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家母子
将要到前厅时,恰好遇到从外边匆匆過来的陈管事。
陈管事是陈妈妈的儿子。
庄子上的人都在陈妈妈手下讨生活,对她儿子自然也是捧着敬着,见了面惯要恭称一声陈管事。
陈管事名陈平,长得其貌不扬,五短身材。他唇下有一颗黑色大痦子,配上他那瘦长的脸型,怎么看怎么尖刻。
陈妈妈早年丧夫,将這儿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原本想将儿子留在主家奔個前程,无奈陈平烂泥扶不上墙,整天不想着上进,却惦记着庄子上的姑娘,硬是赖在這裡不肯挪步。
這人花花肠子多,往日裡沒少占姑娘们的便宜。众人念着县官不如现管,看在陈妈妈的面上,也都咬牙忍了。
陈平也有分寸,多数情况下也只是嘴上花花,太過分的事情却不敢做。
然而,前些时日,也不知怎的,陈平突然盯上了云莺。
不仅对原身說些调戏调情之语,甚至還动起了手脚。
原身是個胆小怯懦的姑娘,被人调戏了也不敢骂回去,可陈平還要摸她的脸,她怒极惧极,條件反射甩了陈平一巴掌。
這一巴掌就打出事儿来了,陈平直接翻了脸。
這之后,不仅陈妈妈将原主叫過去,寻别的由头将她训斥敲打一顿。
陈平更是借着陈妈妈的手,每每将差的、烂的、坏的东西分给原主,让原主吃喝都得战战兢兢。
甚至更恶心些,他還差人偷偷在原主房中放蛇鼠虫蚁。
原主就是被這些肮脏手段吓的高烧,可就在她缠绵病榻之际,治病的药材還被掉包克扣。
這才导致云莺反复高热,直接沒了性命。
在云莺穿過来后,陈妈妈见云莺差点沒了性命,也是被唬了一跳,這之后再不敢纵容陈平胡闹,云莺這才抓紧机会,将這具身体养回了三分。
不說這些远的,只說虽然云莺与陈平的龃龉根本沒闹到明面上,但庄子上的姑娘都是闯過一個個关卡才被收进来的,她们眼明心亮的很。
再有陈平确实不是個好东西,那段時間看云莺的眼神也不对味儿,众人稍微琢磨下,就将事情猜個八九不离十。
這时候碰见陈平,诸位姑娘都忍不住看向云莺。
她们也可怜云莺得罪了這混账,之后陈妈妈怕她得势了报复他们母子,怕是轻易不会让云莺出头——换句话說,今天府裡选人,云莺大概率就是来陪跑的。
但话也不能說這么绝对。
毕竟云莺再是得罪人,可她還有一张脸。
若說這庄子上的姑娘们容貌都出挑,那云莺在其中也绝对是最最出挑的那一波。再加上她大病初愈,身上更添几分纤弱,便愈发出尘的宛若天外飞仙。
见状,姑娘们眸中的可怜之色越发收敛起来。
她们和云莺可是竞争关系,云莺沒了可能,她们被选中的几率才更大。
念及王府中的泼天富贵,姑娘们的心更火热了。一時間,她们也无暇理会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只与陈平微颔首,便继续朝花厅走去。
云莺沒认出眼前的男人是陈平,但雀儿挽着她胳膊的手陡然一紧,她便也意识到什么。
云莺抬眼看去,就见那陈平并未看她,却是看往她身后某個方向。
云莺心一动,眸中划過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也就在此时,身后似有人踉跄了一下,径直扑到云莺后背来。
那人来势太猛,力气太大,云莺措不及防之下被推了一個趔趄,整個人宛若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往假山石上扑。
“哎呀。”
“小心!”
“作死啊!”
接连撞了几個人,云莺终于被人一左一右扯住了胳膊。她狼狈的停了下来,可她一颗心怦怦跳的,似乎快从嗓子眼裡蹦出来,眸中也都是心有余悸的神色。
雀儿抓住她的左胳膊,一脸焦心的问“姑娘,姑娘你沒事儿吧?”
