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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勃然大怒

作者:搬进四两
“大小姐,天亮了。”范柔高兴的对轿子裡正在打盹儿的钱安娘說道,天亮了就意味着她们可以回去了。 钱安娘睁了眼,掀开轿帘儿的确看见了一丝曙光,心裡松了口气。于是她說道:“吩咐下去,进城后直接往贡院的方向去。”說罢她放下轿帘儿,以手轻揉着有些发涩的双眼。 外边传来范柔的应话声以及传话声,钱安娘叹了口气,直埋怨自己错估了形势。现在正是会试之期,东西南北四個承宣布政使司的举人都云集京城,为了防范未然朝廷自然是要在夜间关闭城门的了。她算来算去却少算了這一点,所以才在匆匆赶回京城后被拦在了城门外,不得已只好在轿子裡打盹了半宿。 按照现在的時間推算,卫闻应该已经动身前去贡院等候进场了,所以她坐轿前往贡院外头等着,应该能接卫闻出场。她又叹了口气,原本想在进场前鼓励卫闻一番的,谁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钱安娘一行人到了贡院外头,但贡院外头许多官兵围着,离贡院很远处的地方倒是有拥挤的人群。她只能吩咐下去,让大家退到人群后,以免惹上是非。這裡不光有她候着,也還有其他考生的家人,她联想到了她那年高考时的情景,许多家长都去陪着儿女考试,她沒想到自己也像卫闻的监护人一样這么担心的前来考场了。 “今個儿艳阳高照的,可一点不像春天呐,這太阳還有点毒,像要烧着人似的。”钱安娘已经下了轿,由范柔扶着站在人群偏稀薄的地方,然后她侧耳聆听那些人谈话,听见一個人這么說道。 “嘘,别得罪了火神,小心火神降火,贡院最易着火你不知道嗎?”另一人有些责怪地說道,钱安娘也沒去注意是谁开的口,就這么听着他们的谈话內容,纯粹当打发時間。 “那倒是,明天顺七年的时候,贡院一场大火烧死了九十多個考生呢,真惨!”之前那人又惋惜地說道,周围人听的都倒抽一口凉气。 钱安娘皱了皱眉,心想這人真是典型的嘴裡吐不出好字儿来的那种人。她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心裡不停的默念道:莫要中了那厮的乌鸦嘴。与此同时她心裡又‘咯噔’一下,因为那人說的是‘明天顺七年’,這說明她现在所处的时空的确是经历過唐宋元明朝代的,但不知为何演变为现在的宁朝,真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不会了,咱们顺明皇帝挺重视读书人的,這贡院可是翻修過好几回了,不会再那么容易着火了。”又听人這么說道,众人的心也放了下来。 钱安娘突然弯唇笑了一下,她是笑自己脑袋进水了。原先她就对如今的皇帝名号‘顺明’感到好奇,却一直沒有向其他人打听,以免被抓住把柄。不過她却一直忘了,她身边就有一個小神童——她可以向卫闻打听啊。凭卫闻博古通今的才学,难不成還不能解她之惑? 就這么东想西想的时候,钱安娘突然被范柔搀扶着往后退了几步。她刚想回头问,却看见宁家几個人走了過来。如果范柔不把她往后扶的话,那她就会被宁家人堵在人群中,姿势颇为尴尬。现下這么一站,她身后为空,宁家人也只能選擇在人群后与她說话了,她暗赞范柔机灵。 “烈日炎炎,钱大小姐不在府裡享清福,却到這贡院外头做什么来了?”宁白轩笑的好不得意,他那狭长的狐狸眼眯着,数不清的算计。 钱安娘抿唇一笑:“宁十公子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家相公正在贡院裡参加会试呢,我這当娘子的在外候着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吧?”心中补充一句:SO,关你個鸟人什么事? 宁白轩眉一挑:“哦?怎么我所知道的事情——跟钱大小姐所知道的有所不同呢?”他‘唰’的一声打开了扇子轻轻摇着,似乎很怜悯的看了钱安娘一眼,然后转身朝左侧走去,丢下一句:“听說钱家姑爷病的厉害,今個儿沒来参加会试呢。” 說這句话的时候,宁白轩是极其不情愿的。他并不想卫闻放弃参加会试,而是要在這一次会试及殿试中永远将钱家压在宁家之下!