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打消念 作者:乌珑茶 中毒! 方太医刚打开食盒看到小花猫尸体时,那手是指不住地抖了抖,不是他沒看過小猫小狗尸体,在宫中多少宫娥内侍的尸体,他都看到,但他却沒有想到有人竟会对一個小女娃儿下手,便是其母已薨,其舅舅可還在,且是当今圣上。 再开两小木盒子,方太医拿起看了看,后道: “夜大小姐,這两串手珠表面看,看不出来什么,還需我调些药汁试试,這会儿沒准备,那几味药也不常见。” 夜十一即刻明了:“方太医尽管拿去,只是务必要保密方好。” 方太医颔首:“明白!” 连带着小花猫尸体也被方太医带走,說是要进一步详细检验,紫晶手珠与红猩猩海菊珍珠手珠其中倘是有毒,也好两厢作下比对。 方太医走在前,阿苍捧着一個大大的楠木金丝礼盒跟在后面,礼盒裡不仅装着已从食盒裡移出来的小花猫尸体,也装着两串甚是贵重意义非凡的手珠,直把方太医送上方家大车,阿苍方转回清宁院。 阿茫回来时,凑巧同夜大爷碰到一块儿进的院门,夜大爷见到阿茫便问: “大姐儿病了?方太医诊完脉可說有无大碍?” 阿茫知道阿苍去請方太医過府给大小姐看病,可阿苍前脚刚出,她后脚也出府去给大小姐办事儿去了,這会儿刚回来,她也很想回答夜大爷的话,可她回答不出来啊: “大、大爷,奴婢刚回来……” 夜大爷也是急得头有点儿昏了,明明是同阿茫自院外双双进的门,竟是沒想阿茫是刚回来,并不知詳情。 他拂袖大步迈向西厢,以为闺女该是在寝屋裡歇息,沒想扑了個空,又转到东厢,又扑了個空,最后在清风堂找到夜十一: “怎么样?方太医可說有何大碍?你既病了,怎么不在寝屋歇着,在這儿坐着做什么?” 诚然夜大爷快步跨进清风堂时,夜十一便是一副静坐的模样,自方太医用银针试出小花猫尸体有毒时,她便一直這么坐着,沒动過,连方太医走时,她都忘了要起来福身相送。 她内心有些不平静,却又大松了口气,像是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听到夜大爷一进门便连连相问的关切声,再看着夜大爷走近了半弯着腰仔细端详她面色,夜十一想着噩梦裡她自母亲薨逝,便活得糊裡糊涂,好似天地间除了黑白,再看不到其他颜色,這点同她父亲看透红尘最后出家为僧,又有何不同? 她同样自私,同样只活在自已自以为悲伤的天地间,忽略了那些真正关心在意她的人,不管她身子的孱弱破败到底有无人为,其中不无她自已的责任,连她自已都在无形中伤害了自已,浑浑噩噩過着日子,最终熬不過产子,撒手人寰,這能怪谁? 她是将自已的空门毫不遮掩地显露出来,被有心人趁虚而入,最终致她于死地,有心人心思缜密,连她皇帝舅舅送给她母亲新婚之喜的紫晶手珠都能利用上,费的可不是一丝半点的力气,有心人這般费力气,她却還在可有可无的配合,她不死,谁死? “父亲……”夜十一喊上一声,不想哭,可偏偏就落了泪。 這一落泪,把夜大爷心疼得揪成一团一团,他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巾帕,方想起在全子那厮身上,他是从来不随身带,只好伸手就着手指轻轻地为闺女拭泪: “我的大姐儿啊,别哭了,是为父的错,为父不离开,一辈子看着护着咱家大姐儿……” 自闺女离开寒时居,他就想了很多,想着闺女那列出来的條條框框,是字字都对,句句都戳他心窝啊,是他思念公主亡妻太過,忘了他与公主亡妻還有一双儿女,忘了他除了为人子、为人夫,更已为人父! 他想通了,看透红尘不再娶便罢,那之前他想着趁闺女一出嫁,他便出家的念头,却是被他打消了。 沒想他刚打消這念头,還未来得及同闺女讲,便听到全子說方太医過府为闺女看病刚走,他一听再坐不住,又问全子为何不早些通报,全子說也是刚刚晓得,不知为何,闺女看病一事儿十分低调,阖府无人晓得。 倘不是他在闺女那般离开寒时居后,命全子时刻注意着清宁院的动静,大概全子也沒知道得那般快。 方太医进清宁院的時間也不久,全子刚探個大概明白,方太医已然在阿苍的相送下出了静国公府,听說闺女還送了方太医东西,用礼盒装着,他想着大概也就是一些精美贵重的玉器古玩之类,方太医先时在长公主府便对他一家四口尽心尽力,闺女再送多几個礼盒,他也觉得应该。 “父亲,還有旭哥儿呢。”夜十一提醒一句。 夜大爷晓得闺女自公主亡妻薨逝,最宝贝的便是他幼子,诚然他觉得男儿不应总避在父母羽翼之下,长大了也该为长姐撑起一片天地,然闺女這般說了,他自然也得应着: “嗯,为父一辈子看着护着你姐弟俩,直到去见你们母亲。” 再拉回他匆匆来看闺女的正题:“大姐儿,你到底哪儿不舒服?” 夜十一摇头:“沒有,就是在寒时居突然听到父亲說断红尘,有离开之意,女儿心慌得厉害,正好皇帝舅舅给了女儿母亲的牌子,于是便用了。” 夜大爷紧绷着的弦终于松懈下来,闺女沒事儿就好,方太医跑這一趟值,又道: “你已送方太医一礼盒,是玉器,還是古玩?为父再送一礼,不好重了。” 不是玉器也不是古玩,是小花猫尸体和两串极有可能有毒的手珠,夜十一想着色不改气不喘地编造: “不管什么,父亲送去是心意,方太医收着都高兴。” 是這個理。 夜大爷也不纠结重不重的問題了,回寒时居便让全子去他私库挑出一对方太医甚是喜歡的明时古玩来,让全子赶紧送去。 全子赶着去挑,沒想刚走两步,便又被夜大爷喊回来: “我的巾帕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