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回 看戏 作者:小立樱桃下 项六一本性不受束缚,跟在罗承屿身边已是极力控制,后来整日在前院守着更是无趣,一听阿林吩咐他去整治一下徐芳卿,真是开心极了。好在项六一還懂得江湖道义,知道不能做得過火,以免给靖国公府带来麻烦。 他悄悄潜入徐侍郎府,不是借机下点泻药,就是偷偷把屋子裡的摆设换了位置,甚至于晚间在院子裡制造鬼影,吓得徐芳卿疑神疑鬼,再也不敢住在自己的院子裡。徐侍郎得知后也沒有办法,只好請了道士来捉鬼,大张旗鼓的闹了一整日。到了晚间项六一照旧来捣鬼,徐芳卿连夜搬去了李氏的正房。 到了第二天徐老太太发话,說徐芳卿定是流年不利,让徐芳卿去庙裡吃斋念经七日,可以消灾解厄。 项六一忙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诉了阿林,阿林抚掌大笑,原本還在发愁怎么把徐芳卿引出来,项六一装神弄鬼的倒是歪打正着,成功把徐芳卿引了出来。 這天正是徐芳卿去庵裡念经的日子,外院早早的准备了两辆马车,谁知行礼包裹都搬上去了,却突然发现一辆车的车轮坏了。府裡只有這两辆马车,临时去别人家借也来不及,等到马车修好已是快到巳时。 因为是去城内有名的梅花庵,因此马车只能穿過熙熙攘攘的御街,若是早早出发人還少些,可是此时御街上行人多到挤占了车道,马车速度渐渐放缓。 刚走到熙熙酒楼前面,不知从哪裡蹿出来一個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一下子拦住了马车,对着马车满含悲情的大叫:“卿卿!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起远走高飞嗎,为什么我沒有你家后门等到你?是不是你逃走的时候被你父母发现了,還是你终究后悔跟着我這個穷书生了?”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御街上本来就人来人往的,這书生几句话一說,立刻就有许多人围了過来看热闹。 徐芳卿坐在马车裡還沒搞清楚状况,车夫先急了。扬起马鞭就抽了下去,呵斥他滚开。那书生倒也硬气,咬牙忍了一鞭子也不走开,仍旧向着马车哭诉,絮絮叨叨的从两人一见钟情到私下裡的几次相会都說得情深意切。時間地点人物,甚至小细节都栩栩如生,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将前后两辆马车隔了开来,车夫急得沒法子,又下死劲抽那书生。却引起众怒。 有看不過去的人便大喊:“理亏了就打人。你们姑娘敢做出這样的丑事。现在倒不敢认了!”引发阶级仇恨就很难平息,那车夫的态度太過高高在上,被這么多人怒视着,不免有些害怕起来。 此时车帘突然掀开。钻出一個美貌丫鬟,向那书生怒道:“你是谁啊!莫名其妙就跑出来诬陷我們家姑娘,小心拿你去见官!你說六月初九跟我家姑娘在法相寺幽会,那天我家姑娘明明跟着太太进宫去了!你空口白牙就敢诬陷朝廷命官的千金,不要命了嗎?!” 围观人群一听就轰然议论起来,徐芳卿的马车上沒有徽记,因此一般平民還真不知道這位能进宫的姑娘是哪家的大佛,纷纷猜個不停。 那书生挨了十几鞭子,也被马车夫踹了好几脚。這会儿容颜憔悴,他本来生的俊俏,现在更是惹人怜惜,闻言便惨然道:“你竟然连這個都不肯承认了,看来终究是你嫌贫爱富。看不上我這個沒前途的穷书生。也罢!我王月生也不是沒有骨气,既然不愿再跟我,我也不会纠缠于你,咱们两人這便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不相干!” 那丫鬟气得面色通红,伸手就要抓书生的衣裳,口中叫道:“你别走,咱们去衙门裡辩個清白!” 周围的平民都叫道:“去衙门!去衙门!” 书生苦笑:“你们家老爷位高权重,去衙门只怕我就免不了一百杀威棒,你就那么想让我死嗎?!”說完便抬袖拭泪,极为绝望的样子。 离得近的那几人被他的情绪感染,主动让出了一條路,让他走了出去。徐芳卿听到车窗外的人纷纷感叹:“有钱人家的小姐都是天性凉薄,那书生真是可怜啊!”