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背叛之因 作者:搬进四两 赏灯,赏的就是個兴致。当兴致沒了,人也就从心底裡对赏灯這事儿丧失兴趣了,特别是眼前還有兴致勃勃的讨厌对象。 钱安娘不时的与钱红佩交谈,却只不過是碍于宁白旭在场的客套话,幸而钱红佩了解目前状况,也十分配合她。至于同为举人的一大一小,则信步走在前头,穿梭在花灯之中。 “闻弟,此灯谜,不如交给弟妹去猜,你看如何?”宁白旭突地拨动一花灯,在花灯前停驻了脚步,侧头看着卫闻笑道。他那笑容裡,夹杂了一点点不怀好意,以及取笑。 卫闻抬头一看,眸子裡顿时闪现出异色。那花灯下的灯谜是——一见钟情,至于谜底……他看着宁白旭兴味的笑容,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又想起宁白旭上回取笑他胆小的话来。 “也许宁兄說得对,不過大小姐擅长经商。”他笑了笑,泰然自若的摘下了灯谜條,转身对刚好走上前来的钱安娘說道:“大小姐,這是宁兄为大小姐选的灯谜,大小姐就稍稍露一手给宁兄看看吧。” 钱安娘面目含笑,实则抽筋,這该死的卫闻搞什么鬼?她哪裡会猜什么灯谜?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硬着头皮接過灯谜條来看,见那上边写着:一见钟情,打一五言唐句。 她微微笑了笑,面不改色的抬头问道:“宁九公子好兴致呢,不知這谜底是要现在写出,還是……嗯?”如果可以用眼光杀人的话,她就用眼光将這宁白旭给杀了。 宁白旭早已在卫闻說出那一句‘不過大小姐擅长经商’时就懂了卫闻的意思,卫闻是在含蓄的表明钱安娘根本猜不出這灯谜,所以警告他不能为难钱安娘呢。再說了,這谜底本就是他用来点破他们夫妻关系的,他又哪裡会逼迫钱安娘当众說出谜底呢? “這谜底,還是弟妹回家后再告诉闻弟比较好……对了闻弟,我突然想起会试……”宁白旭打着马虎眼混過去,而后便再度与卫闻在前边谈论起会试之事来了。他料想钱安娘也沒有那么不知分寸,在他们谈论正事的时候上前打岔,說到底卫闻现在也還是举人身份嘛,钱家因此也颇有面子的。 钱安娘看着两人转過身去讨论男人的事情,牙齿便有些痒痒的感觉。她再低头看着手裡的灯谜,不禁冥思苦想起来。一见钟情,一见钟情……谁知道這谜底是哪句唐诗啊?還是五言的。 她可是堂堂理科生,从未对经济学以外的任何专业生出過兴趣,因为她要改变命运就得挣很多很多的钱,所以高中语文成绩就不好的她,哪裡還会懂得古代诗文?现代语言考试她都靠死记硬背才能及格,更不說是這种附庸风雅的猜谜活动了。 咦?她不知道,钱红佩也许会知道啊。钱安娘心裡一喜,忙将手中灯谜條往一旁偏去,使之能被钱红佩瞧见,然后侧目看向钱红佩,希望能得到個答案。 “我不知道……”见钱安娘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自己,钱红佩急忙红着脸摇头,悄声說道。她只对商场有兴趣,沒有熟读四书五经,再說像她们這种商贾之家的女儿,本身也不会被教以诗文。正因为這样,她才对连取两场第一的姑爷感觉到有些好奇,不知他是如何办到的。 钱安娘顿时气馁,心裡又暗自庆幸宁白旭沒有让她当场写出谜底,不然這笔帐她又得好好记在宁家头上了。她将灯谜條塞进袖口中,打算如宁白旭所說,回去再问卫闻。虽然有些小小的挫败感,不過她随即就释然了,她本身就不懂嘛,有什么好觉得羞耻的?孔子那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她可還是知道的呢! “大小姐,我觉得他似乎并不知道那晚的事情。”钱红佩见宁白旭和卫闻走的远了些,便压低声音对钱安娘說道。她方才不顾礼节的盯着宁白旭,但却只见宁白旭望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并且那一眼并无不妥,只是纯粹的扫了她一眼罢了。如果宁白旭知道元宵节那晚的事情,应该不会仅仅是這样的态度才对。眼裡……多多少少有些异样之色的吧? 钱安娘這是第一次见到卫闻的对手宁白旭,心裡也有些沒底。說实话她有些看不懂這個宁白旭,因为這個人不按牌理出牌,让她几次措手不及,也更加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了。不過天性多疑的她,還是决定静观其变,毕竟宁家人不可小觑。