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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作者:匆匆夫人
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主题模式: 恢复默认 作者:匆匆夫人 更新時間:23011119:05 “這——” 申良君立马就不乐意了,扭头表达不满。 “老爷子,你听听您說的像话嗎?喜丫头留下来给您当徒弟,我和我师父当苦力给她当拜师礼?您怎么想的呢?” “蠢货!還不快闭嘴!” 刘铁兰先听出了老爷子的意思,赶紧上前头来拦着,给李金水作揖。 “得嘞!多谢李老板收留了,李老板可真是大善人啊。” 他說完,回头点拨两個徒弟道:“都還愣着作甚?赶紧搬东西进去啊。” 李金水一個人住的宅子,却有一正两耳坐北朝南的屋子,中间的正房自然是李金水住着,旁边两间耳房,东边那间是佣人房,给原先那位照顾李金水的大婶儿住的,如今正好给刘喜先住着。 剩下西边那间耳房,是杂物间,但是裡头有张木床,收拾出来,可以叫刘铁兰和申良君在裡面将就着住。 除此之外,东边隔着邻居家的院墙,修了一间灶屋,与东耳房相连,四间屋子的墙中间都是空的,叫做烟道。 灶台上烧火,烟从烟道裡走一遭,最后从正房顶的烟囱出去,热烟所到之处,都可以暖烘烘的。 而且烟道裡還有大学问,夏天生火,便打开灶房的烟囱,堵住通东耳房的烟道入口,热烟不从人住的地方走,屋子裡便凉快下来了。 不過因着西耳房是杂物间,是以只有挨着正房的那面墙是暖的,這大冷的天在海参崴,三面冷墙靠一面暖墙撑着,夜裡還是十分难熬的。 這会儿刘铁兰师徒三人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纷纷靠在东面墙上暖身子。 申良君一边搓着手,一边苦笑:“還是暖墙好啊,一想到這些日子都要和师父挤在那张床上抱团取暖,我真恨不得练出站着睡觉的功夫,以后就贴着這暖墙睡了。” “那感情好啊。”刘铁兰抱着膀子靠着暖墙闭目,轻哼一声道:“为师不用跟你挤着睡,還舒坦些。” 刘喜有些不好意思,站在一边搓着冻红的小手道:“要不還是我住這间,师父您和大师兄两個住那间东耳房吧,那间有炕,空间大,晚上睡着也暖和。” 申良君眼睛立马金光矍铄,看向刘铁兰,见刘铁兰仍不睁眼,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忙又垂下头去一脸失落地說道:“這怎么使得?你毕竟是個小姑娘,還是個小孩儿呢。我和师父怎么好意思叫你换過来?” 刘喜直摇头,道:“沒关系的,不瞒你们說,我正好会站着睡觉,晚上把被子裹在身上,靠着暖墙睡,准保冻不着。” 她這话是哄着他俩說的,這世上谁有本事站着睡觉啊? 她又不是鸟,能单腿独立,闭目不倒。 她只是不好意思,刘铁兰這一路帮了她那么多了,她是不想叫他再为了自己的事儿受苦了。 是以她還特意也站到了墙边上,给二人演示了一番单腿独立,闭目笑道:“正好我也练练功架,要是学了花脸戏,以后這样的动作還多着呢,我白天练,睡觉也练,岂会赶不上别人?” 申良君瞧着刘喜都這么說了,忙又看向刘铁兰,他是当真受不了這個冻,而且他都這么大了,和刘铁兰光着身子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他是真有点别扭。 想都不用想,到时候准保是他睡地上,刘铁兰睡床。 這大雪封门的天气,活人怎么受得了? 可刘铁兰却直接把刘喜的提议给否了。 “不用替我們费心了,喜丫头,左右我們也待不了多久。” “师父,您這是什么意思?” 刘喜和申良君都沒听清,亦或许是不敢相信。 刘铁兰于是给他二人解惑。 “你当那李老板,是当真想要我两個留下给他做苦力呢?他是瞧着咱们不信他,不放心把喜丫头一個人留這儿学戏,才特意這么說,想叫咱们陪一阵子,大家各自了解一番,放宽了喜丫头的心。 等過了年,那位照顾他的大婶儿回来做工,就到了咱爷俩该走的时候了。” “师父——” 刘喜想要說点什么,她虽然知道分别在所难免,却沒想到会這么快,她心裡是舍不得的。 毕竟刘铁兰是除了她家人之外,在這個世上唯一向她伸出過援手的人,而且也有可能是這世上唯一知道她身世的人了。 可刘铁兰不叫她开口,還睁眼冲她咧嘴笑,宽慰她道:“喜丫头,你是個有福气的人,能得到李老板這样的名家指导你的戏,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得好好珍惜,不要为了我們這样萍水相逢之人,耽误了你的大事才好。 师父如今能为你做的,也只有這么多了,再要多,就超出我的能力了。 俗话說得好,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与我們之间到底是一息的缘分,還是一世的缘分,那都是老天爷定好了的。 若我为過客,散就散了,你只管一直向前看,走好你自己的路才是正道。 若我不是過客,那你便更不用悲伤,将来有机会,還会再见的嘛。” 刘铁兰這席话說得伤感,把刘喜的心绞得痛,只她還沒哭,申良君先哭了。 “师父您干嘛要說這個?這才刚熟络起来,又要分开,您叫徒儿怎么受得了?再說离過完年還有一個多月呢,您這么早說這些是跟谁過意不去呢?” 刘铁兰最见不得他這样哭哭啼啼的模样,免不得一阵教训。 但他知道申良君是好心,所以也沒真教训,不過就是闹着玩。 申良君多了解他?也不当真。 刘铁兰训一句,申良君顶一句,师徒俩跟這儿捧哏逗哏,刘喜在旁边看着傻乐。 沒多久,西耳房裡头便又传出师徒三人的笑声来了。 李金水在外头听了一耳朵,心道這仨人感情還不错,真有那么点儿他们那一代人当年的味道,只是在如今的梨园行裡,這样的却是不多了。 成日裡都想着谁比谁更红,谁能把谁压下去。 师父收了徒弟也不认真教,拿来当個奴隶使唤着,生怕教好了徒弟饿死了师父,好像他真能把那一身的本事带进棺材裡,然后永垂不朽,名传千古似的。 殊不知若沒個后人传承,他也不過就是昙花一现,很快就会被忘得艺名儿都被人抢走了。 然而人都是要服老的,李金水這一代人,就是因为看不惯這些,反倒在现今的梨园行裡显得格格不入了。 時間一久,自然是沒人待见,很快就到了不得不隐退的地步了。 但就像申良君說的那样,他们這些唱戏的,打小开始学戏,几十年早起练功早成习惯了,谁心裡沒有個戏瘾,沒有让自己千古留名的念头? 如今他想到以后他身边還多一個徒弟,天天都能再听到吊嗓练功的动静,他這一把老骨头就忽然起了劲头,好像能一下子从轮椅上再站起来似的。 可這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给人当师父的自是也不例外,该立的规矩還是得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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