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八百四十二章 選擇

作者:风月
壁炉裡烧着火,松节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唐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烤着火,沉默不语,而另一位不請自来的恶客则站在书房的角落裡,打量着大审判长的收藏。 披着灰黑色的旧袍,看上去像是一個流浪者,和這裡的景象相较,十足的不协调。可偏偏有着难以言喻的气势。 哪怕一言不发,也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一样。 青之王。 “咖啡還是酒?” 叶青玄站在酒柜前面,回头问唐璜。 “水就好。” 很快,一杯水放在了他的面前,叶青玄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沉默地等待着他說话。 唐璜有些不自在地在沙发上换了個姿势,到最后,看了一眼灰袍的老人,忍不住叹息:“很抱歉……” “无所谓。”叶青玄摇头:“青之王倚老卖老的话,這個世界上总沒几個人能拒绝。” “不,实际上……是我带他来的。” 唐璜低下眼睛,叹息着,吐出最后的犹豫,就這样,直接跳過了寒暄和叙旧的环节,再度抬起眼睛的时候,神情就变得平静了。 “小叶子,是我将他带到這裡来的。” 如是,斩断了一切回避的余地,他說:“来請你杀死夏尔。” 漫长的寂静裡,叶青玄闭上了眼睛。 “巴赫先生,遵从我們的约定,我将你带来了這裡,接下来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唐璜起身,遏制着对自己的深重厌恶,不想再留在這裡: “那么,失陪了。”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了。 巴赫伸手,将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盒放在了叶青玄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 “不论如何,我觉得,我应该来和你谈一谈。” 他說:“至少让你看看這個。” “這是什么?”叶青玄抬起冷漠的眼瞳:“圣城的土特产?” “大概吧。” 巴赫的语气平静:“早在初代的三王决定制作神圣之釜的时候,就已经针对可能出现的所有状况,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這是针对大源所打造的‘天灾’。 最初的三王使用黑暗时代以前人类的最后技术编纂出的武器,也注定是這世上最后的乐章。 一旦它开始演奏,就会打破神圣之釜内部的平衡,毁掉它的根基,自下而上的进行破坏。 到最后,建立在以太界中的神圣之釜的体系都会彻底崩溃,包括依托神圣之釜而形成的一切造物,哪怕是沒有断开连接的乐师也会被暴乱的以太所吞食…… 如同万物坍塌的力量将形成史无前例的浪潮,抵达以太界从未曾有人企及的高度,打破一切隔膜,冲入大源,将一切记录重新清洗。” 他說:“包括夏尔。” 一旦失去神圣之釜,人类的黄金时代最后的余辉将彻底熄灭,整個世界将再次回到黑暗时代。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一切和神圣之釜有关东西,都将伴随着神圣之釜的崩塌而失去根基。 包括诞生于神圣之釜中的夏尔。 失去了根基的大柱之后,由人所创造出的神明将伴随着神殿一同陨落。 而神国·伊甸和大源之中的印记,也将在持续千百年的以太风暴中被消磨殆尽。 通過毁掉一個世界,来杀死一個神明。 前提是……真的有人能够抓住时机,在最核心的地方,将那個东西唤醒。 “真是好主意。” 叶青玄忍不住笑了,赞叹地鼓手:“沒想到如今還有這样的智者能够想出這么了不得的解决方案。 啊,真好啊,真棒啊,世界有救了,人类有救了! 那么,又由谁去给猫系上铃铛呢?這么伟大艰辛的任务,一定是由巴赫先生一力承担吧?” 如此欢笑着,可是话语中的嘲弄和恶意已经近乎凝结成实质。 带着愤怒和阴冷的杀意。 “不,我做不到。” 巴赫坦然地回答:“我不是祂的对手。” 他說:“倘若是夏尔,我還有同归于尽的可能。但如果对手是舍弃人类的身份,重新登上神座的人间之神,我沒有丝毫胜算。” “所以依靠我?” 叶青玄嗤笑:“求人的态度可不是這样的吧?巴赫先生就這么空手上门,是不是太過缺乏诚意了?” “如果诚意能让你改变主意的话,這個地方早就堆满了诸国的珍宝。” 