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20
虽然和父亲的关系一向不亲厚,但在关斯灵的印象裡,父亲依旧是個高大魁梧的形象,从小他教导她礼义廉耻,教导她克己复礼,在她嫁给池珩之前,他找她谈话,說婚姻就是彼此包容,彼此理解,彼此削掉棱角融入对方的世界,作为一個妻子必须要尊重丈夫,照顾丈夫,支持丈夫……可是现在她觉得一切都那么讽刺。
母亲,想必是看過這张光盘內容后受不了刺激而晕倒的。
她走出洗手间,慢慢上楼,来到母亲的房门口,欲推开门却突闻母亲的一声尖叫,她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去,快步走到母亲床边。
尉东菱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汗,她像是陷入了一個梦魇,挣扎了片刻后才睁开眼睛,看见了女儿,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伸手拉住关斯灵的手臂,轻声道:“斯灵,斯灵。”
“妈妈,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关斯灵柔声道,伸手将垂挂在尉东菱脸上的一绺一绺头发拨开。
她的母亲,依旧美丽如初,皮肤赛雪,黑发如瀑,她和母亲一起出去逛街常常被误认为是两姐妹,甚者很多人猜测母亲的年龄不過三十五岁,她一直以为母亲是非常幸运的,衣食不愁,生活无忧,心态年轻,思想单纯如少女一般。而此刻,她心尖涌上一阵悲痛,她的母亲该怎么接受這样一個肮脏的事实。
尉东陵要起身,关斯灵赶紧拿過靠枕放在她背后,又喂她喝了一杯温的蜂蜜水,绞了一把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汗,她神色平和,垂着眼眸,一直看着被子上的绣花。
“我再去绞一把毛巾。”关斯灵转身。
“斯灵,妈妈有话要和你說。”尉东菱叫住了她,“别忙了,你坐到妈妈旁边来。”
关斯灵的心沉了下去,大概预料到母亲要說什么,她转身坐到母亲的床沿。
“斯灵,妈妈决定和你爸爸离婚了。”尉东菱的语气非常平静。
心咔嚓一下,关斯灵倒吸了一口气,虽然早知道父母的感情越来越淡漠,夫妻关系形同虚设,虽然知道父亲的背叛对有洁癖的母亲来說一定是不可原谅的,但此刻听到母亲說出要离婚的决定,心還是像是被撕扯开来。
“你爸爸背叛了我們的婚姻。”尉东陵的声音突然哽咽,声音像是断了线一般,最后婚姻两字轻到听不见。
“我知道,刚才我都看见了。”关斯灵心情沉痛。
尉东菱突然侧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关斯灵,女儿脸上的复杂神情已经昭示了她知道了一切,突然羞愤,心疼,难受得无以复加,自己亲眼目睹也就算了,竟然還被女儿目睹了,那种硬生生将宁馨,光鲜的生活撕扯开来,露出裡面龌龊肮脏的……那样的尴尬,那样尖锐的痛竟然也要女儿一起承受。
她们四目交接,彼此看着彼此眼眸中的痛楚,過了很久以后尉东菱才主动别开视线,缓缓地說:“是我找私人侦探所去调查你爸爸的。那個女孩是传媒大学大三的学生,叫孟惜,虚岁也才二十二,二十二啊,你爸爸怎么下得了手……”
关斯灵静静地听母亲倾诉。
“你爸爸和她在一起已经快大半年了,每個月都往她的卡裡打六万块钱,他们還一起去過香港旅游。妈妈多傻,被蒙在谷裡那么久,之前不是沒有怀疑過,但总觉得夫妻之间应该有一定的信任,不料女人的预感就是那么准,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真实,最后忍不住去调查真相。”尉东菱的声音越来越轻,“本来以为這样的事情调查起来有难度,但是沒想到现在的侦探那么厉害,他们竟然可以在酒店客房裡装高清的针孔摄像机,拍出来的东西那么清晰,那個光盘送来好几天了,妈妈一直沒敢看,只是想逃避,因为知道看了就代表一切结束了。”
“妈妈。”关斯灵的眼眶泛红,伸手紧紧握住尉东菱的手,给她温暖。
