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1铜钱和银币 作者:未知 “清朝铜钱铜的含量平均只有七成,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的铜含量還要多一点……” 周淼呆了呆,嘴唇动了动:“那就是亏了!?” 顿了顿,周淼又道:“亏了算我的。” 金锋随手抄起一坨筒子钱,淡淡說道:“沒亏!” “有赚!” 周淼怔了怔,抬头看金锋。 金锋起身拿了工具箱過来,取出穿心一字改锥,暴力的插进筒子钱,重重一撬。 筒子钱便分成了两半。 再把剩下的筒子钱分开,嘴裡问道:“问過老袁头,筒子钱哪儿收的沒?” 周淼摇头:“那個老狐狸,奸诈得很。” “不過应该是西城区收的,那边棚户区改造拆迁,老袁头這些天一直在那捡便宜。” “专坑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婆。” “锋哥,這些铜钱值钱?” “清理出来才知道。” 金锋叫周淼拿了家裡的陈醋過来,配了一些水调匀,将筒子钱丢了进去。 筒子钱在醋水中浸泡了半個钟头,金锋又丢了把改锥给周淼,两個人很快把十几個筒子钱拆开。 昏暗的灯光下,旷野中的蚊虫飞蛾灭火般的扑来,密密麻麻的钉在灯泡上。 废品站最是招蚊子和苍蝇,又挨着沼泽地,夏天夜裡,蚊子大军嗡嗡嗡的轰炸声令人头皮发麻。 啪啪啪的拍打声络绎不绝,周淼被咬得龇牙咧嘴,一只手在身上抓挠個不停。 金锋起身上了垃圾山,四下翻腾捣鼓半响,捡回一根柴块,用柴刀劈开点燃。 一阵阵清香从点燃的柴块溢散出来,青烟缭绕中,沒一会,周围的蚊虫径自神奇般的沒了。 周淼微微觉得奇怪,看了看周围,再看看金锋。 “锋哥,你用的啥?” “香樟树!驱蚊的!” 周淼哦了声,低低說道:“還是你懂的多。” 金锋的动作很麻利,十几個筒子钱很快被拆成一块一块的铜钱。 一来二去,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金锋不停的捶着腰,活动筋骨,有些恼怒。 這幅身体实在差得离谱。比起自己当年百分之一都不如。 未来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但,首先要做的,還得把這幅身子骨给弄好。 身体,才是真正的本钱。 将钱币用干衣服拭干,金锋挨着挨着的检查每個钱币。 在送仙桥的那段時間,金锋早已经把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记在了心裡。 在现如今,清朝的各個皇帝的钱币已经成为了古董。 对于金锋来說,清朝的钱币根本不入眼,但现在却是不同。 在這些筒子钱裡,有康熙通宝,宝泉局所制。也有乾隆通宝,雍正通宝,出自各個省局。 周淼烧了一大锅开水,金锋将用得着的钱币丢了进去。 這是清理古钱币的最实用的法子。 “只要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和嘉庆的……” “其他的不值钱,不要。” “水别烧开,坏了品相得跌价。” 吩咐周淼之后,金锋进了矮矮的小平房,脱掉自己裤子,冲洗干净。 腿上那一條大口子足足长二十公分,痛得钻心。 看着杂乱破烂的房间,鼻息裡酸臭刺鼻的味道,金锋深深的叹息。 点燃一支烟出来,周淼已经将十几枚钱币捞了出来,摆在破烂的塑料盆裡。 捡起几枚看了看,其中两枚已经露出本来的庐山真面,其他几枚虽然還有黑锈,不過字体已经全部显现出来。 