這一次他们既然开始动钱家人而且头一個就是她想拉拢的钱红佩,那她就不能掉以轻心,以免真的被他们得逞。 正在钱安娘沉思的时候,范柔突然‘呀’了一声,随后有些慌张的道:“大小姐,那宁家当家人宁白轩来了。” 這一下,以钱安娘为首,包括跟在钱安娘身后的所有钱家人都抬起了头,往范柔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宁家老十宁白轩踏着悠闲的步子朝他们這边走来,视线便是盯着钱安娘的。 “白轩?你怎么来了?”和卫闻在一起的宁白旭也瞧见了,立刻质问出声。 沒错,宁白旭就是以质问的口气对宁白轩說话的,众人都听出了這种感觉,也都在心中暗讶。不過听宁白旭這一声‘白轩’,众人也都知道宁白旭在宁家的地位了,因为他见了当家人宁白轩也不恭恭敬敬的,說明传言中宁白旭是宁家至宝的說法是空穴来风的。 宁白轩一身剪裁的十分得体的束紧深青色长袍,外头罩着一件米色葛纱褂,腰间束着汉白玉马尾丝带,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持有白扇。略显清癯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但两道浓眉却压在深黑到不见底的眼睛上,显得十分深沉。 与宁白旭相同的是,宁白轩也喜歡笑——但又与宁白旭不同的是,宁白轩笑的让人不知所以,感觉随时都会被他算计了去。宁白旭则笑的狂放,整個一风流才子的形象,任谁高贵卑贱他也能纳为知己。 “钱大小姐——”宁白轩的声音有些拖长,颇有深意的看了钱安娘身旁的钱红佩一眼后,方才再转向了钱安娘:“在下宁白轩,初次见面,实感荣幸。” 向钱安娘打完招呼,宁白轩才瞥向宁白旭,笑容裡增添了一些纵容:“我听說九哥外出闲逛,便来寻九哥一道喝酒,谁想到一路问着百姓追来,却发现九哥与钱大小姐在一起,還有——”他眸子转动了一圈,接着道:“還有這么多钱家人陪同,真是好兴致。” “我是陪闻弟赏灯,不是……”宁白旭语气有些不悦,似乎并不是個容易收敛情绪的人。這让钱安娘想起了大婚当日所见過的宁家三公子,宁白慕。那也是個极易被挑起怒气的人,但宁白旭跟那人也有些不同,他是不悦,却還不至于气到咬牙切齿。 “我知道九哥不是来陪钱家人的,不過九哥后面的话可不能說出口。”宁白轩瞟了钱安娘一眼,又看向卫闻,依旧是礼貌的笑:“因为卫举人早已是钱家的姑爷了,九哥若說卫举人不是钱家人,那钱大小姐可是会生气的。卫举人,你說对吧?” 卫闻倒是波澜不惊的,面对宁白轩的刺激,他坦然一笑:“我的确是钱家人,這点毋庸置疑。大小姐对我恩重如山,不管日后卫某身居何位,都始终還是钱家姑爷,做任何事也都是为了大小姐,为了钱家。” “不管日后……身、居、何、位?”宁白轩似乎在反复咀嚼這句话,他以扇头抵着下颚,沉思许久后放才在众人的注视下說道:“卫举人,你這這‘位’字,指的是状元之位么?” 卫闻看着宁白轩,沒答话。他是不会轻易被宁白轩挑起怒气的,他不会给大小姐惹麻烦。 “呵呵……”宁白轩改而用扇身敲着自己的肩头,微微抬起他那比卫闻高出很多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卫闻,說道:“卫举人可知,我這個九哥,从来沒有认真答卷過?” 钱安娘及其他人闻言均是一震,唯有卫闻静静的听着,因为他的不安正是来源于此,所以他早已清楚——宁白旭的才学不止第二。 “白轩,如果你還想要我继续考下去,最好懂得适可而止。”宁白旭一下下的将手中灯谜條扯碎,神情也变得玩世不恭起来。他可以在答卷时有所保留,也可以彻底保留。反正,他从未将功名利禄放在眼中。 宁白轩也不以为忤,唇角勾了勾,扇子唰的一声打开了:“九哥,跟钱家小姐有婚约的是我,九哥怎么表现的比我還急呢?” 一言既出,钱家人都是再次一震,因为谁也想不到堂堂宁家当家人,竟会說出這等不负责任的话来。钱老爷在世时,钱宁两家便是死对头,何来联姻之說?而宁白轩又是和钱家哪位小姐有婚约? 或者唯有钱安娘和卫闻,才在当初猜测了一番钱老爷会支持宁白轩作为宁家当家人的原因。如今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均明白了当日的猜测是正确的——宁白轩果然跟钱家小姐有婚约。 如果钱安娘当初猜的沒错,和宁白轩有婚约的,便是四小姐钱香亚。而這,也正是为何钱香亚会帮着宁家对付钱红佩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