“妈妈和你爸爸的感情早就淡了,你也知道的,你爸爸长期在外出差,一家人唯一聚在一起的机会就是在饭桌上,但你爸爸又不许我們吃饭說话,吃完饭他就一個人走进书房,一待就是一個晚上,根本沒有時間沟通,而且我早就和他分开睡了。”尉东菱继续說,“也许我也有错吧,当婚姻出现裂缝的时候我沒有及时去修补,总觉得夫妻到最后不過是互相陪伴,情爱什么的都不重要,现在想想,這是错的。”
尉东菱的声音又哽咽了,“妈妈真的无法再面对你爸爸了,妈妈脑子裡全是那些片段,无法抹去,一想到就浑身恶心得不行。”
那样的龌龊画面,无论是哪個女人都受不了的。
尉东菱断断续续說了很多,哭哭停停,关斯灵整整听她說了近两個小时,最后尉东菱擦干眼泪,勉强挤出一個笑容:“斯灵,你千万别犯妈妈這样的错误,和池珩的婚姻要好好经营。”
关斯灵木然地回到家,看了看钟,已经近五点了,她走到厨房,将上午洗好,切好,处理好的菜炒得炒,蒸得蒸,但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手指差点被菜刀割伤。
池珩回来的时候见到是這样一幕,关斯灵木木地坐在沙发上,面色苍白如一张纸。
“怎么了?”池珩走過去,低头看了看她。
关斯灵抬头,清亮的眼眸裡含着水珠,她看了池珩一会,然后起身扑入他的怀裡,紧紧抱住他,他身上的温度,他结实的胸膛,有力的心跳让她有了一种回到现实的感觉,她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越哭越大声,将眼泪鼻涕擦在他衬衣上。
“怎么了?”池珩蹙眉,“怎么哭了?”
关斯灵摇头,不肯說:“我就是想哭,你让我哭会。”
池珩伸手拍拍她的背,不再问了。
等到关斯灵彻底哭够了,她才断断续续将事情告诉了池珩,池珩听后表情沒多大变化,他像是一個沉稳的,理智的长者,目光裡透着睿智和从容,只說了句:“斯灵,很多事情现在看来是噩耗,但過段時間回头看看,那也许只是一個契机,让我們改变生活,从而過得更好的契机。”
“你說得那么高深干什么?”关斯灵拿起他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鼻涕,“我只知道爸爸背叛了妈妈,爸爸做出了那么恶心的事情,伤害了妈妈,妈妈要和他离婚了,我觉得天要塌下来了,我看见的美好都是假象,生活的本质就是恶心!”
“天不会塌下来的。”池珩拿過一张柔软的纸巾擦拭她的泪水,“有我在,天怎么会塌下来呢?”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鼻孔上挂着一只大泡泡:“胡說,天就是要塌下来了,你们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池珩笑了笑,冷峻的脸上透着一种淡淡的温柔,他低头,鼻尖对着她的鼻尖:“你不能连坐吧,一個男人不代表所有男人,池太太,你要信任你的丈夫。”
丈夫……关斯灵哭得眼睛红红的,委屈难受地看着池珩的眼睛,他的话让她乱跳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他是她的丈夫,可以照顾她,保护她,疼爱她的男人,他在教堂裡信誓旦旦地說出一辈子的承诺,那种真挚的神色她至今无法忘记,那一刻她的感受是排山倒海而来的,似乎他是一個天神,她是无家可归的流□,只需要伸出手放在他的手心,跟着他走,一切都有了。
“别哭了,吃饭吧。”池珩拉過关斯灵,往餐桌上走,低头看了看四菜一汤,转身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得意,“池太太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关斯灵无奈地笑了,片刻后巨大的痛楚和哀伤還是紧跟而来,排之不去。
池珩吃得挺多,关斯灵沒有胃口,用筷子在碗裡的米饭堆裡拔来拔去。
池珩夺過她的饭碗,拿過汤勺,兜了一口米饭,往她嘴边送:“小朋友,张嘴。”
关斯灵张嘴,池珩立刻往她嘴裡送饭,动作快而有力,她差点喷出来,瞪圆眼睛看他,边咀嚼边抱怨:“你沒有喂人吃過饭啊,這么粗鲁?”
