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反间计 作者:搬进四两 王员外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钱安娘会大老远的坐着轿子一路颠簸,带着他像随从一样的儿子亲自到他家来谈论這场‘婚变’。是以当钱安娘笑盈盈的搭着范柔的手背从轿裡出来的时候,早得到消息在门口等着的王员外還是沒办法置信,而微张着口。 王府在京城的北郊,就算是坐轿,那也得大半日。這会儿天已经黑了,王员外就是再发愣,也发愣不過整晚,他還是得迅速调整自己,以待客之道将钱安娘等人迎进了王府。 临进王府前,钱安娘特意抬头看了看那高高悬挂着的‘王府’金字牌匾,若有所思的一笑,然后进了王府。這进去一瞧之后,钱安娘才明白了钱王两家那不是一般的差距。也难怪了,若是大户人家的话,也不必住在這北郊,而要迁移到京城繁华地带去了。 钱安娘坐下后,轻呷着茶,目光时不时的朝王员外看去。這王员外,听說以往倒是家底丰厚,還得了個‘员外’的闲官儿做,算起来也是一等富豪了。只可惜多年前因一次天灾,使得他赔上了大半家产,這才沦落为三等富豪。 “王员外,我這次不請自来,沒打扰到王员外吧?”她放下茶杯,见王员外看着王俊清的眼神闪烁不定,便不想让他们‘眉来眼去’,开口逼使王员外往她這边看来。 王员外果然看向她這边,笑道:“沒有,沒有。虽說我們两家无缘结为亲家了,但這么多年的交情也還是有的,钱大小姐光临鄙府,鄙府那是蓬荜生辉啊,哈哈……” 很显然地,王员外是担心钱安娘来替钱红佩說情,所以他首先就斩断了這個可能性,让钱安娘說不出后边的话来。他已经断言,两家不可能结为亲家了,也就是說這退婚一事是绝对的定了! “王员外,其实我這次来也并非完全闲逛,而是有正事想跟王员外商议一下。”钱安娘看出他的心思,也不以为忤,转头便对范成子吩咐道:“管家,把這封信给王员外看看,可记着别弄坏了。” 說着,她从袖口裡掏出那封信,递给了上前来的范成子。 “大小姐放心,老奴明白。”范成子当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拿着信函走到王员外面前,径直拆开信函,取出裡头那张纸摊开后竖立在王员外面前供他看仔细。 王员外起初不懂钱安娘這招是何意,但等他看完那张纸上的內容后,瞬间变了脸色,直觉性的想去将那张纸给拿過来瞧個清楚。 “王员外,我們家大小姐說了,這可不能弄坏了。”范成子泰然自若的收回了手,淡淡的瞟過那纸上的內容,顿时脸色也变了变——大小姐這招实在是…… 钱安娘好笑的看着王员外和范成子两人突变的脸色,再度端起茶杯轻呷道:“管家,将那协议上的內容念给大伙儿听听。”正好這正厅裡人多,嘴就杂,于是可以很好的将今日之事传到宁白轩耳朵裡去,也好让他瞧瞧,她钱安娘不是那么容易算计的! “是,大小姐。”转瞬之间,范成子已经恢复了正常,于是摊开那协议朗声念道:“今钱家三小姐钱红佩,因得已故父亲托梦,嘱其替父再守孝三年,在此期间不得婚嫁,以慰父亲在天之灵。然钱家三小姐钱红佩与王家公子王俊清之婚期定于一年后,钱家特书此协议告知王俊清本人:若王家同意,钱王两家便将婚期推迟两年;若王家反对,则王家随时有权取消婚约。另,王家承诺:聘礼可不予退還。” 范成子抬头看了看呆若木鸡的王俊清一眼,忍住笑意后继续念道:“立据人:钱红佩,王俊清。” “俊清!”王员外气得胡须直颤,站起身来指着儿子便想开骂,但看见钱安娘眼裡的笑意,他却是不想让一小姑娘看了他们王家的笑话,便忍住沒有往下骂去。 王俊清如梦方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喊冤:“爹,孩儿冤枉啊,孩儿从来沒有签過這样的协议,沒有啊……” “沒有签過?”钱安娘冲范成子招了招手,待范成子走到她面前后她两指将那协议夹了過来。她起身,走到王俊清面前,在他眼前晃动了两下协议书,轻笑道:“王公子,你该不会连自己的手印及笔迹都不认得了吧?” 王俊清哑口无言,那协议书在他面前停留的時間虽然短暂,但已经足够他认清那笔迹及手印是谁留下的了。可是他……他怎么一点也不记得有這种事?他并不酗酒,也根本不可能是他喝醉酒后干的事儿啊…… “王员外,想必事情你都清楚了吧?”