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孙冠华的刁难 作者:紫苏落葵 如果一個人优雅无比,那么他必得曾经有過四面楚歌,兵荒马乱。 ——题记 還算老天庇佑,路上并沒有怎么堵车,董小葵于十点二十分下了车,一路奔跑到了锦程北楼门口。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来這裡,但這裡的安保還是永远那么敬业,对她进行了礼貌性的询问,然后给她填了申請表。门口的女安保面带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董小姐,对不起,請接受检查,這是我們的职责所在。” 董小葵也是回以微笑,站到门口接受全身扫描,又将她的挎包也丢去安检扫描。做好這一切,確認她并沒有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之后,负责安全的人员才九十度鞠躬行了礼,做了請的手势。 董小葵略一点头回礼,一路往电梯狂奔而去。正是上班時間,公用电梯并沒有什么人,一摁就打开。 孙冠华的办公室在锦程北楼十七层北边。董小葵摁下17,电梯启动,照例带来微微的眩晕。她靠在玻璃镜子般照得人无处遁形的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不断跳升。 电梯裡有清洁剂淡淡的香味,像是撕开金黄橘皮后,新鲜的橘子香味,带着清爽,還有饱满的汁液。连电梯裡的空气都会让人神清气爽,难怪周珍珍一心想来這裡上班,巴不得进入宜华集团。 在电梯平稳上升的這短短几十秒内,董小葵靠着墙壁无意识地瞟了一眼墙壁上的电视屏幕。电视是无声的,只有人影在上面晃动。平素裡,這些电视都被调整得很小声,播放的不過都是锦程商业中心的有关信息,或者是为锦程北楼的各家公司、商铺做一些广告而已。 可是今天這懒懒的一眼,却让董小葵立刻目不转睛,因为电视屏幕上那一群人中,有個高挑瘦削的男子背影吸引了她,那人头发剪得很短,一身黑色西装,在商场珠宝专柜,在对身边的人吩咐着什么。 董小葵怔怔地站一会儿,电梯门“叮”地打开,提示音裡响起温柔的女声:“您好,您的目的地十七楼已经到了。” 十七楼北边就是荣冠集团,孙冠华的办公室也就在這裡。董小葵走到荣冠集团门口,门口的安保瞧见是她,也沒有像平常一样询问她是否预约,只是向她略微点头敬礼,道:“董小姐,好。” 董小葵也点头回礼问好,觉得今天到底有些不一样,心不由得微微发紧,抓紧挎包带子走到孙冠华的办公室门口,往常身段妖娆的陈秘书会在孙冠华办公室门口的隔间办公。董小葵若是来,陈秘书会先敲门进去,得到孙冠华的同意,才来引董小葵进去。 可是今天,陈秘书的座位空着。董小葵有些犹豫,环顾四周,荣冠這一层的工作人员极少,大多数都有着单独办公室的荣冠集团高层,而這些高层的办公室也紧紧闭着。 她有些局促,正犹豫着是不是亲自去敲门,门却突然开了,裡面走出一袭黑西装,剪着短发的周秘书。 這是孙冠华的另一個秘书,不漂亮,但是很干练,与门口花瓶式的陈秘书形成鲜明对比。孙冠华也是人精,在不同的场合,带不同的秘书。 那周秘书打开门,瞧了董小葵一眼,略一点头,說:“董小姐,裡面請。” 董小葵点点头,跟着周秘书走进去。孙冠华的办公室很大,像是套房,看样子应该有裡外好几间。通常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孙冠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可是今天那办公桌后并沒有孙冠华。 “孙总不在?”董小葵不由得问。 周秘书回答:“孙总很忙。董小姐是咖啡,還是茶?” “白开水。”董小葵回答,心裡却是警觉起来。今天十一点前来交钱拿收据,是上周一就打电话来预约的,当时孙冠华還应了,說今天比较闲。 這将近两年的時間裡,每一次预约,都很顺利,并且是孙冠华要求亲自结清每月的账。可是今天,太不寻常。 