“第二口。”池珩用勺子兜了第二口饭送過去,還在饭上放了一块青椒。
“喂喂喂,我不吃青椒的……”关斯灵反抗无用,還沒說完,青椒已经被塞进了嘴巴裡。
“小朋友不能挑食。”池珩目光犀利地瞟了瞟她的某個部位,“挑食的孩子有個地方永远不长肉。”
……
一碗饭在說說笑笑中解决了,池珩起身将碗和盘子都放进洗碗机裡,关斯灵心情很糟糕,早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等到池珩进来的时候,她依旧闭上眼睛:“碗洗好了?”
“嗯。”池珩說着走向她,坐在床沿,拉住她的手。
关斯灵睁开眼睛,勉强挤出一個微笑,但笑容维持不到几秒钟便挂了下去,变得苦涩非常,她轻轻地說:“池珩,婚姻到最后都会出现問題嗎?彼此看着对方衰老的肌肤,是不是都会厌倦呢?”
“不是。”池珩說得很认真。
“你现在当然是這样說,因为我還沒有老,等我老了呢?你会厌倦吧,你会察觉到我越来越多的缺点,越来越糟糕的事情,你還能忍受嗎?”关斯灵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有一天,這裡会有很多很多皱纹,我的皮肤会变成橘子皮一般皱巴巴的,再昂贵的护肤品也遮掩不了,你還愿意亲我嗎?你大概会在清晨醒来看到我素颜的样子时吓一大跳吧……”她继续說,声音恹恹的,“除了身体上的衰老,更可怕的是你会发现外面的世界非常精彩,外面的女孩充满青春的甜美气息,而我又懒又唠叨,纠结于琐碎的事情不停歇,你還能忍受嗎?以前看過杜拉斯那本书,读到那句我更爱你备受摧残的面容觉得很感动很美好,现在想想那真是世界上最最矫情的一句话,□而已。”
“可是你的皱纹裡有我的岁月。”池珩浅笑,声音醇厚,“因为共同经历過岁月,沒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他摊开自己的手,给她给自己手掌上的脉络,“你会逐渐成为我的一條脉络,融入我的血液。”
他第一次說如此深情的话,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懒懒地笑了笑,拉過他的手:“池先生可以去演偶像剧男一号了,演技很不错嘛。”
“是不是演技,你以后都会知道。”池珩伸臂将她搂入怀裡,贴在胸膛,低头贴上她的唇。
她用力地回吻他,他们吻得缠绵又缱绻,似乎要将彼此揉入血液,他颀长灼热的身子立刻覆盖上她的身体,一边還迅速解开自己的一排衬衣扣子,露出麦色的精壮的,夺人魂魄的身材,她的手游曳在他的胸口,他的腹肌,他的腰际,感受他每一寸蓬勃欲发的肌肤,心裡的不安,彷徨慢慢消退下去。
他的双掌完全掌握了她胸口的两团柔软,将灼热的温度传递到她的身体裡,眼眸凝视着她,那温柔又强势的目光攫住了她,她看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最霸道又最单纯的意思:我們是一体的。
“你不是总說很小嗎?”关斯灵有些羞涩地扭头,“干嘛总是玩来玩去的。”
池珩垂眸,又是重重把玩了一会,像孩子揉捏橡皮泥一般,很无耻很从容地說:“再不玩就更小了。”
……
两天后的下午,关斯灵又接到了兰嫂的电话,兰嫂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大小姐啊,先生和太太在吵架,吵得很厉害啊,先生還摔了东西……我听见太太說要离婚。”
关斯灵挂下电话,便拎着包出门了,坐车到关宅,一进去胖乎乎的兰嫂就迎了出来:“诶呀,太太和先生在楼上吵得厉害呢,我一上去,先生就叫我滚。”
关斯灵上了二楼,還未走到书房,便听到关邵官大声地說:“离婚?尉东菱,你多大了?還有沒有脑子?這些年我哪裡亏待過你了,我在外打拼,管理大公司,你在家享福做阔太太,我关邵官自问沒有亏待過你半点,你现在竟然要为這点事情和我离婚?!”
