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道至简 作者:雪兰悠 其实這锥子就跟后世人们拿来拆改衣服的锥子一個模样,傅雪辰小的时候,都见自家奶奶用過,就是整個锥身太细长了,不单需要加装木杆,還得在木杆头上削除铅笔那样的椎体来包裹锥子尖才行。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傅雪辰对刘老师傅连声赞许,换来了刘老师傅心暖的笑意。 笔墨纸全部解决,那剩下的也就不难了,无非就是一個放纸的浅木盒子,上方配套一個箍蜡纸的凹方框,方便沾匀了油墨的滚筒轧過蜡纸而已,這一些活,都可以交给赶来的木匠来制作。 全部吩咐完毕,杨谦看傅雪辰不再有新的要求,便邀請两人去外边的公房喝茶等候。 傅雪辰却不愿去,就這短短的片刻功夫,那木匠竟然就做好一根粗细均匀的木滚子,以及一根短柄,现在正按照傅雪辰的形容和要求,在给木滚子两头钻卡孔,预备用来镶嵌金属承。 看他动作娴熟,速度還快,傅雪辰视线都舍不得离开,就想亲眼看着他把自己心目中的油墨滚子造出来,连玧祚都在好奇想早点看到成品,于是拒绝了杨谦的邀請,就跟傅雪辰一起杵在旁边看着。 杨谦其实就是口头客套礼仪而已,一辈子混在工部,工部工坊两头跑的人,怎么会嫌弃工坊裡的各种古怪气息,以及忙碌着的工匠们,既然两小孩拒绝喝茶,那他自然乐得一旁奉陪。 沒一会儿,去领蜡纸的小孙徒弟,以及去取方形光滑铜板的匠人相继都返回了印刷工坊。 铜板已经打磨光滑,只等再加一层药水,就能成为光可鉴人的铜镜镜面,现在缺了药水這道工序,就只有光滑而已,当镜子是不够的,仅能照出個模糊的轮廓。 其实铜板的硬度并不大够,在上用铁笔刻划蜡纸,估计用不了多少回,就会留下许多细痕,不如钢板那般能够长久使用不留痕,好在傅雪辰只打算临时用用,以后完全可以再想法子换成铁板、钢板。 蜡纸的实际模样,则跟傅雪辰所想的有些差距,似乎厚了一些,但拿指甲试着划了划,效果却差不多,指甲刮過的地方,会把薄薄的那层蜡染刮走,留下白色的划痕,那是底下的纸张。 行不行的,還是要试過才知道,傅雪辰趁着那边铁笔和滚子還沒制成的空隙,让小孙徒弟先将蜡纸都裁成A3大小,又让刘老师傅拿来班尺——就是這年头的三角板和直尺,在铜板上画方框和格子。 原本這些方框和格子,应该画在蜡纸上才对,可惜蜡纸是已经制好了的,少了這道工序,只能在铜板上边补一下,就是蜡纸不够透明,想要将每個字都写在格子裡,有一些费眼神。 又過片刻,铜板上的格子划好了,蜡纸也都裁成了A3大小的厚厚一沓,木匠那边则把木滚子和木柄都已经打磨光滑,正在听从傅雪辰的指挥,先制作铁笔的木杆子,看样子很快能造好。 至于替代铁笔芯的锥子,也已经被打磨得彷如圆珠笔尖那样的圆润,等铁笔也造好了,接下去才是给木滚子包裹黏贴鞘制光滑的牛皮,以及给木滚子安装金属架,最后才是制作木盒木框子。 快好了!傅雪辰很兴奋,亲手接過完工的铜板,又取過一张蜡纸,仔细将蜡纸平整覆在铜板上,边缘超出铜板的纸边都给折到铜板背面去,拿另一方铜板压住固定。 杨谦瞧着這一切,眉头越皱越深,隐隐想到了什么,又感到抓不住思路。 玧祚直接好奇的贴近了傅雪辰耳朵边小声问:“你這是在造什么?” 傅雪辰伸手揉了揉发痒的耳朵,也转头贴近了玧祚的耳朵,喷着热气小声回答:“我在造印刷机啊!” 印刷机?!玧祚震惊的瞪大眼睛,猛的扭過头去,差点跟傅雪辰来了個鼻尖撞鼻尖,脑子裡掠過许多關於墨家机关的记载,顾名思义,难道這什么印刷机,就跟鲁班机关鸟似的,造出来之后自己会印刷? 傅雪辰瞧着他那夸张的表情,不自觉的翻了個白眼,這家伙在想什么呢?跟见了鬼似的。 铁笔造好了,傅雪辰接過新出炉的铁笔,感觉這笔杆也太粗太直了,握着沒有后世带轻微弧线的钢笔舒服,但影响不大,她兴致勃勃的找到一张桌子,立刻从怀中掏出话本,在已经准备好的蜡纸上对照着话本第一页的文字拿铁笔开始刻划起来。 刚开始不大习惯,她的力度偏轻了,好在前世各种在需要复写的文书收据上边用圆珠笔用力签字多了,很快就掌握了正确的力度,不轻不重的,顺利在蜡纸上抄写下了整整齐齐的一個個文字。 