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娘子的一片心意 作者:酌颜 “为什么?”赫连恕一双黑眸凝着他,過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沉声问道。 “什么?”徐皎专注在那布條上,不太懂他的意思。 “昨日为何要救我,今日又为何這般费心照看我?”赫连恕直截了当问出心中的疑虑。 徐皎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還能为了什么?自然是因为您如今這般,也有几分是因我的缘故,到底是一條人命,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還要靠着你,讨好你,這么好的机会我不能错過啊。 “還能为了什么?”徐皎面上却是露出两分委屈,神情楚楚望着赫连恕道,“郎君难道当真不明白我的心嗎?” “說起来,我与徐二娘子不過认识了几日,我记得清楚,那日徐二娘子在江边可是出手干净利落,半点儿未曾留情……”赫连恕目中锐气,浑身威势丝毫未曾因身体不适而有半点儿减弱。 “郎君怎么還算起旧账来了呢?那时我与郎君不是不怎么认识嗎,而且当时郎君……”想拿我当挡箭牌啊,难道還不准我垂死挣扎一下啊?可這话不怎么好說出口,徐皎一挥手道,“哎呀!反正都是過去的事儿了,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是嗎?我彼时倒是觉得徐二娘子是個爱憎分明,睚眦必报的性子。”赫连恕淡淡的语调轻飘飘滑過耳畔,却是让徐皎心口陡然惊跳了一下。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昨日徐二娘子分明已经看透在下的卑劣,可却還是救了在下,现在……又這般殷勤照顾……恕在下愚钝,不问個清楚,受之有愧,心下难安。” “原因……我以为我早已在百江县时便与郎君說明白了,却原来……”徐皎垂下小脸,神色黯然,“原来郎君竟是从未信過嗎?” 徐皎小脸半垂,再沒有一句话,面上却是藏不住的黯然,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暗沉的影。 “我……”赫连恕望着她這模样,略带踌躇地开了口。 “算了!管你信還是不信,我总归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徐皎打迭起笑容打断他的话,只那笑容却有些牵强。 赫连恕嘴角翕张,想說什么,徐皎却已经转开头去了。之后,她只是沉默着给他换着布巾,照顾得還是一样妥帖周到,却再沒有一句多话,屋内一时沉寂下来,直到房门又被人叩响。 這回来的是苏勒,与他同来的還有一個大夫。 大夫上前去给赫连恕看伤,徐皎便从屋内退了出来。 赫连恕抬眼时,只瞧见她闪出门外的身影,眉心不由微微一蹙。 等到大夫看完诊,开完了药方,被送了出去,徐皎也再未回来過。 反倒是店小二送来了一碗粥,笑着道,“這是那位娘子吩咐给熬的,說是郎君吃药前要先用点儿粥为好。” 店小二退了出去,赫连恕望着那碗白粥,沉吟不语。 苏勒却是一吹口哨道,“哟!咱们徐二娘子真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啊!” 赫连恕冷眼一睇他,“看来你最近沒有少用功啊,這出口都能成章了。方才你自作主张的账我可還沒有找你算呢!” 苏勒登时蔫儿菜了,比了個求饶的手势,默默退了出去,伸手关门时,从门缝裡瞧见赫连恕伸手端過了那碗白粥,踌躇片刻后,掂起汤匙,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苏勒又是诧异,又是好笑,得了!从前最厌恶的东西沒人逼着居然也会自個儿吃了? 门内,赫连恕吃了两口碗裡的菜粥,眉心就紧皱起来,将之往矮桌上一搁——带着两分看仇人一般的狠意瞪了那碗粥好一会儿后,他又将碗端了起来,一勺一勺吃了個干净,却還是同一個观感,果真难吃得很。 因着赫连恕這一病,他们暂且在這小镇停了两日。头一顿喝的白粥,下晌时待遇稍好了些,粥裡加了肉。第二日,早膳還是粥,午膳是排骨汤,晚膳是鸡汤。 “我說阿恕,快别看了,趁热喝哈,這可是人徐二娘子的一片心意。”苏勒看赫连恕只是皱眉眯眼瞪着那碗鸡汤,半晌不动作,忙道,“這生病了有人日日惦记着,将你這膳食安排得那叫一個妥当,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羡慕你来喝啊!再說了,什么她的心意?這汤是她熬的嗎?她不就是动动嘴嗎?你们倒好,她一說什么就是什么,居然還主动帮她掏银子,個個都是胳膊肘往外拐。”赫连恕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抱怨道。 “如果她真是你猜的那家小娘子,你還指望着人家给你洗手作羹汤啊?這银子买的东西最后都进了你自個儿的肚子,又沒有便宜别人,你计较個什么劲儿?至于让我喝……呵呵,我們谁都沒有伤着病着,即便真伤了病了,我們也都不是你啊,谁敢抢你這待遇?”苏勒呵呵笑道,话语裡的奚落渗透了每一個字。 赫连恕冷冷瞥他一眼,苏勒却只是呵呵笑。 赫连恕带着两分赌气将那碗鸡汤扒拉了過来,沉声问道,“她呢?” 从昨日她从房裡溜了出去后,就再沒有出现過。若非這些吃食,他還真当她趁着他病了的时候,溜之大吉了。 “她?谁啊?”苏勒佯装不知,直到赫连恕如刀般的冷眼扫来,他這才忍着笑道,“你问的是徐二娘子啊?人家徐二娘子說了,她怕到你跟前来碍了你的眼,让你生气不能安心养伤养病,所以她還是躲着你些!不過,我有些好奇啊,那天徐二娘子在這屋裡照顾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苏勒凑上前去,两眼闪烁着八卦之光。 赫连恕的回答是抬起冷眼,朝他冷冷一盯,“滚!” “好吧,我滚!”苏勒点着头,从善如流,他们家阿恕這病中气性大得很,惹不起啊!走到门边时,苏勒又提醒道,“不過那鸡汤你可趁热喝啊!对身体好!”对身体好四個字裡带着再明显不過的笑音儿,赫连恕的回应是抓起手边的软枕就是砸了過去。 苏勒快手快脚闪出门去,将门一关,软枕砸在门上,缓缓落了地。苏勒放心地走了,反正某些人哪怕嘴上再怎么嫌弃,最后還是会乖乖将那碗鸡汤喝光,就跟前两回一样。 至于他……吃不到香喷喷的烤羊肉,喝口马奶酒也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