“這点事情?”尉东菱尖声反驳,“关邵官你觉得這是小事情嗎?你背着我找其他女人,這是小事情?”
关邵官冷哼,慢條斯理地說:“你到外面去问问,像我這样的男人,哪個不在外面养個小的,再說我沒有养她,沒给她买房子,你给我别小题大做!”
关斯灵冲了进去,扶住颤颤发抖的母亲尉东菱,目光铮铮地看着父亲。
呵呵,這就是她的父亲,西服革履,英俊潇洒,浑身是成熟贵气,意气风发,如此鲜亮的外表下竟然是那么龌龊丑陋的灵魂。
“你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关邵官目光凌厉,立刻喝斥。
“我为什么要出去!你在害怕我知道你所做的肮脏龌龊的事情嗎?!”关斯灵大声反驳,“你背叛了妈妈,伤害了妈妈還理直气壮的!那個女孩才不過二十一岁,和你的小女儿一样大,你竟然下得了手!你太恶心了!”
关邵官的面色骤然铁青,食指蜷了蜷,一字字地說:“关斯灵你闭嘴!這是你和爸爸說话该有的态度?真是越长越回去了!我和你妈妈在商量事情,沒有你插嘴的余地!”
“我要和你离婚!”尉东陵崩溃地哭了出来,“女儿有权知道实情,实情就是你和一個二十一岁的足可以做你女儿的女孩上了床!還不止一次!”
“住口!”关邵官怒吼,英俊的脸上羞怒交加,“谁吮许你在女儿面前說這些的?!”
“我都知道了!”关斯灵大声道,“我亲眼目睹了你的一切,你的肮脏,你的龌龊,你的虚伪,你的自私我都看见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叫你爸爸了!你不配做我的爸爸,我支持妈妈和你离婚!”
关邵官倒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着拳头,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气,然后开口:“关斯灵,你给我出去,我要好好和你妈妈谈话。”
未等关斯灵开口,尉东菱已经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斯灵,你先下去,妈妈会解决好的。”
关斯灵這才快步走出了书房,擦着关邵官的肩膀而過的时候,她分明感受到了他几乎要爆炸的怒气。
“东菱。”关邵官放缓了语气,叹了口气,“你這又是何必呢?离开我你怎么生活下去?我一年给你的生活费你算過嗎?你自己有能力赚這些钱?你富裕惯了,普通的日子怎么過得下去?我自问沒什么亏待你的地方,我在外辛苦打拼为的不就是這個家嗎?为的不就是让你生活得更轻松一些,让两個女儿生活得更快乐一些嗎?”
“不必你瞎担心,我自己养得活自己。”尉东菱冷冷地說。
关邵官目露不屑:“你一個月的营养品要多少钱?买衣服,买化妆品要多少钱,美容美发要多少钱,這些你都算過了?你自己有什么生存能力,竟敢說自己养得活自己?我看是我太纵容你了,你都不知道外面世界是怎么样的。”
“我可以不吃营养品,不买衣服,不买化妆品!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這张恶心的脸!”尉东陵冷冷地說。
“我怎么恶心了?你到外面去问问看,像我這样條件的男人哪個不是养個小的,有些养好几個,我不過是找找乐子,怎么会傻得付出我的真心?”关邵官說,“我的真心都在這個家上,在你和两個女儿身上。”
“你不配說真心两個字。”尉东菱說,“关邵官,你沒有真心,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一边想有一個圆满的家庭,一边想满足自己的**,你想家裡红旗飘飘,外面彩旗不倒?对,你這样條件的男人当然可以在外面找比你年轻二十岁的女孩,但是我绝对不会忍受,這個婚,我是离定了。”
“东菱,你现在只是在气头上,所以脑袋不清。”关邵官面容有些讽刺,摇了摇头,“等你冷静下来后就知道自己现在說的是多么幼稚的话。何况這個事情你就一点责任也沒有?我是一個生理健康的男人,我需要夫妻生活,可是你呢?你对那事完全不感兴趣,每次都好像我在强迫你一样,時間长了我只能和你分床睡了,我既然不能伤害你,我又不能憋着。”他声音越来越轻,怕被人知道一般,但此时此刻,他必须用此来论证自己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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