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进宫 作者:小立樱桃下 听丫鬟說宫中有内侍传话,沈夫人手下一顿,想来定是皇后传话叫进宫請安了。本来以为会正好赶在冬至节前的,沒成想這么早就要进宫了。 双卿和黄氏服侍着沈夫人穿上大氅,陪着她一道去了罗老太太的荣寿堂。 进了荣寿堂的院子,只见廊下规规矩矩的站着十数個梳双丫髻的丫鬟,皆静默无声,见沈夫人带着两個儿媳来了,忙上前高高打起帘子。 屋裡坐得满满的,暖香袭人,除了上首的老太太和坐在左手边第一個的中年内侍,余下大太太秦氏带着三個儿媳都来了,還在上课的阿林和罗晴岚三個竟也在场。见沈夫人进来,除了罗老太太和大太太,其他人都忙站了起来。沈夫人心中念头转了又转,上前去同罗老太太和内侍见礼。 這内侍长得斯斯文文的,见沈夫人向他见礼忙避了過去,口中连道:“夫人這可折煞咱家了!” 待各人站定,内侍自我介绍姓朱,是皇后娘娘跟前当差的,道:“本来该当冬至节的时候召外命妇觐见,只是皇后娘娘說夫人并不是外人,若是等到那时候着实怠慢了些,這才吩咐咱家来請夫人明日带着令千金一道进宫。” 沈夫人又忙道当不起皇后娘娘厚爱等语,向朱内侍道:“小女是边关长大,不懂规矩,怕会冲撞了娘娘,您看……” 朱内侍笑眯眯的摇了摇手,道:“娘娘近来最喜同年轻姑娘家說话儿,见了令千金定是只有高兴的,夫人不必忧心。” 沈夫人见推脱不掉,只好作罢,待朱内侍临走时悄悄塞過去一個荷包,内装两個二两半的金锞子。 大太太秦氏看着沈夫人带着儿媳女儿匆匆走了,望着落下来的门帘脸色猛地一沉。 晚间大老爷罗文彦歇在秦氏处,秦氏虽明知罗文彦不爱听,仍旧忍不住道:“如今二弟可真是出息了,就连皇后娘娘都不拿弟妹当外人看。老太太還能靠着二弟给她挣的诰命进宫赴宴,我都一把年纪了還沒进宫一次……” 罗文彦不耐的摔了手裡的书,打断她道:“說這些有什么用?!你有能耐等着你儿子给你挣诰命,到那会儿有的是你进宫的时候!” 秦氏叹了一声,道:“要不是二弟抢了你的运道,你哪至于在翰林院待了几十年也不得重用……” 初时罗文彦得知母亲和妻子去寺裡算命得出這個卦语,很是嗤之以鼻,心道果然是妇人见识,一個人的运道哪能被别人夺走呢?可是渐渐的随着二弟罗文简在边关屡立战功,直到升至总兵,位高权重,罗文彦虽然是二甲传胪出身,却始终在翰林院做编修,清贵是清贵了,可是在這京城,那一点俸禄甚至不够养一班轿夫的。 不過罗文彦想的却不是怪力乱神的所谓被人抢了运道,而是由于罗文简手握重兵,那么自己的官路就势必要被一压再压,毕竟一家出现一個大将军也就算了,若是再出现一個朝堂之上的实权人物,只怕皇帝会担心得连饭都吃不香了。 从這方面来看,也确然是罗文简抢了他大哥的运道…… 正因为此,罗老太太越发的心疼大儿子,一直觉着二儿子亏欠他大哥,如今飞黄腾达了更该多补偿他大哥才是。 且說翌日一大早阿林就被丁香叫醒,木槿和木瓜捧了昨日寻好的大衣裳来服侍阿林穿好,又把她素日爱梳的双平髻换做更显柔和的垂挂髻,扣上镶红宝半寸宽的金发环。 因罗老太太昨日便說今日一早不必去荣寿堂請安,阿林只随父母吃了一点东西,三人便径自出了二门。 罗文简自宫门前看着沈夫人和阿林换乘了宫内的青帷小车缓缓的进去了,方才拨转马头准备去上朝。 阿林想要掀开帘子好好看一看宫内的景色,可是想起昨日郑嬷嬷特特嘱咐的话,不由郁闷得低下了头。又不能随便看景色,又不能随意开口說话,更不能盯着贵人看,還得见人就磕头——天下间還有比进宫更悲催的事嗎? 想想出宫后若是侄女们问起来,总不能跟她们說不好意思啊我压根沒敢抬头所以什么都沒看见——那真不是自己的风格。 就這么胡思乱想着,车辆渐渐停下,外头的小太监已经請沈夫人和阿林下马车了。 這会儿前头正是上早朝的时候,后/宫也正是各宫妃嫔来向皇后請安的时辰。本朝皇后是帝师的孙女,是今上的原配嫡妻,因大婚前曾以为今上真的已死而出家为尼立誓守寡,后来罗文简携传闻中“已死”的太子也就是今上杀回京城,她便還了俗。 因为皇后的這番举动,今上登基后很快便娶她进宫,奉她为一国之母,且大婚后也几乎都宿在皇后/宫裡。可惜不知为何,皇后几年来始终沒能怀孕,宫裡的美人却越来越多。 储位空悬,前朝有的是人家想要送女儿进宫搏一搏這天大的富贵,沒有适龄女儿的人家为着政权稳固也屡次上书請求立今上的同胞亲弟睿郡王为皇太弟,以安民心。 自本朝太祖以来,历代皇帝都子嗣稀少且多病短命,甚至有无子而過继宗室之子为储君的,因此睿郡王和先帝的幼弟庆亲王比之前朝的皇室宗亲地位更为尊贵。 皇后的压力可想而知,更因宫裡从无一人生子,皇后恶毒善嫉的名声也甚嚣尘上。因此沈夫人和阿林在配殿等待皇后召见时,沈夫人又不厌其烦的嘱咐了阿林许多遍,让她千万要老老实实的,别惹怒了贵人。 過一时有宫女来传沈夫人和阿林觐见,阿林不由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去磕头了,磕完头总该放她们出宫去了罢。 皇后所住的甘泉宫是本朝历代皇后的居所,经過数次扩建和整修,规模庞大,除正殿和东西配殿外,還有后殿和茶房等,共计房屋几十间,雕梁画栋,重檐斗拱,真是說不尽的富贵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