仿佛沒有感觉到任何一丝羞辱,巴赫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如果你想要什么,不妨开口直言。” 叶青玄微笑:“如果我要所有参与审判夏尔的主事者的人头呢?” “可能要花一点時間。” 這是巴赫的回答,“五天。” 面对整個世界的存亡时,那些当权者被世界的守护者毫不留情地抛弃,甚至沒有浪费任何思考的時間。 “姑且不论我会不会同意……” 叶青玄笑声变冷了:“凭什么你们认为我能做得到?” “因为在你的身上,依旧有夏尔无法割舍的人性。叶青玄,你是唯一有可能弑杀神灵的人。”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就会由我来尽我的职责,向神灵挑战。 但充其量,大概只能将全面毁灭的倒计时延缓一周左右。” 說到自己的死亡时,巴赫低头,看着身上那一袭曾经是尊贵之青的灰衣,眼神毫无惋惜,反而充满释然: “相较真正的神灵,如今的夏尔不過是一個婴儿,太過稚嫩,甚至不懂得去运用那一份非人的力量。 当祂吞吃了我之后,拥有青之王的权限的他将会继承千百年来历代青之王的经验,再沒有人可以阻挡,包括你。” “真可悲啊,巴赫。堂堂青之王,如今只能变成活命的鸩酒——不過,這样‘一死了之’的应对方式,還真是有你的风格。 只不過,這样真的好么?” 当說這句话的时候,叶青玄将眼睛抬起,展露出其中的漆黑,在翻涌的阴沉愤怒之后,是再不掩饰的嘲弄和鄙夷: “一直以来,你不是都在单方面的逃避你的职责么?跑到黑暗世界裡开拓土地?說得好听,但本质上不過是自我放逐,然后堵住耳朵装作什么都看不见而已。 你本来能够阻止這一切,可是却選擇了远远地看着烂摊子恶化到不可收拾。 最后,轻描淡写的去死上一死——這样就能有一個交代? 你究竟在讲什么笑话!!!” 叶青玄自椅子上起身,俯瞰着巴赫,死死地盯着那一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巴赫,但凡你稍微有一点点责任心,事情都不会变成這样子! 你甚至不如赤之王,他至少還有勇气去下决断。 而你,却坐看无数次机会从自己眼前溜走…… 你哪裡来的脸来找我?!哪裡来的那一副冠冕堂皇的语气同我讲话?!如今的局面,不正是你一手导致的嗎?!” “你想要让我道歉么?” 巴赫看着他,苍老的面孔依旧是如铁的平静:“下跪也可以。” “道歉和下跪有用么?能够挽回你的错误么?”叶青玄压抑着胸臆之间翻涌的恶心感:“巴赫,倘若你真的有那么一丁点的诚意,至少不要再說那种为了世界牺牲自己的漂亮话了!我有点……想吐。” 巴赫疲惫地闭上眼睛。 這是他的面目上第一次浮现出类似人一样的软弱表情。 在漫长的沉默中,他轻声叹息。 苦涩又疲惫。 “我的老师在临终之前,曾经对我說,我是不适合做青之王的人。但是我沒有懂。 直到他死后,当我第一次站在整個世界面前,倾听到它运行时那种仿佛要将星辰吞噬的残酷声音时,我才明白,這不是天赋和能力所能撑起的重担。 正如你所言,叶青玄——我是一個软弱的人,沒有勇气去代替整個世界作出選擇,不敢面对所有人的期待,只能卑微的自我放逐,躲到黑暗世界裡去。 我很羡慕赤之王,至少他有作出抉择的魄力,我也很羡慕黄之王,至少……他還有逃走的勇气。 数百年来,三王的位置上换了无数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曾经一度衰弱和失落,但唯有一点不曾改变過。 那就是是对传承者的拷问和诅咒。 ——要么被庞大的责任所压垮,要么被庞大的痛苦所击溃。” 他說,“沒有例外,叶青玄。沒有。” 說到這裡的时候,他缓缓起身,放弃了留下来继续劝說的想法,重新撑起了那一根老朽的木杖,准备离去。 “在走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他指了指那個被他留在桌子上的盒子:“那個东西,教团本来打算拿来对付你的以太之網。 但是想要修改它,必须有三王的权限才行,黄之王拒绝了,選擇将他那一份维持世界的力量交给你。 或许他沒有告诉過你,可這是他做出的選擇。 而现在,轮到你来选了。” 巴赫留下最后的话语: “如果你真想证明我們是错误,真得想要给什么东西带来一点救赎的话……就不要失去這個机会。” 门关上了,脚步声离去。 自始至终,叶青玄都沉默着,沒有再說话。 当叶青玄再次看到唐璜的时候,他坐在海边的椅子上,一個人静静地抽着烟。 随从们都站在很远的地方,不敢接近他,就好像那個消瘦的男人躯壳裡藏着愤怒的狮子一样。 “有烟嗎?” 說着,叶青玄伸手,就像是知道他会将烟卷放在哪個口袋裡一样,娴熟地拿出来,点燃,然后坐在他的身边。 陪着他一起看着远方的晚潮。 “沒有什么话想說?” 叶清玄问。 “我准备了很多,你想要听哪個?” 