另一边金葵松开她的右胳膊,骂了一句“你找死啊!你這张脸是不想要了是不是?真要是扑到假山上,你這辈子都完了。”
云莺一边急促的呼吸,一边稳住過快的心跳。片刻后,她才缓過来,看向人群的方向,“刚才有人故意推我。”
“哎呀云莺姐姐,我不是故意推你的。這边石板上长了苔藓,我滑了一下,整個人就扑到你身上了。姐姐对不住,都怪我不小心。姐姐你身上有无不适,要不要請大夫過来看看?”
云莺看向說话的人。
這姑娘穿一身石榴红长裙,十五六岁模样,长得俏皮又机灵。
她天生一张笑唇,不說话时也让人感觉可亲。偏她声音又清脆的跟百灵鸟似的,神情又那般歉疚,就這般殷切的看着云莺,云莺心裡有再大的气,当下也不好发出来。
尽管她心知肚明,眼前這姑娘绝对不是不小心,甚至推她时用足了力气,绝对是故意为之。但远处有更多的脚步声走近,眼下绝不是计较的时候。
她便低低的說了句,“算了,以后多当……”最后一個“心”字還沒說出来,站在她右侧的金葵陡然开了口。
“香兰你什么意思,這时候請大夫,你是生恐主家不知道云莺身上不爽利不是?”
金葵气势汹汹,香兰却委屈的摊手,“我哪有。”
金葵還欲争辩,那厢却有一行人走了過来。仔细一看,不是陈妈妈带着丫鬟婆子過来了又是谁。
陈妈妈年约四旬,长着一张容长脸,身材高挑消瘦。她脸上纹路深刻,看人时眸光也很严肃,让人打眼一瞧就知道,這是個不好相与的妇人。
陈妈妈在庄子上积威甚深,一看见她過来,众人都安静下来。
陈妈妈显然也听到了之前的纷争,但她无暇理会。只盯了云莺片刻,又看了看金葵与香兰,随即呵斥众人說:“還不去花厅等着,都在這围着做甚?刘妈妈稍后就到,你们一個两個,想让刘妈妈看到你们最不雅的一面是不是?”
又冷声說,“早先就說過了,這次是要挑人往昭阳王府送。你们有沒有那個攀高枝儿的命,权且看今天了。”
這话准准拿捏住了众人的七寸,一時間,谁也顾不上争执看热闹了。众位姑娘赶紧问陈妈妈行了礼,随后俱都进了花厅。
外边安静下来,陈妈妈這才看向一脸痴迷的盯着前方的儿子,不满的哼了一声,“你還不去忙你的差事,還留在這裡做什么?刘妈妈最重规矩,若是看见你往姑娘堆裡钻,回头不仅你吃挂落,就是你娘也要跟着沒脸。”
陈平依依不舍的将目光收回来,呵呵笑說,“知道,娘,這道理儿都知道。儿子做事,你放心。”
“我放心?我放什么心?上次若不是有娘兜底,那云莺都要被你折腾死了。那是個好苗子,以后定要送到贵人府上的。你出出气也就是了,真要是把她的命折腾掉,回头咱们娘俩谁也别想落着好。”
陈平不耐烦听母亲說大道理,一听她又提云莺,不耐烦的直撇嘴。
但刘妈妈马上就要来,母亲急的上火,他可不敢這时候火上浇油。
陈平就道:“儿晓得了,以后再不敢了。娘,您忙您的正事去,灶上的事儿有儿盯着,保准不会出错。”
话落音不等陈妈妈回应,陈平撒丫子就离了這是非之地。
走了几步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想和母亲說些什么,但只犹豫了片刻,他便又咬牙往灶房走去。
陈妈妈对着儿子的背影,恼的直咬牙。
這庄子的姑娘就占了個颜色好這一個优点,其余的還有那样能提得上台面?
既沒有個殷实可靠的娘家,也沒個疼人给力的兄弟,娶了這样的姑娘进门,真就是面上光。
况且,這些姑娘都是主家花大价钱,从夏朝各地收罗来的绝色。每日绫罗绸缎、美味珍馐的伺候着,還给宴請了名师教导各种才学,那真是,每一個姑娘都是金疙瘩。
這些姑娘可贵重的很,之后也都是要派上大用场的。
就是主家的那些少爷们想收一两個进房,侯夫人都不带同意的。
儿子還想讨要一個当房裡人,那不是痴人說梦是什么?
陈妈妈既气儿子不争气,又恼這些姑娘勾搭陈平,将她的好儿子带坏了。因此,看着花厅内那些姑娘,神色更不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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