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城白,人心也白 作者:大叔好疯狂 人能演,因为穿着衣服。 可演能演多久,却不是衣服說了算的。所以府兵应该是個什么样,不是两個月便能改了样的。 澹台紫衣发现,城下那些府兵,一個個精神头很好,即便防御工事修筑完,也不会七扭八歪,而是站得笔直。 半個月前,那些家伙可不是這样,不說裡倒歪斜也差不多。哪裡会像旗杆一样笔直。 澹台紫衣发现問題,還是收到一封来自江夏郡的战报。 两万黑甲在距离江城二十裡处,让南宫宇一万五千铁骑一击而溃。 那是拓跋家黑甲,不是一群沒有训练,装备不整的泥腿子。 就算南宫宇的骑兵乃百战之兵,也甭想這么容易击溃黑甲。想要做到這一点,除非福王手中的具装骑兵,且人数還要翻上一番才成。 這一场大战让天下晓得,黑甲不是战无不胜的。可在澹台紫衣看来,恐怕原因就在城下那两万府兵中。 盯着远处那些府兵,澹台紫衣脑子裡冒出一個大胆的猜想。江夏郡那两万黑甲让人掉包了,掉包之人正是城下的叶方山…… 澹台紫衣只是猜想,而吃下竟陵郡和襄阳郡的邓南阳却可以肯定。 襄阳城,郡守府。又换人說话做主了,只不過這位与之前几位不同。是個不苟言笑的老人。 郡守府,大乾地形图面前站着两個人。其中一位身材高大,面冷须白。另一位羽扇纶巾,书生微笑。 “大帅,新罗败了。南宫守四万大军正奔着悬瓠城去……” 老将军看着地形图点头道:“南宫守四万铁骑却是不凡。不過老夫更关心,那個败给新罗剑姬的秋冬,還有一剑西来斩下新罗剑姬手臂的男人。” 乐河山对江湖人物多少也有些了解,可他不认为,一個人面对千军万马可以改变什么。所以這一刻不由皱眉道。 “两名江湖人,大帅何必如此在意。” 邓南阳转過头,看着乐河山,忽然拍了拍其肩膀,却沒有說江湖人,而是提起了大乾军人。 大兴城那数万精锐,只能守城,陈兼和皇后别看管不了,却绝对不会让他们出城的。齐王手中现在還剩五万铁杆拥护者,兵力不少,敢打也敢拼,可他夹在东都和大兴之间,屁也不敢干。 再来說南宫守那四万骑兵,到了悬瓠城能有多大用還真不好說。只看叶方山拿虾兵蟹将糊弄咱们,就可晓得悬瓠城外才是他拓跋家的黑甲精锐。 修了两個月的防御工事,你认为是干嘛的。只为攻城嗎,人家是等骑兵来攻的。 說着,老将军指着大乾地形图…… 长寿门,广陵,会稽,虽說沒在咱们手中。可他们也沒多大能耐。其它诸郡,却有一大半倒向咱们,如今正集结兵力,只待悬瓠城战事一起,便可与我军汇合,兵临大兴。 至于那些怀着小心思的郡县,回头咱们可以慢慢收拾。所以大乾军事上需要咱们担心的事并不多。 乐河山听明白了,军事上不用担心,那么江湖就成了那個需要担心的。可是,江湖人能有多大能耐,還能左右天下不成。 邓南阳看出乐河山心中疑惑,不由转過身来說道:“河山应该晓得,那個秋冬便是新罗圣骨。” 见乐河山点了点头,邓南阳這才說道:“新罗剑姬战败,昔家的靠山便倒了。圣骨将夺回新罗,金家便会再一次主宰新罗。” 乐河山自言自语道:“秋冬是李太平家的大丫鬟,那么新罗将倒向福王。福王便又多了一分筹码,可剑西来……” “剑西来本就是福王的人,福王也沒多什么是嗎。不然,那一剑断新罗剑姬手臂,說明他已然登天入云,福王家有真正自己的靠山了。” 乐河山道:“一個人真有那么重要嗎。” “不重要嗎。” 說着,邓南阳一指点在天下城。“陈聪为何在天下城。” “怕人暗杀。” 邓南阳摇头道:“对也不对。若是陈聪在蜀军之中,剑西来无需暗杀,可当着你我的面,杀掉陈聪。你我却只有看着的份。” “可若我蜀军中有剑西来那样的高手存在,你觉得又是怎样一個局面。” 乐河山恍然。“能杀也不敢杀,除非剑西来死。” 說道此处,乐河山忽然皱眉道:“大帅就不怕有人来杀您。” 沒见過大帅笑的乐河山,终于见到大帅笑了。 “杀了老夫,還有河山,杀了河山還有千千万万蜀军。一個人也好,两個人也好,他能杀光蜀军嗎。出力不讨好的事,他们不会這么做的。” 乐河山如今算是对老将军彻底心服口服了。