董小葵坐在柔软的沙发,捧着微微发烫的白开水,问:“周秘书,我上周一预约了今天,孙总也答应的。” 周秘书拿了文件夹在对面坐下,一边翻一边說:“我知道。” 她丢下三個字之后,又继续整理着她的文件夹。董小葵有些局促不安,于是下意识地喝了一口水,烫得舌头火辣辣的痛。 她强忍住开水一路而下的疼痛,紧紧咬着唇,等待着即将而来的事情。可是周秘书只是坐在对面,将文件纸翻得嗖嗖响。 董小葵坐了一会儿,不由得低头瞧手腕上的卡通表,十一点四十五分。 对于锦程北楼的公司,十二点准时到点吃午饭。還有十五分钟,即便是孙冠华现在回来,交完钱,打好收据,怕都得過了十二点。 于是,她实在有些忍不住,问:“周秘书,孙总可有說几时回来?他出门时,是否有交代?” 周秘书举了一下手,示意董小葵不要說话。她却并沒有回答,继续低头在那裡翻着文件。又過了好一会儿,她才抽取出一份儿文件,坐正了身子,对董小葵說:“董小姐,孙总临行前,委托我全权处理董小姐的事,如今我們就来谈谈這事。” 這样的开场白,一看就是暗藏伏笔,一点都不像是交钱、拿收据那么简单的程序所有的。 看来這事是真有变数了!董小葵从先前的蛛丝马迹就有些预感。這会儿,听到這样的开场白,倒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周秘书有什么,就直接說吧,你時間也紧。”董小葵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明净的茶几上,坐直了身子。 周秘书微微一笑,說:“董小姐既然這样爽快,我就直接传达孙总的意思。董小姐在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吧。想必投资理财之类,不用我再去赘述。而這几年金融市场的风云变换,也不用我再为你讲解吧?” “我的专业,自然无须周秘书费心。”董小葵微笑着瞧她,心裡却是暗潮汹涌,暗想:如果对方逼自己马上還钱,又该如何去应对呢?董小葵忽然觉得纵使读了這么多年的书,却還是一片的荒芜,想不出一個办法来。 而周秘书却是沒有给她過多的時間去思考对策,而是略一点头,继续說:“這样最好。那我們开门见山地說。一年前的一块钱与现在的一块钱价值不能等同,這是公认的。如今股票市场,投资领域形势大好,只要舍得投,一捞就是一大把。所以,孙总认为,按照协议還钱,荣冠是亏大了。” 周秘书說到這裡,顿了一下。董小葵脸上浮起一抹笑,果然是要让自己马上還钱,也许這只是表明的第一波,不知接下来還有什么招数要使。 她咬了咬嘴唇,還算稳得住。是的,自从爸爸去世后,家裡沒少遭欺负,妈妈沒少遭人骚扰。董小葵学会沉默,也学会跟人吵架、打架。家长裡短总是邻裡间一把看不见的刀,刀刀虽不至于要人命,却也是摧人心。 年少时,就因为庇护自己的大树轰然倒地,而不得不自我保护,也因此练就不动声色,练就在走投无路时,保持最后一份儿傲然,最后一丝的尊严。 也许是她的眼神凌厉了些,干练的周秘书也终究是露出一抹的怯色。不過毕竟是久在职场上混迹的女子,很快恢复平静,继续說:“昨晚,孙总让我连夜计算了一下。董小姐一共是還了七万二千块,也就是還差十七万三千。孙总說董小姐是为弟弟遭這份儿罪,也颇有侠气,所以为董小姐抹去零头。那么,董小姐還需要還款十七万。” “所以,孙总的决定呢?”董小葵淡然地问,以便对方的戏可以唱下去。 其实她从周秘书的谈话中已经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可是,她又不是傻子,会为对方得出答案。万一对方不是這個答案,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 周秘书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有些为难地說:“所以,孙总希望董小姐在八月三十一日之前,還清十七万,這是重新拟写的合同,董小姐請過目。” 董小葵“嗖”地站起来,俯视着周秘书,也不接她手中的新合同,只是說:“我跟孙总当初有协议,還有担保人,他這样算什么?” 