几枚钱币接着泡热水裡,金锋拿来了一把牙刷,开始清理钱币上的一些瑕疵。 一枚康熙通宝平放在金锋的手心。 康熙通宝最普遍的就是宝泉局制造的,正面康熙的熙字左边多了一竖,后面是满文的宝泉两字。 金锋手裡這枚却是宝福局的钱币,宝字是满文,福字却是汉字,价格不低。 拇指轻轻一弹,康熙通宝飞射如夜空,带着一丝清脆的鸣叫。 轻轻摊开手,钱币正正落下。 掌心一错,钱币从无名指间冒了出来,从中指间钻进掌心,再从拇指间冒出来。 灵巧如斯的手法叫一旁的周淼看得一愣一愣的,接下来金锋手一抖,钱币顿时跌落尘埃。 金锋脸上有些不好看,默默拾起钱币。 周淼的伸過来,递给金锋一枚钱币。 “锋哥,你看看這個是什么?” “跟铜钱不一样。” 眼前的钱币跟铜钱不一样,铜钱是外圆内方,而這枚却是全圆,压手感也比较重。 钱币两面黑乎乎的一片,看不起本来面目。 金锋大拇指紧紧摁着钱币一面重重一搓,嗯了一声。 “银币!?” 周淼脑袋凑過来,轻声說道:“银元?” “不是银元。是银币。” “要不要煮?” 金锋摇头說道:“铜钱可以煮,银币不能。” “煮了包浆会化,不值钱。” “包浆老的才值钱。” 這回金锋在破烂废品裡寻了件羊绒大衣的衣袖,将银元放置其中,开始慢慢的搓磨。 锅裡的水慢慢冷却,一枚枚铜钱被周淼捞上来,按照金锋教的法子,用牙刷轻轻擦拭。 一共三枚顺治通宝,六枚康熙通宝,十枚乾隆通宝,十枚雍正通宝和十一枚嘉庆通宝。 這当口,金锋也停止了搓磨。 手慢慢摊开,一枚直径十五厘米的银币在夜裡闪過一抹银光。 周淼又凑了過来,对着银币正面上的字念出声来。 “饷军州漳!” “是漳州军饷!” 银币上的漳州军饷是繁體字,从左往右四個字排开,但并不是很规范。 在州和军两個字的下面是一個图案。 這個图案有些像一個牛字少了下面一横,還有好些個杂乱的丝线缠绕着残缺的牛字。 虽然那些丝线绕得很多很杂,但总体看上去却是别有味道。 翻過来看银币的背面,上面是两個字足纹。 足纹下還有两個字,通行! 漳州军饷! 足纹通行! 周淼指着银币說道:“锋哥,這個也值钱的不?” “在民国不值钱。现在值钱。” “送仙桥裡沒见着這种银币。” “這种银币,不应该出现在巴蜀。” 金锋云淡风轻的說出這些话来,一旁的周淼怔怔的呆立半响,默默地低头。 “還是你懂得多。” 地上還剩下一百多枚铜钱,金锋随眼扫了扫,最后還是收了起来,丢进锅裡。 這些铜钱涵盖了从顺治到宣统,大都都是由川局制造。 在清朝,各省都有制币的机构,川局制造的通宝大多制式普通,重量不一,存世量极大,市场上的价格也不高,基本沒有啥收藏价值。 到了光绪那会,引进了西方的技术,市面上的钱币由机制币取代,也就是无孔的小铜元。 再到最后一任皇帝宣统這裡,制币已经无利可图,由机制铜元代替。 仅有宝泉局造過一种小铜钱,重一钱,被叫做小宣统。 方孔钱币从始皇帝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以来铸造秦半两钱到宣统通宝正式结束,历时两千年岁月,贯穿整個神州歷史,在全世界也属于独一份。 收好钱币,已是深夜。 沼泽地裡传来阵阵蛙声虫鸣,在静寂的夜裡清晰可闻。 隔壁三娃子家裡又传来了杀猪般的吼叫。 两种呻吟越来越大声,伴着简易床板的哐哐作响,還有三娃子婆娘长长久久的喘息。 “锋哥,我們的废品站還能开下去不?” 窄窄的小房间裡,周淼静静的躺在床上,黑暗裡一双黑黑的眼瞳轻轻的闪动。 金锋木然的抽着烟,轻声问道:“开不开无所谓。” “你,想不想开?” 黑暗中,周淼转過头,看着金锋,低低說道。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