這是她穿越過来之后头一回用握钢笔的姿势书写硬笔字,心情格外愉悦,再加上她整個读书生涯中,一手钢笔字可是得到過许多老师和同学称赞過的秀美整洁,這下子终于能够炫出来,就更加开心了。 玧祚紧跟在她身后,瞧着她這一手完全不同于毛笔书法的,明明铁钩银划却又不觉得生硬的好看的字,眼睛都要看直了,真是沒想到,不需刻刀和雕板,单凭蜡纸和铁笔,就能写出這一行行比雕版字還要小两圈,却同样整齐美观如雕版的文字。 “你在蜡纸上刻字……這是用蜡纸来造雕版?”玧祚看了半天,既感惊奇,還带有一些不解:“可是雕版上的字都是反着的,你這么個刻法,是不是刻错了?” 傅雪辰细心的在写满了一页的蜡纸右下角,又写下一個阿拉伯数字“1”字,标志页码,自得一笑道:“沒反啊!等会儿你看我怎么弄,就知道了!” 又等片刻,木匠那边终于搞定滚子,顺带的木盒子和配套木框也都完成。 傅雪辰喜滋滋的,让小孙徒弟将裁好的白纸放在木盒子裡,又将刻好的蜡纸固定在木框底部,最后严丝密缝的将整個木框压着白纸,套在了木盒子裡。 不得不赞,那木匠的手工技艺真的很棒!不愧是隶属于国家部门的匠作人才,各种成品的尺寸、外观和触感,统统恰到好处,用起来是真舒服。 如果想要追求完美,這些木制品還应该要上漆,但傅雪辰等不及了,等白纸和蜡纸都安装好,立马就让小孙徒弟拿来松油墨,利用手裡的滚筒均匀沾上,用力的轧在木框裡的蜡纸上,来回滚了一遍。 最后小心将木框揭起,就见到木盒子裡的最上一张白纸上,整整齐齐印上了文字,就跟刻划在蜡纸上的文字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傅雪辰检查了一下,毫无瑕疵,便很满意的拿开這一张印刷成功的白纸,盖上木框子,继续挥动油墨滚子印刷下一张白纸,這個過程非常便捷,几秒钟就能印好一张,還非常解压,叫人玩得停不下来。 她沒发现的是,所有在她身后看着這一切的人,全都呆了! 玧祚倒還好,一脸的恍然:“原来是這样!难怪說不用反着刻字,我懂了!” 所有匠人全是一副目瞪口呆、表情凝固的痴呆样,脑子裡大概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杨谦则仿佛被人狠狠在脑袋上敲了一闷棍,人傻了,身子竟有一些摇晃,嘴裡语无伦次的喃喃不已:“竟然是這样?!居然可以這样?這怎么可能呢?!可是……可是這真的可以!印刷,竟然可以這么简单?!不用雕版,不用活字,也不用学习反刻文字……只需一张蜡纸、一支铁笔……” “天啊!天啊!這难道就是大道至简?這正是大道至简啊!”杨谦的声音逐渐升高,最后几乎喊出声来,人激动得满脸憋红,双臂高举,似要感谢上苍一般。 這一刻,回過头来看向他,眼神诧异的傅雪辰,在他眼中,从一开始那個讨厌的混账小子,逐渐变得顽皮胡闹、变得孺子可教,到最后,竟变成了一個可爱的、千年一遇的天才少年! 傅雪辰被杨谦癫狂的反应给弄懵了片刻,然后才逐渐反应過来,似乎、好像、大概自己這一番操作,临时造出来的简陋印刷装备,对于這個时代的影响力度,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瞧着杨谦满脸狂热,仿佛要扑過来的样子,傅雪辰警惕的连忙将木盒、油墨、铁笔和蜡纸都抱在了怀裡,往玧祚的身后一躲,聲明道:“杨主事,多谢您今日的配合,天色已晚,我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這些不成熟的粗陋小东西我們就不客气的先带走了哈!” 玧祚回头看到她使劲催促的眼色,一怔会意:“对!回去晚了,恐怕我父皇要责怪的,我們就先告辞了!” 两人配合默契的对杨谦拱了拱手,立即匆匆的往外就走。 “啊!等等!等等!” 杨谦急忙想要挽留,然而老胳膊老腿反应迟钝的老家伙,哪裡快的過两個少年,等他追出工坊,玧祚和傅雪辰都已上马,东西也分别交到了几個随从手裡,一溜烟的全部远离了工坊。苦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