周秘书也是站起身,扫了董小葵一眼,說:“董小姐,担保人李敛枫先生,现在早就跟荣冠集团沒有任何生意上的来往,而且這一两年都不在国内,這合同的法律效果——,何况你看看這是什么地方,你觉得当初那份儿合同会具备法律效果嗎?” 董小葵倒是真的瞧了瞧四周,古典的装潢,红木的家居,還有孙冠华办公桌后那柜子裡的古玩的瓶瓶罐罐,往后是明净的落地窗,窗外是难得的蓝天,纯净得让人疑心這裡不是京城。 “董小姐,你還是将這签了,如今才五月,孙总为你留的時間是够长了。你赶快回去筹钱吧。”周秘书大约也觉得這事不太地道,說话也小声了些。 董小葵扫她一眼,說:“這就是荣冠的信誉,很好。” “董小姐,在商言商。你弟弟当初是盗窃,孙总给了改正的机会。如今孙总给你這么些時間,也是充分考虑你的情况的。你還是不要执拗了,要是惹怒了孙总,你弟弟现在也有十八了吧?”周秘书說的是警告的话,但還算客气,带着劝說的意味。 董小葵的脾气也上来了,反正现在都是破罐子破摔的,对方都把话說到這份儿上了,看来也不是十七万的事了。她董小葵又不是傻子,有些事只是不愿意往坏处想而已。 所以,這会儿,她冷眼瞧着周秘书,问:“這话是孙总让你說的,還是你自己想說的?翻手云覆手雨,這皇城根儿下,多得是。周秘书還是谨慎些的好。” 周秘书显然沒料到董小葵的气势這么足,一愣神,带着几分解释地說:“我是看你也不容易,对弟弟也好,是個好姑娘。” 董小葵往沙发上一坐,挥断周秘书的话,斩钉截铁地說:“我不跟你谈,你们孙总什么时候回来?我跟他谈。” 周秘书面露难色,又劝說一阵,董小葵皆是一句說:“你沒有资格跟我谈。要谈,也是孙总跟我谈。” 最后,周秘书不得不打电话請示,声音压得很低,董小葵也不想去看,只是感觉孙冠华的办公室裡冷气太足,咝咝的,让她浑身都沒有一点的力气。 還一会儿,周秘书走過来,对董小葵說:“董小姐,孙总說,他這几天要陪一位重要的人物,沒有空。不過,他說,如果董小姐很着急這件事,执意要处理的话,他明天傍晚有空。” 董小葵握紧挎包,站起身,說:“好。我明天一大早,来找孙总。” 她說着就往门外走,周秘书却是喊:“董小姐留步,孙总還有交代。” 董小葵一手抓着门把手,沒有拉开,她回過头来,瞧着周秘书。 周秘书有些尴尬地說:“孙总這几天都不会在公司,因为要陪重要人物。他說,明天下午三点后,他会在九重天裡請客,如果董小姐有胆量去,他就跟董小姐谈,包括价钱。” 董小葵一时沒有应声。因为她曾听赵敏和余姚說起過九重天。那是所谓的高级娱乐会所。沒点地位身份的人,甭想进去。就算是有地位和身份的人进去了,還得分等级,所谓九重天,就是這個意思,一重一阶层。 至于裡面到底消费什么,余姚沒有說,赵敏也不知道。据說戴余庆的老娘管得严格,不让他跟那群公子哥们一并玩,因此,戴余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然而,這样的地方,绝对是不适合女子去的。董小葵生活在资讯发达的年代,又不是被保护得极好的那种女娃。 “董小姐,您需要现在答复嗎?”周秘书又问了一句。 董小葵瘦削的身形像是一枚巨大的惊叹号,就站在门口。她犹豫了再三,觉得再沒有出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他们到底要玩什么把戏。于是一狠心,回答:“告诉孙总,明天,我准时去找他。” 她一說完,猛然拉开门,大步往外走,一直走到电梯口,在停下来大口喘气。现在正是午饭完毕的时刻,写字楼的人三三两两上来,下去的却极少。 摁开电梯,依然是一個人在电梯裡。董小葵靠着电梯冰凉的墙壁,浑身沒有一丝力气,仿若方才的那一番对决已经用尽了全身的离去。 她慢慢地闭上眼,想要哭,但是流不下一滴泪。 到底该怎么办?董小葵在心底问自己,只觉得天地间茫茫一片,到处都是人潮汹涌,却沒有一丝的出路,沒有一個人来执起她的手說:“别怕,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