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杂七杂八 作者:搬进四两 月落乌啼,郎朗书声逸出窗牖,直飘各家。 卫闻慢慢睁开了昏睡整晚的眼,却觉精神好了许多。他轻摇托腮瞌睡的钱安娘:“大小姐,谁在读书?” 钱安娘被他摇醒,一见他精神好转、脸色红润,顿时心喜。這样的话,总算不至于连堂都拜不了了。记起他的问话,她侧耳一听,却果然是有稚嫩的声音在郎朗读书,但那內容……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 钱安娘眉一扬,她再对古文无知,却也知道這是三字经啊。她吃惊的站起,不由自主的喃喃问道:“三字经……這裡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却不知要问谁,之前她闲话家常似的找一下人打听過,现在的朝廷由顺明皇帝统治,国号宁。也就是說這裡并不是她所生长的中国歷史上某個朝代,可是這三字经——又怎么解释? 冥思苦想了许久,无所收获,她却也不敢随便去问人。她的灵魂占据了這具躯壳,是荒唐而诡异的,若被人发现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她从未打算对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看来,只有自己慢慢找机会去寻出答案了。 “大小姐怎么了?”卫闻不解地问道。 未等钱安娘回答,此刻房门外却传来了轻声叫唤,像是范柔的声音。钱安娘便沒理会卫闻,应声让范柔进来,便见她进来时后边還跟着几名丫鬟,心想時間是不能再拖了。 “大小姐,奴婢们伺候大小姐与卫公子换衣吧。”范柔轻轻一福,柔声說道。眼光朝卫闻瞄去,见他精神好转,她心下也吁了口气。 “钱府后边是否为一私塾?”钱安娘听闻读书声渐弱,便问范柔道。 范柔忙答道:“是的,大小姐。此私塾为一老秀才所开,名望十分之高,不知是否這读书声将大小姐给打扰到了?”对此她也不知听過姨太太和小姐们多少回抱怨了,不過谁也拿那私塾沒法子。据說那老秀才朝中有许多人是他学生,资格便也老起来,根本不会为金钱所动,搬迁私塾。 钱安娘笑道:“那倒沒有,我就是随口问问。”正好,大婚一月后便将卫闻送去這私塾,每日她却也能知道他的动静。应该……在大树上也能瞧见私塾裡头动静的。 她又转身问卫闻道:“可能对号入座了?待会儿不会弄错吧?”她问的,是卫闻对于四位姨太太和四位小姐的身份混淆問題,不知他是否搞清楚谁是谁了。本来這事情昨日前日便要叮嘱他,却不想因为两次意外而被搁浅,她心裡头也是沒底的。 卫闻此刻正在咳嗽,好一会儿才止住咳,期间迅速在脑子裡回忆了一遍,便肯定地答道:“大小姐放心,我不会弄错的。” 见他脸上神情坚毅无比,钱安娘的心稍稍放了下来。经過他被害落水一事,她這心裡总觉得今日大婚不会那般顺利,也不知那些人究竟要搞什么鬼。但她是完全无法帮上卫闻的,因为她整個過程就会被大红盖头给盖住,也不可以随便說话。万一出现什么情况,就只能靠卫闻自己了。 “嗯,我相信你。”钱安娘转念一想還有范柔呢,万一不成還可以当個传话筒,心裡便安定下来。她便如往常一般给了卫闻一句鼓励,接着转身回自己屋去打扮了。 卫闻怔然半晌,直到下人叫他,他才回過神来坐下让下人帮他换衣打扮。然而他的心思却飘往另一人身上去了,她說‘我相信你’——好温柔的调子,就跟娘一模一样。娘每回叮嘱他长大后不可薄幸,他答应之后,娘便会說‘我相信你’。 脸上是淡漠稳重的神情,心中却是如斯温暖,他闭目养神,打算在拜堂之前好好养足精神,不闹一点笑话。 而此刻钱安娘回了房,也是任由喜婆带着的丫头来为她梳妆。待到好不容易折腾完毕,换上特制的小嫁衣,再戴上小凤冠后,她便挥退了那喜婆和那些丫头。 “可是大小姐,還有一些规矩……”喜婆似乎是受了谁的指使,不甘离去。 钱安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突地露出一個顽皮的笑:“不用了,我娘生前教過我了。還是你认为……你教的比我娘好?”她就是自個儿琢磨,也不会听這喜婆的。从這喜婆一进屋就开始打量她来看,必是一肚子坏水儿。 喜婆语塞,但脚步却未挪动。 范柔脸一沉:“大小姐叫你下去,你還不走?!” 那喜婆這才唯唯诺诺的走了,临出门,還回头将屋裡打量了一番,让钱安娘直觉得好笑:她這屋裡,可什么秘密也沒有。不過方才范柔的脸色,倒是让她小小的诧异了一番——原来范柔发起脾气来也不是個省油的灯呢!她侧目看着,颇觉有几分厉寒之气。 “柔儿,你是待嫁女子,应该懂得女子出阁的规矩吧?”