钱安娘将协议书重新装回袋中,塞进袖口,笑意盎然地道:“既然你家公子已经早在半月前便签下了這份协议书,那么你们王家如今退婚也是符合這份协议书上的內容的。只不過聘礼嘛……請恕我不能如数奉還了。我在此谢過王员外与王公子的慷慨,也衷心祝愿王公子能早日觅得贤妻。” “你、你這是欺诈!你妹妹失贞在前,你敲诈财物在后,我、我要到官府去告你!”王员外胡须比之前颤抖得更厉害了,這么大一笔财物凭空落入了钱家,教他拿什么還给宁白轩?不行,他一定得去官府告发钱家,就凭钱红佩闺誉受损一事,钱家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钱安娘面色攸地一冷,嗤道:“告我?王员外你說话可要想清楚了再說,谁說我妹妹失贞了?還是說,你想让官府介入,证明我妹妹的清白?当然了,我是毫不介意這么做的。” 王员外一窒,心裡清楚那件事情不過是宁白轩设的圈套,所以钱家三小姐也還是清白之身,就算官府介入也只会证明她的清白。他在這件事情上,讨不了便宜。 “另外,你說我敲诈财物,呵呵……”钱安娘拢了拢头发,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王俊清,微笑道:“白纸黑字为证,就算大老爷要查,這协议上的手印和签名,那可都是你们王家公子的。我按照协议不归還聘礼,那也是完全合法的。至于聘礼嘛……更是你们王家今日退婚时亲自送去我們钱家的,那一路上的百姓可都看着呢!借据我也還给你了,更是沒有扣押着借据不给。王员外,你說——你凭什么告倒我啊?” “你、你、你强词夺理!”王员外大口的喘气,一时呼吸不過来竟重重坐了下来,一旁的下人们赶紧上前揉捏搓,帮助他缓過气来。 “王员外也不必這么气恼,其实我并非想将你们王家怎么着。只不過你们先对我不仁,我才不义在后。”钱安娘见他一大把年纪被她一個小姑娘气得快要晕厥了,便放缓了语气,话中却依旧是夹枪带棍:“原本我們钱家势大而且我那三姐也是粉雕玉琢的人儿,知书达礼谨守本分,你们王家高攀了就该庆幸。谁知你们却不安于室,与那宁白轩相互勾结,设下這圈套要污蔑我三姐名声,更是要打压我钱家。于情于理,我对你们王家做的并不過分。” 王员外沒想到钱安娘原来早就对他和宁白轩之间的关系了如指掌,在众人面前被她如此毫不留情的揭穿,他一张老脸都红透了。 “我知道你现在担心着什么,不就是這么一大笔聘礼么?你是在想,這婚是退成了,但结果却不如宁白轩想要的那般,他必定会让你将這些聘礼還给他,对吧?”钱安娘看出他已经不再那般過于激动了,便继续揭穿着他的心事。 “你……”王员外羞愤交加,沒想到這么一個小姑娘,竟然将他的事情全部掌握在手中,并且让他反驳不得。他不得不产生了怀疑:他是真的老了么?一個宁白轩,一個钱安娘,看来這天下果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啊…… “那我告诉你:你完全不必担心!”钱安娘怂恿着說道:“倘若那宁白轩真的找你要這笔财物,你便装傻充愣不理会他。我想……当初他在给你這笔财物的时候,压根沒有立過什么字据吧?” 王员外瞬间惊呆了,她竟连這個也猜到了!当初他的确是讪讪的问宁白轩是否要立個字据,不過宁白轩考虑了一阵子之后摆手說不必了。他心裡也明白,這种事情本来就见不得人,宁白轩不会留下把柄在他手裡。而在事情沒有成功之前,他王世安也不会以其他理由写下收据,免得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如果你想倾家荡产把這亏空给他补上,当然這也不关我的事情。王员外,好好保重,我告辞了。”钱安娘潇洒的挥挥手,带着来时的一干人等,踏上了胜利的凯旋归途。 王员外還在发愣,而王俊清却是猛然间想起了前因后果——钱安娘說那份协议是他半月前签下的,而他半月前唯一按過手印签過字的那天就是…… 他狂奔着追了出去,对着已经起轿的队伍裡的钱安娘大喊道:“钱安娘,你告诉他:我王俊清瞎了眼!” 這么一声突如其来的愤怒的叫喊,将钱安娘的心震了一下。說不清为什么,她心裡开始惴惴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