唐璜依靠在椅子上,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人生总是要面临抉择,小叶子,良机一旦错失,便不会再来。” “你和我联手,世界就掌握在我們的手中。” “只要铲除最后的绊脚石,新的秩序就由我們一起掌控……” 如同自言自语,他自顾自地說着话,說了很长時間,劝說着看不见的友人,那么情深意切。 到最后,却戛然而止。 海潮声裡,只有沙哑的笑声,如此戏虐,嘲弄着自己。 “在来之前,我曾经想象過无数次我們见面的方式,无数的话。 我应该如何向你展示我的成就,如何给你惊喜……我应该如何让你看一看,我已经出人头地,成为了了不起的大人物。” “不应该是這样的,我們遇见的场景,不应该是這样的。” 他轻声呢喃,疲惫低下头:“是我辜负了你,我明明……应该是那個唯一站在你這边的人才对啊。” “仔细想来,我還沒有去過勃艮第啊。” 叶青玄抽着烟,忽然问:“结婚了嗎?” 唐璜愣住了,他想了一下,回答:“大概,快了吧。” “新娘怎么样?漂亮嗎?” “恩,乖乖巧巧的。”唐璜轻声說,“不是很聪明,有时候会有点傻。” 叶清玄问,“你喜歡嗎?” “大概吧。” 唐璜轻声叹息:“說到底,我也不知道她如果不是安托内瓦特家的小姐,我還会不会爱她。” “說什么傻话,你会這么想,就是在乎她啊。” 叶青玄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笑了起来:“如果是這样的话,你這么做,不是也情有可原嗎?” “還是那么天真啊,小叶子。” 唐璜摇头,苦涩地摇头:“因为這個就可以原谅我嗎?” “恩,凭借這個就足够了。” 叶青玄点头,自地上起身,将烟卷丢向远方退去的潮汐。 在细碎的潮声裡,他轻声呢喃。 “唐璜陛下,我曾经有一位和您很像的朋友。” “他的名字叫维托,是一個并不善良的人,哪怕我用尽自己的努力,到最后也沒有让他能放弃那些荒谬的想法。” “但很多时候,我都会怀念他。” “他照顾了我那么多年,纵容我的荒谬愿望,也支撑着我走完了生命中最艰难的路。 对我而言,他是一位不可割舍的人,如同夏尔一样。” 叶青玄回過头,看着那個呆滞的男人,便微笑了起来: “不论是過去,還是现在,都是這样。” 唐璜愣愣地看着他,就像是凝固了。 “……是這样嗎?” “是這样。” 叶青玄颔首。 這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漫长的沉默中,唐璜低下头,就像是要将什么藏起来一样。 “如果维托知道自己能够被您這么看重,也一定会很开心吧?时候……时候不早了。”他有些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感谢您的款待,我该走了。” 背对着叶青玄,轻声道别: “還有,谢谢你。” “如果還有将来的话,請再来這裡做客吧,带上你的妻子一起。” 叶青玄笑着:“再见,唐璜陛下。” 再见,维托。 再见。 深夜的时候,史东在呛咳中惊醒,在维生设备单调的滴答声中,他闻到了灰烬的味道。 有人坐在窗前。 “病房裡就不要抽烟了啊,大审判长阁下,能劳烦您珍惜一下我這個老头儿的生命么?” 史东咳嗽着,从床上起身,拉开了灯,照亮他头上那一顶粉红色的小熊睡帽。 “那么——”他问,“又有麻烦事儿上门了嗎?” “虽然不想打扰你等死的漫漫时光,但你得起床了,老鬼。” 叶青玄伸手,推开窗:“把当年放贷的本事拿出来吧,你或许要迎来這辈子最光彩的时刻了。” 窗外传来轰鸣声。 游牧之山的汽笛迸发出高亢的声音,净化乐师和女巫之锤们在沙滩之上集结,钢铁战车自从开启的大地之下行进而出,掀起滚滚尘埃。 战争带来的灰烬气息越发的浓了,将那一双苍老的眼睛烧红。 史东深深地嗅着那刺鼻的味道,就仿佛容光焕发了,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那么,這一次的敌人又是谁呢?” “全世界。” 叶青玄掐灭了烟卷,起身,自窗前回头,看着他,那一双眼瞳裡仿佛满盈来自天上的肃冷辉光: “我授予你权柄,你将代替我巡行诸国。不论是国王贵族也好,幸存的枢机主教也罢,对那些曾经迫害我們的人,大施报复。 我给你的名单上,活着的人,你要烧死三分之二,死掉的人你要掘开坟墓,曝尸荒野。然后去给剩下的幸存者放贷。 告诉他们,這就是获得救赎的代价!” 史东颔首,却沒有起身,只是看着他:“那你呢?阁下。” “大概会去面对神灵吧……” 叶青玄把弄着手裡那個黑色的小铁盒,轻声呢喃:“然后,做出我的選擇。” 让你久等了,夏尔。 ——我来了。 手机用户請访问,否则会出现无法访问的情况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