以前他只是认为,邓南阳不過仰仗祖宗余荫…… 邓南阳似乎能看透乐河山心思一样,只见其转過身点着南阳郡說道:“老夫取名南阳,因为邓家起于南阳。先祖随高祖征战天下,后因错贬之蜀地。数百年,我邓氏无不思家……” “邓氏后人,苦读兵书战阵,掌天下大势,为的便是荣归故裡那一天。沒有人可以挡住我邓南阳,任何人也不可以。” 乐河山這才晓得,蜀军为何要死心塌地跟着天下城干,因为老头子要成就拥龙之功,带着邓氏从回南阳。 邓南阳不知道,這條回南阳的路,不但有乾人挡着,還有异族人挡着。這不,雁门关守将,便看到山路上出现一支望不到头的骑兵部队。 异族骑兵,鸣钟示警,眼看就要烽火为号。却见一红衣女子,怀中抱着個小胖子,策马来到城关之下…… 边关之外,草原之上,只有一名女子敢穿红衣。那是最美丽的湖,喀纳斯。 守将還记得师函說過,用不了多久,便可以见到草原明珠。今天他便见到了,還见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骑兵。 “明珠要回家,還請将军放行。” 红娘子,以明珠公主的身份抱着南宫将军的儿子,再有南宫家的主母现身,這门,守将倒是不敢不开。 门开的提心吊胆,好在是,守将把那些骑兵一個一個数過去,发现不足两万骑,這才安了心。 两万骑能干嘛,也就能护着母子平安。再說了,异族元气大伤,再想发动一场国战,怕是沒有几十上百年,是沒那個力气的。 出了晋阳,两万骑便分了路。两千乾人骑兵,护送着南宫家主母和小小公子直奔济南郡,而剩下的骑兵则在红娘子的带领下直奔东都…… 天下大事,沒人能完全掌控,皇帝做不到,圣人也做不到。因为天下是活的,万物皆有灵…… 不過有些事,本事大的還是能做到的。比如天宝九如殿,太叔无疆便知道很多事。毕竟几十万信徒,可不是吹的,即便天下城那种地方,也是有些想多活几年的。 “你說大郎跑天下城去了。” 慕品山脸色很不好看,那裡可是比龙潭虎穴還要凶险的地方。 太叔无疆点头道:“千真万确,我的人在那裡见到大郎踏着飞剑落到城裡,现在城上面還满天飞剑呢。” 慕品山扭头看着独孤清清,见其点头,這才說道:“两位师兄就交给门主了。” 太叔无疆忙道:“二位仙子放心,只要我太叔无疆還有一口气在,两位师兄准保连一根汗毛也少不了。” 二女临走前,太叔无疆犹犹豫豫打怀裡掏出两個小瓷瓶,很是肉疼的說道:“一個裡面一颗,能保命,二位……” 太叔无疆還想說,那东西金贵着呢,可别随便吃,你们吃了也沒用。這话還沒开口,殿裡刮了阵妖风,两女却也不见了。 天下城很高,高到伸手便能够到天。這裡常年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倒是跟仙境一般洁白无瑕。 城白,人心也白。人与人沒有尔虞我诈,沒有你死我活。這裡沒有捕快,沒有判案的父母官,也无人来收租子。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這是李太平半月来最大的感触,他曾经来過,老道士說這裡是理想的世界,如今他才真正体会到這句话的真正含义。 很可笑,一座住满了恶人的城,却是這世间最善良之地。好似五柳先生口中世外桃源一般。 “为何?” “人之初性本善……” 李太平问,诗幼微答。不過李太平对這個回答,很不满意。 见李太平摇头不语,诗幼微笑道:“因为他们本是恶人,见過這世间的恶。” 李太平依旧摇头。 诗幼微笑道:“他们累了。” “他们应该是,恶事做尽,天下无地容身才来此的嗎。” 诗幼微摇头道:“人人喊打的恶人多了,若是按大郎說的,這座城应该人满为患才对。” 說着,指向迎面而来,一脸麻子的推车老汉。 “左手刀,满天星。当年辽东一带最出名的响马,半生杀人如麻,毫无人性……” 李太平抬眼望去,看到一名佝偻着脊背的老汉,独臂推着独轮车,一路走一路吆喝。 “糖葫芦,糖葫芦……” 只见那老汉忽然在诗幼微身旁停了下来,随手取下两根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