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之意 第24节 作者:未知 倒不是說编木拱桥特别精美。 恰恰相反,编木拱桥,是用最有限的成本,在最艰险的环境,上最实用的技术。 达•芬奇其实也设计過相似的拱桥结构。 這位文艺复兴后三杰之首是毋庸置疑的天才。 但达•芬奇在拱桥设计這件事情上的成就,远不及比他早出生几百年的北宋木匠。 达•芬奇的大部分设计,都是沒办法落地的。 就像他设计的坦克装机车。 都還仅仅只是一個空想。 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却是古人生活智慧的结晶。 木拱廊桥,是古代木匠在桥梁建造技艺上的创举。 编木拱桥,更是在极其落后基础條件之下,被逼出来的精妙造桥技术。 用木材编织起拱,运用榫卯结构,把一块块木头衔接起来。 实用才是生活智慧的真谛。 现存的编木拱桥,多半都已经“风烛残年”。 以现代的眼光来看,根本就沒有什么了不起,更不会让人觉得惊艳。 很多人从上面走過,還可能会抱怨一句:【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還要留着這些连车都开不了的破烂木桥?】 這些人的声音,其实代表了绝大多数。 這也导致了编木拱桥中的绝大多数,被钢筋混凝土的现代桥梁替代了。 在外行人眼裡,“垂垂老矣”的木拱廊桥。 却是现代技术,都很难复原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 时至今日,能够完整掌握這项非遗技艺的人,已经到了屈指可数的地步。 编木拱廊屋万安桥,多墩多跨,像條龙一样,盘踞在溪流之上。 随着那些曾经出现在老照片裡面的三跨、四跨、五跨的木拱廊桥相继消失。 万安桥的存在,已经不仅仅是一座桥、一份信仰,更是活着的歷史。 在编木拱桥這個子门类裡面,五墩六孔的万安桥,是当仁不让的“现存”世界之最。 只可惜,现存這两個字,被昨晚這场让聂广义的爷爷急怒攻心的大火,烧出了引号。 …… “广义,你今天挺让我震惊的。”宣适坚持由他来开车。 他的原意,是让聂广义好好休息。 养足了精神再回去处理事情。 聂广义却一点都沒有要休息的意思。 他不闭眼睛,也不說话。 甚至脸上都沒有什么表情。 這样的聂广义,宣适在十几年的相处過程中,几乎都沒怎么见過。 “嗯?”聂广义倒是沒拒绝和宣适沟通,出声问到:“哪裡震惊?” “你不是对古典過敏嗎?”宣适进一步解释:“包括一切和古代、古法有关的元素。上到诗词歌赋,下到吃穿用度。” “這有什么奇怪的嗎?”聂广义反问,“你不也对咖啡過敏了八年嗎?” “我对咖啡過敏,是因为害怕触景伤情。”宣适有心试探,“难道堂堂广义大少,也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沒有。” 聂广义明显不是很想深入聊這個话题,宣适就也沒有再追问。 一时无言。 忽然的安静,让车内的气氛有点压抑。 宣适放了首聂广义最喜歡的《欧若拉》。 這一放,就把聂广义给惹毛了:“你嫌我被极光气的還不够嗎?专门放首歌来气我?” “那我关掉?”宣适妥协完了又不免有些意外:“你不是最喜歡张韶涵的這首歌嗎?” 聂广义并不回答。 宣适继续自己的提问:“欧洲有那么多可以看极光的地方,你专门跑去阿拉斯加拍,难道不是因为這首歌嗎?” 宣适本来也不是特别擅长沟通,现在這样,已经算是有点沒话找话了。 如果旁边坐着的人不是心情欠佳聂广义,宣适早就闭嘴专心开车了。 過了好半天,聂广义才终于有了反应:“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解我?” “啊?” 這個問題,宣适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十几年的兄弟,說不了解,肯定不可能。 但是,兄弟之间,更多的时候,只需要点到为止。 聂广义沒有问過宣适,为什么对咖啡過敏。 宣适自然也不会過问聂广义为什么对古典過敏。 广义大少看起来口无遮拦,实际上還是非常有界限的。 宣适能和聂广义成为這么好的兄弟,也正是基于這個原因。 “你知道我爷爷姓什么嗎?”聂广义问。 “啊?”宣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聂广义重复了一遍:“我问你,知不知道我爷爷姓什么?” “聂?” “不是?” “所以,今天出事的不是你的亲爷爷?” “是我的亲爷爷,但他不姓聂。” 宣适见過聂广义的父亲,他是同济大学建筑系的博导。 聂教授,毫无疑问姓聂。 亲爷爷不姓聂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你爸爸也和今天那個小姑娘的姐姐一样,是跟你奶奶姓?”宣适问。 “我奶奶和我爷爷一個姓。” “啊?那为什么啊?你不想說可以不說。”宣适今天的震惊,不可谓不多。 “你都要跟我回老家了。就算我什么都不說,你自然也会知道的。” 聂广义开始讲家裡的過往:“我父亲年纪比较大,是1952年生人。他出生的那一天,昨晚被烧毁的那座万安桥,被一场百年一遇的洪水给冲垮了。” “你的意思是,万安桥1952年,重建過一次?” “不是的,1952年的那一次,并不能算重建,只能算大修?” “冲垮了還只是大修?”宣适有些不太能够理解。 “对。” 聂广义向宣适解释了一下原因。 木质拱桥,虽然会被大水冲垮,却并不是特别怕大水的冲刷。 1952年的那场洪水,冲垮了万安桥西北端的两個拱架和十二开间。 百分之八九十的木结构都被冲到了下游。 万安桥所在的山区溪流窄,地势落差大,大水来得也急去得也急。 聂广义的爷爷,顾不得家裡有新出生的小孩,沿着溪水一路捡,捡回了還有一半能用的。 造一座桥至少需要数千個木结构,万安桥的木结构,自是比一般的三节苗、五节苗要多。 有了這些原始“配件”,万安桥的那次大修,才得以保留很多原始的风貌。 “因为万安桥是在我父亲出生的那一天被冲毁的,我父亲也因此被认为是一個不详的人。”聂广义问宣适,“是不是有点可笑?” “那时候的农村嘛。”宣适說,“封建迷信再所难免。” “是嗎?”聂广义扯了扯嘴角,說道:“可是,再往前数二十年,同样是這座桥,我爷爷从8米多高的桥面上掉下来,毫发无伤,被认为是祥瑞。” “這样啊……”宣适暂时沒组织好语言。 聂广义又问:“你說,我們家是不是和這座桥很有缘?” “嗯。”宣适点了点头。 這一点,他根本就沒办法否认。 “缘分让我爸這個不详的人,不到三岁就被送人了。”聂广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說道:“所以,我非常不喜歡我爸爸。” “啊?這個……”宣适终于把语言给组织好了:“這個也不能怪你爸爸吧?他不是還不到三岁嗎?他哪有什么選擇……” “不,我說的是,他明明姓聂,为什么要去帮助一家子外姓人?我爸爸为了那個不要他的家,到了快四十岁才结婚。” 宣适有点不解地朝聂广义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开车的方向。 “你也理解不了是不是?”聂广义寻求认同。 “我……是不太理解,帮助别人和什么时候结婚,有什么关系?” “你理解不了就算了。我和你說一個你更沒有办法理解的。你最清楚我高中的成绩,对吧?我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上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