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冷冽佳人 作者:紫苏落葵 艺术的价值在于实现其价值的過程。就如同爱一個人,就要轰轰烈烈地爱,即使失败,也是有价值的;而不是只远远地看這個人,暗恋他,将一切的未发生当做发生。 ——题记 跟着叶三进了电梯,喝酒的地方并沒有另外选,而是来到底楼大堂。 這大堂的装修与第八重天风格迥异,相差颇大。第八重天以古典为主,更加接近于战国时代,间或有着汉唐的风格。那些舞姬也更像是古代宫廷裡的,而音乐多用古典乐器演奏。可這大堂的装修更加现代,具有上海三四十年代的风月场所的格调:灯光五彩,一律暗沉,营造出纸醉金迷的氛围;音乐声柔柔的,如同三月天的杏花漫天地飘飞。大堂中间的高台上有女子在唱歌,依依呀呀的,倒真有些时光转换的意味,有個男人在窝在沙发裡对着大屏幕在与那女子对唱,唱什么“侬是情意长,好时光,等心慌慌”,引得周围的人大笑。 叶三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那服务员见到他,也是十分惊讶,好半晌地喊了一声:“三少?”用的却是不确定的口吻。 看来叶三還真是大人物,并且不常在底楼出沒。董小葵瞧了叶三一眼,只见他神色平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三少您需要什么服务嗎?”那服务员深深鞠躬,问了一句。 叶三摆摆手,說:“好了,不要一惊一乍的,你就做好你的本分,守在這裡就是了。” 然后,他也沒等服务员应声,就对董小葵說:“這大堂虽然杂了一点,但调酒师调出的酒還不错,我請佳人喝一杯算风雅。走吧。” 他用的口吻是命令的,董小葵一笑,本来想說“恭敬不如从命”,一想到刚才将這個男人逼得骂人的窘态,她還是决定不撩虎须,只回答:“多谢三少。” 這回答還是让一直往前走的叶三停下脚步,转過头来瞧着她看,满是狐疑的神色。 “怎么?我的回答难道很有問題?”董小葵還是笑着,她总觉得這叶三很奇怪,之前像是個浪荡的公子哥,在等候区遇见一個好玩的女子,所以定下喝酒的约定。如今,董小葵每說一句话,他都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叶三高深莫测地耸耸肩,沒等董小葵回答,高声說:“走吧,你不是還有约么?” “难得三少這么体贴,走吧。”董小葵也是一笑,暗自拨打了此岸彼岸的电话,一直在通话状态。 叶三也不再說话,径直往大堂的圆形柱子后面绕,那后面是一间圆形的小房子,吧台裡,有個长发飘逸的男子穿着一件格子衫,正往一杯冰蓝色的酒裡注入亮晶晶的粉色液体,神情专注。吧台旁边卧着几個人,都屏住呼吸在看這人的一举一动。 叶三示意董小葵在一旁坐下,過了一会儿,那人将粉色液体完全附着在冰蓝色液体表面后,這才直起身,将那杯中液体一抛,另一只酒杯接住,一滴不剩地被稳稳地装在一只高脚杯裡。旁边有人啧啧地称奇:“云哥的手法果然奇妙,不知今天谁有幸,让云哥调配這一杯冷冽佳人。你可是许久不调這酒了。” 董小葵自然不知冷冽佳人是何种酒,還让這调酒师许久不调配。她瞧着那杯酒,只觉得那酒在灯光照耀下,流光溢彩,幻彩洁净,十分漂亮。 “我請你喝這一杯,可好?”叶三忽然问董小葵。 這会儿装绅士了,之前不是威胁我来着?董小葵收回视线,抬眉瞧了他一眼,笑着說:“按照约定,這一杯,是你定的。” 叶三也不生气,敲了敲柜台,說:“云春,好久不见。” “刚才有人点這杯,還装神弄鬼给我弄来個三字,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怎么?什么时候回来的?”调酒师云春示意其他的服务员招呼客人,靠過来与叶三闲聊。 “刚回来几天,大家都有事做,我闲得发慌。”叶三懒洋洋地靠在黒木的柜台上, 云春理了理头发,将那杯冷冽佳人放到董小葵面前,抬眼深深地瞧了她一眼,像是审视,然后又转了视线瞧着叶三,笑着說:“你会无聊?這不是這么快就找到乐趣了?冷冽佳人,倒是人如其名了。” 叶三听到云春這话,忽然坐直身子,竖着手掌做阻止他說下去的手势,說:“云哥,你這眼力可是越来越差了,看人看气场。