是趣闻，裡面也时常夹杂着一些对自己的近况的关心:這份女孩子独有的细心让他在看到這些信息的时候，都像是能感觉到裴珠泫那张精巧可爱的小脸在他眼前对他问候一样。
正好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金泰妍那句语意有些难以捉摸的话语的时候收到了這條信息，王南芊也就顺势把手机拿到了眼前：今天這信息发過来的時間格外的晚，大概她刚刚洗完澡正准备睡觉吧？
该回复些什么呢？他一面在心裡组织着语言，一面用手指碰触着手机的屏幕。
‘今天沒有其他的行程，因为要加练舞蹈所以沒跟成员一起走……’
才敲下沒几個字符，王南芊就已经觉得不对劲起来，恬淡的香水味道从很近的距离飘到他鼻子裡，手机屏幕上的亮光也被略微地遮挡住。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金泰妍鼓着腮帮子的俏脸赫然就在眼前：這女人今天只上了淡妆，虽然不像平时在电视裡看到的那样妩媚动人，却也有着一种别样的清丽。
靠得太近了――這是种犯规的行为，王南芊甚至能看到金泰妍面容上在粉底遮盖下的细腻肌肤，他感觉自己心跳瞬间加快，整個人下意识地向后仰了過去。
“在跟什么人发信息？重要到前辈跟你讲话都敢不回应？”這男人的反应动作過大，他拿着手机的手也因为這动作一下子扬到了金泰妍的眼前。本来就有些好奇，金泰妍抱着玩笑的心态伸手把对方近在咫尺的手机抄了下来。
這都是什么？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些內容，金泰妍愣住了。
她自己就是個女人，又是個敏感的女人，怎么会不明白女人的心意？就算隔着屏幕她也能看出這些信息的发送者对這個手机的主人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裴珠泫這個名字她是听過的，人也见過几次，在她印象裡那是個很漂亮很讨人喜歡的女练习生。
以前他们都還是练习生的时候，這個男人在女练习生之中就很有人气，他温和的性格、对女孩的体贴都让他显得和那些有着大男子主义性格的韩国练习生不同。身为一個一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人，金泰妍自认是非常了解這個男人的，她清楚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出道這個梦想之上：這也是为什么這些年来他连一次恋爱都沒有谈過的原因。
可是现在……现在的他還会是以前那個眼神透彻的男人嗎？自己早就沒办法一直站在他身边了，這两年的時間裡，那個叫裴珠泫的女孩是不是占据了自己曾经所处的位置？
我的位置被别人取代了？那是我的位置！金泰妍心裡突然有些不满、有些嫉妒、她甚至发觉自己還有些愤怒。像是为了確認什么一样，她骄傲的仰起下巴，狠狠地瞪着眼前那個正在苦笑的男人：“南芊oppa，你和這個叫裴珠泫的孩子在交往？”
“沒有啊？你在想什么呢？”他的表情看起来那么自然，好像不是在說谎。
“那這些信息是怎么回事？”
“啊？珠泫這孩子可能是因为年纪比其他孩子大的缘故吧？她平时沒什么朋友，也不怎么喜歡跟其他孩子相处。之前曾经比较照顾她，所以可能觉得跟我关系比较亲近吧？”语气也很坦荡，应该不是临时编出来的理由，他心裡大概真的是這么想的吧？
這個叫裴珠泫的女孩子的境遇听起来跟当年的自己仿佛有些相似，都遭遇着他人的排挤，都在公司過的不顺心……這两年自己和少女时代都忙得不可开交，沒想到竟然有個人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在她丝毫沒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正要逐渐取代自己原本所在的位置：他们都是练习生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個人；就算在她出道之后，她依然知道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個人；然而现在她第一次发现，她好像不再是那個独一无二的人了。
是女人的独占欲嗎？金泰妍也說不清自己心裡现在的失落感到底包含着怎样复杂的情绪，只是那莫名的心慌让她明白自己发现了一件她从沒意识到過的事情：
她不能容忍有人取代自己在他身边的位置，无论是什么人都不行。
金泰妍握着那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机，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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