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泥鳅框裡的大鲶鱼 作者:匆匆夫人 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主题模式: 恢复默认 作者:匆匆夫人 更新時間:23011119:05 “她登不登台這事儿自有我這個做师父的操办,到时候准保不连累咱们喜联社就是。如今咱们要讨论的,是喜丫头到底能不能进班学戏的問題,你不要总扯些沒用的!” 宋有贞把手在胸前一划拉,已然不耐烦了。 喜宝劝不住他,只得无奈叹息,难怪唐丛山說他师父是個刺儿头,這是一不小心,又要落人话柄了。 果然,宋启文登时乐了,扭身看向叶荣臻问道:“社长,我沒听错吧,他宋有贞這意思是,要给這丫头另找戏班唱戏?咱戏班裡可有规矩,在班思班,永不叙用,他宋有贞身为班头,這是要带头犯错啊。” “這——!” 宋有贞也沒想到自己一时气话竟给人這样理解,直接语塞了。 “不登台。” 喜宝清脆的嗓音立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就见她抬起头,扫视了众人一圈,淡然自若地說道:“我若为登台,就不会放着哈拉宾大好的條件不待,专门回京城来入戏班受训了。诸位班头难道不知,如今京城裡,该是好长時間沒人愿意請戏班唱戏的?” 一听這话,屋子裡原本高涨的情绪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可不就是這個情况么? 现在沒哪個戏班有戏唱。 而且很长一段時間都不会有。 你想啊,家裡死個人,嫡亲還得守孝三年,禁止娱乐呢。 如今朝廷都叫洋人打进姥姥家来了,谁要是敢搭台唱戏,张灯结彩,朝廷非抄他的家,扒他的皮不可。 见众人不语,喜宝于是继续說道:“叶社长给牛公子的书信中,說的是要趁這個时机韬光养晦,我很是赞同,是以才会催着我师父回来,好多多与同门切磋。 左右我是沒机会登台的,难道进戏班学戏也不成?” 叶荣臻听到喜宝提到“韬光养晦”四個字,不禁动了动眉,他信裡可不是這样写的,为了表达這個意思,他用了很多笔墨,结果喜宝仅用四個字就给概括了,可见宋有贞說她学识不浅,并非虚言。 而对于女子学戏的态度,他倒并沒有什么特别的针对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祖宗对戏曲的喜爱程度非同小可,若非眼下国情不许,继续发展下去,女子到底能不能登台唱戏,谁都說不准。 但他确实喜爱悟性高、又肯学的弟子,所以這会儿他心中的秤杆,已经开始倾向喜宝了。 额,如果喜宝沒有說接下来這句话的话…… “還是诸位班头根本不是忌惮朝廷的法令,而是怕自己的徒弟才疏学浅,到时被我一個女娃娃比下去,打了诸位的脸?” “狂妄至极!” 许久沒說话的苏云卿直接站了起来。 到這会儿他总算明白了向来挑剔的宋有贞为什么千挑万选,选了喜宝一個女娃娃当徒弟,此人的狂妄真的与她师父有的一拼! “呵!” 宋启文也跟着被气到了,喜宝明面上說的是自己比他们的徒弟强,实际上哪裡說的是徒弟之间的比试,分明是在暗讽他们沒有宋有贞厉害,教不出更好的徒弟啊。 “社长,此女如此狂悖,不服管教,不可留,不可留啊!” “哈哈哈!” 众人争斗不休之时,一直坐在叶荣臻左边的萧永华忽然捋着山羊胡大笑,看向叶荣臻說道:“這孩子真是有趣,好像一條落入泥鳅筐的大鲶鱼!” 从萧永华的座次上就能看出,他是相当于喜联社的二把手的,地位极高。 而且从名气上讲,他也是整個戏班裡最有名的角儿,以后等外头环境好了,戏班若要出去唱戏,恐怕還要靠他的关系。 所以他的话在戏班裡极有分量,估计還要在唐丛山之上。 尤其他方才說的那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叶荣臻。 对啊,此女若能进戏班,好处定会比坏处多。 若是之前他们還在为徒弟年幼顽劣不服管教一事头疼,如今有了喜宝這個口出狂言的女门生做了对比。 那些皮娃子为了不被比下去,自然也要收敛好学一些。 而這些皮娃子的师父为了不被人嘲笑教得不如宋有贞,自然也会倍加努力,不敢懈怠。 在這样的环境中,门生的进步便有了保障。 况且這会儿所有人都不能登台,自然也不会有官府的人来找麻烦。 收下喜宝进戏班又有何妨呢? 似乎是瞧出叶荣臻的神色松动了,唐丛山忙一鼓作气,出面调和道:“依我看哪,大家都多虑了。可别忘了咱们戏班收徒都是有考核的,她要不是唱戏的料,也還进不来呢。 大家继续這么吵下去也沒有多大意义,作为初考核的领班头,我就替社长做個主。 既然相姑巷子出身的子澜咱们都能留下,公平起见,喜宝也先收下。咱们初考核时见真章,到那时候她要是撑不下去,不用咱们轰,她自己也便走了。” 学生入戏班的初考核本就是由鼓师和琴师来做,唐丛山倒是有這個做主的权利,众人也不好說什么的。 若是他们非要說话,宋有贞也会回上一句:“怎的?這還沒考核你就怕了?是信不過你徒弟,還是信不過你自己?” 早能预料到的沒脸,何必自讨沒趣? 叶荣臻便当真卖了唐丛山一個脸面,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两個都收下,先由我、永华和丛山观察一阵子再說吧。” 不等宋启文和苏云卿再說点什么,叶荣臻便转移话题道:“月仙,你领着他俩和外面那几個,先认认规矩好了。” 他說完,就背着手起身离席,萧永华紧跟在后,待经過喜宝身边时,才眯起眼睛笑道:“娃娃,脸都是自己挣的,你可得争气,别再叫人给看扁了。” 喜宝微笑,道:“萧班头放心,我骨头硬得很,看是看不扁的。” 萧永华扬眉,大笑而去。 喜宝很会看人眼色,与喜联社几位班头的交涉之中,她便对七個人对她的感官有了大概的了解。 她师父宋有贞自不必說,是待她最亲近的。 唐丛山也不必說,他虽嘴上不赞成她的做法,但与她相处两個多月,心理上還是偏向她的,不然方才也不会为她說话。 宋启文和苏云卿想来与宋有贞的隔阂太深,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待见她的,她倒也沒必要非要巴结,有那個時間,不如好好学戏,让自己更强大些。 萧永华一定是看好她的,不然如他那样精明之人,不会特意卖面子给她,为她說话。 至于社长叶荣臻,她一时還沒有摸透,可以確認的是此人很是公正,也很听的进人言。 這是优点,却也可以成为缺点。 他好像那個公堂上的判官,谁說的有理有据,就听谁的话,要想得到他的青睐,就不能给人抓到一丁点错处,不然别想从他那拿到赞成票了。 至于最后一位班头吴月仙,喜宝扭头看向此人,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沒說话,好像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