早叫你出去自立门户,你死活都要在這裡。看吧,好好一身本事,在這裡埋沒了。刀不磨要生锈的。” 云春笑得更粲然,一边笑一边摇头,說:“我老了,不想出去招惹是非,外面得自己罩着自己,這裡被人罩着反而可以调出更多的好酒。创作灵感不断。這個啊,跟归隐一样。出去,自己支個摊子,就要蝇营狗苟的,在這裡,倒是拿点工资,不瞎操别的心。” “你们都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你跟那家伙走得近,都快入古了。”叶三又沒正形一样趴在桌子上。 “只要不是作古就好。”云春一說完,哈哈大笑,继而又扫過视线来瞧董小葵。 這会儿,董小葵正瞧着那杯冷冽佳人,觉得像是每次路過水晶柜台瞧见的灯光照耀下的紫色水晶,又像是小时候梦境裡童话的一部分。 “怎么不喝?”云春忽然问。 董小葵抬眼瞧他,笑了笑,說:“总觉得這是一件艺术品,喝了觉得太可惜。” 這句话是董小葵的真心话,這哪裡是酒,分明就是艺术品。云春一听,却是非常爽朗地笑了,然后很郑重地說:“小姑娘,来我這裡的人,都是迫不及待地喝掉艺术品的。纵使這是艺术品,也不是视觉的艺术品,视觉对于它的味觉、嗅觉的艺术性来說,就细枝末节地多。你這样可算是本末倒置了。艺术的价值在于实现其价值的過程。就如同爱一個人,就要轰轰烈烈地爱,即使失败,也是有价值的;而不是只远远地看這個人,暗恋他,将一切的未发生当做发生。” 董小葵這下子可真算是见识了,一個调酒师這番话既包含着专业知识,還包括艺术理论,更蕴含人生道理。她听得一乍一乍的,最后,讶然一笑,立刻站起身,对着云春一鞠躬,說:“多谢云先生指点,我這就实现這杯酒的艺术价值。” 她调皮一笑,伸手去端那杯冷冽佳人。 云春忽然伸出手摁住她的手,說:“這杯烈,不符合你的气质,我看還是送你一杯云色倾城比较好。” “呀,云春,你不会吧?拆我台呢。”叶三懒懒地說,敲了敲柜台。 “三少,這丫头的气场,我這会儿可是瞧出来了,你别玩凶了!冷冽佳人,我一般不调的,今天是你递来的條子。再說了,你之前就让调的是云色倾城,为何后来改了?”云春毫不留情地指出,执意要将那杯酒收回去。 叶三一下子伸手過来,拍了拍云春的手背,說:“云春,這是我跟這丫头的约定,无关其他的。就一杯。” “是嗎?”云春瞧了董小葵一眼。 董小葵听他们的话,早听出這酒十分霸道,而且這人之前让调的不是烈酒,不知后来耍什么花招,又改了。不過,這是之前答应的,若是不喝,怕会不依不饶地纠缠不清。于是,她朝云春点了点头,說:“我来谈生意,三少說帮我一把,然后陪他喝一杯,随他点。云先生的酒,无论哪一种,一定都不错。這杯喝下去,若有什么,我包裡有电话,麻烦云先生让我朋友来接我回去。” 不知怎的,冲着云春方才郑重其事的样子,她就觉得可信任。 “放心吧,别說得我跟恶少似的,我向来品性纯良。你也不会很严重滴,你会发现你潜能无数。放心去吧,荆轲。”叶三伸手重重地拍在董小葵的肩膀上。 董小葵咬牙切齿地对着叶三一笑,然后瞧着云春說:“云先生,你做见证,只此一杯。” 云春沒說话,瞧着董小葵的神情,還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无言地在說“壮士,去吧”。 横竖是兵临城下,不得不喝了。 董小葵也很荆轲,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這酒一点都不火辣辣啊。记得她小时候为爸爸打酒,偷喝一口,辣得直哭。在她的印象中,烈酒就应该辣,可是這酒不但不辣,而且有种果酿的醇香,冰冰凉凉的,很好喝。她不由得多喝几口,感觉云春說得真不错,這酒的口感极其的好,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喝下去。 不一会儿,一杯冷冽佳人喝光了,董小葵并沒有觉得不妥,她将空杯子放在黒木的柜台上,抬眉瞧着云春說:“云先生的酒,味觉的艺术性果然高。” “你电话给我。我给你朋友打电话。”云春直接說。 董小葵觉得奇怪,自己也沒怎么着。于是笑着說:“這酒很好喝,不過,說实话。沒有我爹的白酒那么猛烈。” 