钱安娘弹弹指甲,嘴裡說着,心思却在另一件事儿上,但却暂时压着不說,“就不知這入赘婚礼跟正常迎娶,有何不同?” 范柔脸上一红,随即讷讷地道:“倒沒什么不同……就像大小姐和姑爷,不過是钱府這边操办婚礼,姑爷不必管事罢了。另外,姑爷大婚后要随大小姐姓的,不過若大小姐不愿,也可以让他保留原名。” 钱安娘心中暗笑范柔对卫闻的称呼改得這般快,嘴上却說:“不必了,钱闻钱闻的多难听,還不如叫‘文钱’呢!”她撇撇嘴,不想让卫闻长大后在其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她自然知道在這样的地方,上门女婿有多惹人笑话了,所以他的自尊,只能靠她一点一点的弥补上去。 想着想着,她便叹气。现在卫闻還小,自然不会考虑太多男人的自尊問題。可他日后若真的考上了状元,恐怕就不是那般简单的事了——也许一点小事便能伤到他的自尊,从而对這段婚姻产生厌倦。 “還是让他保留這個名儿吧,也许日后……”她喃喃自语,却沒将话說完了去。她是在想,若他日后要走的话,她便让他走。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在這儿待多久。 “大小姐?”范柔见她有些恍惚,便唤了一声。眼看這時間便不多了,大小姐难道沒有其他事情要吩咐她嗎?不知为何,她不信。 “嗯……对了,”钱安娘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暗自埋怨不该不偷吃点东西果腹,以至于起码要饿到太阳下山去了。她叹了口气,看向范柔道:“說說姑爷落水的事儿吧。” 范柔心中一喜,爹說大小姐不会這么算了,所以她就盼着大小姐出手呢。她的想法跟爹一样,這人呐,就该守本分。什么身份做什么事儿,超出身份之外的事儿做了,就得受到惩罚。否则,一個大家沒有规矩,便也不成方圆了。 “回大小姐,初六的晚上,姑爷被二姨太叫去了,也不知說了些什么,沒人听见。這事儿,怕是只有二姨太的丫鬟阿巧才最清楚,虽然奴婢不能去问阿巧,不過大小姐可以问姑爷的。”范柔缓缓叙述着事情始末,“后来,姑爷从外头回来,不知怎么地就落了水。奴婢向当晚在花园裡做事的下人打听了下,塞了些银子才知道是二小姐做的。” “哪個下人?为何瞧见了不来禀告?還有咱们自個儿院子裡的下人,就沒一個瞧见姑爷湿淋淋回房的?!”钱安娘隐隐怒气上升,那钱菲菲真是想嫁人的着急了,无聊到了這一步。她绝对会多留钱菲菲在钱府几年——這是必须的! 范柔安抚道:“大小姐不必着急,日后大小姐掌了权,下人们的心自然便靠拢大小姐了。奴婢心想,下人们也是怕惹祸上身呐。”同为下人,她怎不知如履薄冰的卑微感?也许這一句,只是她有感而发的吧。 钱安娘却如范柔所愿的熄了怒火,倒觉得范柔的话有几分道理,毕竟她才一個十岁的孩子,下人们哪敢为了她和二姨娘作对呢?随便被挑两個错儿,二姨娘都可以罚他们個半死。 她便点头道:“柔儿你說得对,我不与這帮下人计较。這样吧,你待会儿机灵点儿,看看是否有人要出什么花招来为难姑爷,若是姑爷应付不来的,你便帮他一把。” “是,大小姐。”范柔因那语中的信任而受到鼓舞,心下欢喜。顿了顿后,她显得有些迷惑地问道:“大小姐喜歡姑爷嗎?”问完她又觉得自己可笑,大小姐才十岁,纵然是有些当家人的气势,可对男女之事也不比她清楚吧?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喜歡,大小姐又怎么知道呢? 钱安娘睇了她一会儿,心知范柔是自個儿迷糊了,借着她问自個儿的事呢。她便拿起大红盖头在手上把玩,半晌沒有开口。 那大红盖头很快便像二人转裡头的手绢花一样转动起来,在范柔快要眼花的时候,只见钱安娘如梦幻般的笑容在脸上浮现,伴随着她梦中呢喃般的声音:“喜歡,不喜歡,可以嫁,可以不嫁么……” 范柔怔忡住了,是啊,就算她不喜歡秀才,可婚约是早定下的,她能說不嫁么?既然如此,又何必纠结于喜歡還是不喜歡呢?猛然间清醒,她在心中无奈的叹气。宿命如此,還是学着去喜歡吧。 “我演的像不像现在的你?”钱安娘恢复常态,斜眼睇范柔。啧啧,古代女子就是多愁善感呢。只要活得好,其他事情有那么重要么?感情,也不過是時間裡的产物而已。除非错到离谱,否则一定会幸福。 范柔猛然醒悟過来大小姐是在取笑她,顿时脸红如艳阳,嗔道:“大小姐……”不由得嘟起嘴来,就知道大小姐不会有与她同样的烦恼的啦…… 钱安娘咯咯的笑了一会儿,接着便又让范柔对她說起待会儿的注意事项来。 生理期……郁闷。昨天沒更,抱歉啊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