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要是两腿一蹬,彻底醒不来呢
蒙太医见他醒来,眼睛一亮,倒沒在第一時間過去把脉,也沒急着把周璟醒的消息放出去。
他继续抱怨。
“帝王一怒,我這会膝盖還疼着,可怜那张御医,七十多的高龄了,也一同跪了大半日。最后是让人搀着离开东宫的。”
周璟沒问自己的病情,沒有情绪的哼笑一声:“取纸笔来。”
蒙太医這才闭了嘴,将桌上开药方的纸,连同沾了墨汁的毛笔送過去,也敛了神情。
這三年,他瘦了,也黑了。
可仍旧眉长入鬓,神韵独超。
他吃力的支起身子,期间扯到了伤口,也沒在意。沉思片刻,手腕使不上劲儿,写出来的字不同以往的苍劲有力。
但仍旧很好看。
“让你准备的药呢?”
许久沒說话,就连声音也嘶哑。
蒙时登时凝重。
“殿下,那药性烈的很,這路上您不听劝阻服用一颗就已昏迷了半月。可不能再吃了。”
周璟身上的伤是真,而太医摸出来的脉也是真。
他服用的哪裡是药,分明是毒。
他们這位殿下,身体总是恢复的比寻常人好。嫌自己伤的不够重呢!
“本来就有伤,如今身子亏空的厉害,這再吃下去,只怕……”
周璟沉沉看着他。随即闪過嘲弄之色。
“太医院那帮老东西不好糊弄。”
沒了药,只怕過不了多久,他就能下床走路了。
蒙时咬咬牙,败下阵来,从怀裡掏出药,犹豫的递上前。
“只有两粒了。”
他正想开口让周璟省着吃。
就见榻上一脸病态的男子,倒出两粒,他挑了挑眉,沒有犹豫全部扔进嘴裡,细嚼慢咽。
很苦。
溢满口腔。
他眉头紧皱。
可周璟却笑了出声,并不开怀,而是充斥着疯批的压抑。
“殿下。您……怎么都吃了?”
蒙时听的毛骨悚然,却又不敢多看周璟。
而周璟只是随意的瞥他一眼:“還是改不了你這大呼小叫的毛病。”
好在這东宫上下,都是自己的人。
他躺好,還有心思打趣:“怪不得你父亲总說,你不够稳重。”
蒙时服了。
现在還不忘說教他是吧。
就听周璟吩咐。
“信,你让寂七送出去。尽快。”
药劲很快,他眼皮越来越重,声音也越来越孱弱,却有夹杂的难掩的兴奋:“其余的等一月后孤醒了再议。”
蒙时:……
你要是两腿一蹬,彻底醒不来呢!!!
疯子!!!
等等。
他有沒有告诉殿下,這次皇上火急火燎是赐婚冲喜了?
時間就在下個月。
醒来再议?
醒来你就当新郎官了!
他抓耳挠腮烦的要命。
就在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
蒙时正襟危坐,撤下所有的表情,装模作样的拧干棉布,给疯子擦手。
“是我。”寂七出声。
蒙时不装了。转头去看他。
“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不浓,很淡。
但他身为太医,鼻子灵敏。
寂七:“解决了几個不听话的东西。”
蒙时也就沒再问。
寂七是周璟身边伺候的,所以能光明正大从外面走进来。他看向榻上的周璟,语气很不好:“爷還沒醒么?不对啊,今日正满半個月,你不是說……”
蒙时沒好气把信扔到他怀裡:“醒了。”
寂七收好:“那怎么……”
他不放心。
先前太医院那些人七嘴八舌讨论周璟的病情,他一個字都沒听进去。
毕竟,只有蒙时真正清楚周璟的情况。
“本来死不了。”
蒙时黑着脸:“现在不好說了。”
太子醒来片刻,再度昏迷,脉象混乱的更加严重。太医顾不得体面连滚带爬的冲向东宫。得上面准许后,全在這裡住下。
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有公公将周璟的情况上报端漠皇。
宫裡混乱,慕府也是。
慕衍为此很头疼。
他甚至想先斩后奏,這几日就把慕梓寒嫁出去。至于慕家会不会惹怒天颜,他已无力顾及。
他就這么一個亲妹妹,自然要为她谋划考虑。
“我之前身边有個副将,年纪比你大上许多,可至今未婚,为人倒不拘小节。我对他有恩,只要你点头,我去信一封,便把他叫到家裡来。让你相看相看。”
“小妹,是我对不住你。”
慕梓寒打断他:“哥哥。”
“我若嫁了人,慕家上下就是欺君之罪,那些人的死活我不在乎,可你……”
她知道慕衍心裡想什么。
无非是,他已是一副残躯。
死了就死了,只要慕梓寒嫁出去,就是别人的人,株连九族都不会祸及出嫁女。
毕竟外头的人,都当大小姐是慕如月,宫裡也只能吃這哑巴亏。
她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瞪着慕衍:“你是想给我找好下家,能安心的走嗎?你想抛下我了对不对!”
慕衍被她猜中心思,又沉默的不开口,正如慕梓寒所言,他想抛下她了。
他的身子他清楚,所以他只想用最后的時間找一個能护慕梓寒一世无忧之人。可是慕梓寒這会儿将他的心思挑明,他甚至有些茫然。
“你若不愿意的话,哥哥還认识個人,早些年倒有往来,后来我闭门不出也不欲见客,也有三年沒见他了,可他逢年過节仍旧送些难寻的药送過来。”
他說的很慢,也有些喘气。忍着喉咙的痒意,继续說。
“那個人叫做蒙时。如今大抵在太医院当值,是個信得過的人,不過,咱们家是笔烂账,只怕交情不够深,他不愿掺和。”
“哥哥還是倾向前头說的副将。”
就在這时,有人从外头跑进来,是阿无。
“少爷小姐,老爷和继夫人朝這边来了。”
他声音刚落,外面就有了动静。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双双都沒再說话。
慕政和慕夫人卢艳就走了进来。
慕政走在前面,不過在他抬脚跨门槛的时候脚步却慢了很多,他精明的眼睛不动声色的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這一双儿女身上。
慕梓寒不受管教,那张脸却足够明艳,只是实在削瘦。瞧着显小。要是养胖点,就更好了。
再看慕衍,比他记忆裡還要憔悴,慕政闪過惋惜。
如果慕衍沒中毒,他哪裡舍得把人丢弃到這裡。
当时宫宴那么多武将,他慕衍逞什么能!
落到這個下场,是命。
可他這次過来。是当慈父的。慕政适时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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