云春沒回答董小葵,而是对叶三說:“你這有些過了。這丫头明显沒喝過酒的,你要实在无聊,去将四少逮出来還好些。他都回来好一阵子了,也沒见出现。” “放心,我有分寸的,不過,某人发火,我倒是许多年沒见了。”叶三哈哈大笑。 董小葵只觉得周围有些热,靠着吧台,问:“四少是谁啊?” 云春与叶三面面相觑,沒有說话。 “好了。按照约定,我們两清。我是绅士,送你去你朋友那裡。你朋友在何处?”叶三站起身,走了過来问。 董小葵一听可以离开,十分高兴,一下子从高脚椅上跳下来,也顾不得高跟鞋崴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跳着,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笑着說:“她在门口等我。” “走吧。”叶三一挥手,往柱子那边绕。 “再见。”董小葵拉着包,往前走几步,又回過头去向云春挥手告别。 她走了十来步,就意识到這酒确实是烈酒,后劲十足啊,她這会儿就有些虚浮,整個人飘飘忽忽的,脚步有些踉跄,有几下還碰到了旁边的灯架,撞得膝盖疼。走了一阵,终于扶着柱子看到门口那堵屏风,她松了一口气,见到這屏风,证明就快走出九重天了。 董小葵觉得浑身燥热,头晕晕的。 娘的,這酒,還真烈。她咬着牙喘气,强行站定,想要往外走,這会儿,一迈步子,就踉跄。 “哼,让你随便答应跟陌生男人喝酒,活该。”叶三气定神闲批评。 “我虽为女子,也是一言九鼎。”董小葵抓着他的胳膊,竭力站直,继续說:“麻烦你,将我送到门口,我朋友在门口。” 叶三也不說话,就将董小葵揽到怀裡,拖着往外走。 董小葵一個劲儿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清醒,只感觉自己是只死狗死猫被人从菜市场拖走一样,被叶三拖出了九重天的大门。 “到了。”叶三的话语飘飘渺渺的。 “嗯?”董小葵直起身,一眼就瞧见此岸彼岸抱着手站在九重天大门口,她高兴起来,甩开叶三的手,用力地一拳打過去,正巧打在叶三的胸口。 叶三“啊”一声,抱着胸口蹲身下去,恨恨地骂了一句:“你這個死女人。” “啊?”董小葵转過脸,双眼迷蒙地瞧着他,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叶三一脸痛苦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說:“死女人,真阴险。” 自己有打那么严重?不過只是一小拳而已,他的神情痛苦得很,這人還真是狡诈。 “帅哥,骂谁呢?你灌一小姑娘喝什么冷冽佳人,就不阴险啊?”此岸彼岸走過来扶着董小葵,不悦地說。 叶三這会儿已经站起身,瞧着此岸彼岸,问:“你這话什么意思?哦!!你们居然——” 叶三似乎恍然大悟,指着此岸彼岸与董小葵,然后撇撇嘴說:“敢到九重天去,還装什么小姑娘。” “哟,那就是证明九重天是不干净的了?”此岸彼岸扶着董小葵往下台阶下走。 “呵,伶牙俐齿,還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叫什么名字?”叶三倒是很有兴趣。 董小葵摇摇头,說:“此岸,别理這人了,我已经以一杯烈酒跟他两清。” “知道,知道,咱们這就走。”此岸彼岸扶着董小葵走。 叶三跟了上来,继续问:“小姐,什么名字?改天喝杯茶。” “你可真是无聊到极致。”此岸彼岸转過头一瞧,冷不丁对着上来的叶三挥了一拳,也是打在胸口上。 叶三哼哼唧唧地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恨恨地說:“你们這两個阴险的女人,居然在伤口上撒盐。” “反正,你的流氓气质已经昭然若揭了。再见,流氓先生。”此岸彼岸一挥手,近乎拖着董小葵往停车场走。 (照例還是挥爪要一下粉红票啊,粉红票,月底了,偶在祈祷留在第三名,大家要支持偶哦!) ——————————分割线—————————————— 囍相逢》水月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