只可惜啊,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钱安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不自觉的蹙眉,在心裡琢磨了一下宁白轩這番话的真伪程度后,低声对范柔吩咐道:“让管家派人回去看看,看看姑爷是否真的在府裡。” 范柔心裡也是有些不详的预感,赶紧就去跟她爹报告這件事了。而此时钱安娘迎着宁白轩不时侧過来的视线,眼裡传达着一個讯息:你要是动了他,你就死定了! 宁白轩依旧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对钱安娘传递過来的威胁无动于衷。他宁白轩十几岁便驰骋商场,有什么风浪是他沒见過的?他若被一個小姑娘的眼神吓住了,那他就不是宁白轩了。他一個大男人去掺和钱府娘们的内斗,若非特殊原因,他是不屑为之的。所以钱安娘要怪,就只能怪她爹当初算盘打的太响,偏生又遇上了他這個打的更响的算盘手。 不一会儿,范成子得了派回去的下人的禀告,匆匆上前低声对钱安娘說了两句话。钱安娘的脸色更阴沉了,她紧抿着唇,死死的盯住宁白轩,半晌后毅然转身,說了個‘走’字。 不消打听,她就知道這事儿铁定跟宁白轩有关!這只狡诈的狐狸,看样子他并不将王家退婚一事放在心上,之所以怂恿王家此时退婚,正是要将她调离钱府,好对付卫闻!可恶,可恶可恶可恶——竟然敢欺负她的男人! 钱安娘怒气冲冲的回了府,头一個命令就是下达给范成子的:“昨晚府裡发生的所有事情,给我查個一清二楚后向我汇报!” 范成子当即应声,大步跟在钱安娘的身后,因为他首先要查的,是大小姐院子裡的下人们。他得弄清楚昨晚姑爷见了什么人,出了什么异常的事儿,才好继续调查。 钱安娘一脚踹开房门,快速扫视了一圈房裡的人,见除了四位姨太太之外,钱菲菲和钱红佩也在。当然,還有大夫。她寒着一张脸走上前去,不客气的在床沿坐下,冷声道:“除了大夫和三姐,其他人都出去!” “大小姐,我們……”水淑云本来還想說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却被钱菲菲拉着出了房门。至于其他人,见钱安娘正在气头上,也碍于钱香亚的教训不敢随意的去惹怒她,于是纷纷离开了房间。 钱安娘伸手探向卫闻的额头,感觉到惊人的烫手程度,心裡怒气更甚。到底她们对他做了什么,让他病成這样?!她抬头,问大夫道:“大夫,我相公的病怎么样了?” 大夫从清晨一直就沒离开過房间,在想办法让卫闻退烧。此刻他听钱家大小姐问话,便苦笑道:“大小姐,小姑爷是突染风寒,這病来的又快又急,加上他似乎服用了一些增热的中药,這热度一时半刻就下不来。不過老夫正在想办法,大小姐切莫心焦。” “那就有劳大夫多多费心了。”钱安娘语气缓了下来,這大夫是范成子的旧识,他给卫闻看病,她放心。但她转头看向钱红佩的时候,眼裡又多了一丝凌厉:“三姐,我临走时嘱咐過你,注意着点儿這边的动静,你怎么……” 后边的话钱安娘沒說完,但明显的责怪是任何人都能听懂的。也不怪她生气,不仅是因为心疼卫闻,更是因为方才让宁家人看了笑话,自尊自傲的她哪儿能服气? “我……”钱红佩哑口无言,半晌后她幽幽地道:“大小姐,我不可能半夜三更還在妹婿房门口转悠吧?這种事,她做的出来,我却做不出。” “谁?”钱安娘眸子一缩,声音更加冷冽了。钱香亚被关了禁闭,钱正柔一向不搀和這事儿,也就是說——钱菲菲? 钱红佩叹了口气,却是不得不說,因为钱安娘很容易就能查出来:“是二姐。听厨房婆子說,二姐二更时分去厨房端了碗参汤,给妹婿补身子用的。” 钱安娘狠狠一拳击在床沿上,怒道:“又是她!”不過,這一次真正惹怒她的不是钱家這些人,而是宁白轩。他动谁都可以,就是不该动卫闻!卫闻是她立志要保护的人,不管她对卫闻是姐弟情還是母子情還是什么别的感情,她都不许其他人来欺负他。 低头看着卫闻苍白的脸色和嘴唇,她眉眼间浮现一抹坚定:宁白轩,此事過后,我要你付出代价!不管——我会付出什么代价。 钱红佩见钱安娘陷入自我情绪中,便默默的退出了房间。她想,卫闻在安娘心中不知不觉已经有份量了吧?只不過她有些担心啊……担心這一次卫闻的病,有些蹊跷呢…… 据她所知,钱菲菲不過给卫闻送了碗参汤過来而已。一碗参汤,或者說内裡有毒能让人昏迷、腹泻甚至死亡,但让人感染严重风寒的——可是闻所未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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