一時間急怒攻心,晕了過去。 四喜有心去把那书生拽回来,却畏惧人群拥挤群情激昂,听到马车裡咚的一声响,忙掀开帘子向裡看,却是徐芳卿晕倒在马车裡,忙吩咐车夫快走,回去拿凉茶拍了徐芳卿脑门,又使劲掐人中,過了半晌徐芳卿才悠悠醒来。车夫不管前面的人,扬起马鞭使劲催促马儿前行,竟真的被他挤出了一條路。 熙熙酒楼下的人群渐渐散去,阿林趴在窗口看得津津有味,同木瓜道:“可惜徐芳卿沒有从马车裡出来,沒有被我看到她晕倒那一幕真是可惜了。” 木瓜则兴奋道:“那個人真是太会演戏了,說得像真的一样,要是一般人被人這样诬陷,当场就要喷血了。” “這就叫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她想拿汤宇轩设计我,我就拿一個穷书生设计她。不過,徐芳卿果然不一般,小小年纪就這么能忍,换了是我早就忍不住出来揍人了。她既沒露头,马车上也沒有徽记,就沒有人认出她的身份,這么一来影响就降到最小了。”其实阿林低估了围观群众,即便御街上的人都不认得吏部侍郎家的丫鬟,但是熙熙酒楼裡不乏身份较高的人,便认出了前后两辆马车的车夫都是徐侍郎府上的。 這一出戏太過突然,之前又从未听說過徐侍郎家的姑娘闺誉不好,因此认出来的人都是采取半信不信的态度,闲时隐去姓名当做笑话說一說,不過是個乐子。 一时周柱和孔天成回来复命,說道那個“书生”已经被送出京城,给了他二十两银子,他也许诺永远不回京城。 那“书生”其实就是個专门骗有钱寡妇和大户人家小姐的骗子,因之前被人抓過一回,留了短处在别人手裡,因此只好听人派遣。本来他的罪行足够流放三千裡的,但是现在只是演上一出戏就可以得一些路费远走高飞,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個人自然也是项六一找来的,为了以防万一,项六一悄悄的跟了他一段日子,過了十几日才重新回了靖国公府。 且說徐芳卿的车夫就近把她送去了梅花庵,然后才跑回徐府报信。 四喜借了庵裡的厨房给徐芳卿炖了一盏银耳红枣羹,徐芳卿吃下之后好得多了。一时想起哥哥徐宵,便道:“打发人回去报信了嗎?”四喜应道:“姑娘刚进庵裡时我就打发车夫回去报信了,大少爷知道了一定会来看望姑娘的。” 徐芳卿面露戚容:“我也就能指望大哥帮我的忙了,今儿這事必是有心人做的,要是求父亲追查,只怕他就要禁了我的足,再也不准我出府了。” “姑娘帮了老爷那么多的忙,老爷還是一心把姑娘关在后院,就连给前院的小厮传個话都要挨训斥,真是好心沒好报!”徐芳卿想要发展外院的小厮做眼线,四喜不過是多跟小厮說了些话,不知被哪個嚼舌根的告诉了徐侍郎,徐侍郎差点就把四喜卖了出去,四喜想起這事就一肚子不满。 徐芳卿默然不语,若非大哥在南方求学,自己的状况应当会好得多。前些日子徐宵回京贺寿,徐芳卿同他說了许多悄悄话,徐宵虽然很是年轻,但是野心比之其父還大,听說自家妹子可以做得上睿王正妃,只觉得以后入了官场定能平步青云。为了让徐芳卿一定能够如愿,徐宵听說阿林同睿王的事后简直比徐芳卿還要生气,只說定会给罗家阿林一個教训,让徐芳卿放心。徐芳卿心中盼望大哥替她整治阿林,却又怕大哥做事不老练,被人抓住了把柄。 想着想着,徐宵已经来了梅花庵,听徐芳卿說了当时发生的事,怒不可遏,声称要带人去把那個骗子抓回来千刀万剐,沒等徐芳卿劝阻就冲了出去。 徐宵在京城沒有朋友,他父亲此刻還在衙门裡沒有听說——就算听說了也不会管。徐宵便带了府裡的小厮长随在京城裡沒头苍蝇一般四处查问,直到夜幕降临也沒有什么消息,只好鸣金收兵。 阿林在熙熙酒楼的包厢裡看了一场大戏,心满意足的打包了一些有名的点心去了两條街外的罗记点心铺。 罗记的师傅是二嫂双卿找来的,最是会做点心。阿林便把点心给他尝,问他能不能做出一样的来,那师傅仔细尝了一小块,想了一会儿,摇头道:“這点心用料名贵,做出来太贵是沒有人买的。” 阿林也不失望,只道做了出来尝一尝再說。就算不卖,平日裡给靖国公府送去也可,拿去装了礼盒送人也可,既方便又放心,那师傅只好应了下来,請阿林隔一天再来罗记点心铺看看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