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无妄之灾 作者:非10 “姑娘,派谁去捡?”小茶询问道。 “谁都不许去捡,就搁那儿。” “啊?”小茶一脸心疼地道:“三十两银子啊,就搁那儿任由风吹日晒嗎?” “晒不了几日。”冯霁雯道:“他指不定比你更心疼呢。” 小茶不解地抿了抿嘴。 小少爷要真心疼,哪儿還舍得扔啊? 可冯霁雯的话她不敢反驳。 唯有问道:“那要如何给小少爷回话?” 冯霁雯想了想,道:“就同他說,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来,他若嫌丢在院门前碍眼,便干脆让人丢远些吧。” 小茶瞠目结舌。 她怀着极为忐忑的心情,去了冯舒志所在的竹院回话。 冯舒志虽然熊,但非常自立,早在七岁那年便从芜姨娘那裡搬了出来自己住,除却一日三餐在芜姨娘那裡用之外,其余的闲暇時間多数是待在自己的院子裡。 故小茶来回话之时,冯霁雯交待的這番话便由小茶原原本本地亲自传达到了他的耳朵裡。 冯舒志听罢,脸都气白了。 “就给她丢府外头去!”小小的孩子满脸赌气。 “少爷,這……還真扔啊?”贴身小厮阿团面露犹豫。 那可都是好东西。 “都是大小姐亲自给您买回来的……奴才方才還听說,大小姐求了老太爷给您請了教骑射的师傅呢,到时师傅上了门,您连套行头都沒有可怎么上课?”阿团劝說道。 冯舒志闻言神色一动,但片刻后又被羞恼淹沒,他暗暗咬了咬牙,道:“你连這话也信?她是什么人,我岂会不知道!” “万一是真的呢……少爷,那些东西要不咱们還是暂时先留着吧?” “哪裡来的万一,谁知道她又耍的什么把戏!” 往前被她耍弄嘲笑的還少嗎? 嘴上這么說,却扭头回了次间抱了几本书出来,对阿团說道:“到上课的时辰了,此事回头再說。”话罢又十分别扭地补了一句:“但也不许让人捡回来……就搁那儿。” 再有一会儿,教习他的先生就该来了。 阿团闻言略松了一口气,跟在他后头去了外书房。 路上见冯舒志一直闷闷不乐的,便转开了话题說道:“少爷,新来的先生学问怎么样啊?比不比得之前的曲先生?奴才瞧着他也就二十出头左右,比奴才的大哥都长不了几岁,能有那么深的学问嗎?”阿团也才比冯舒志长一岁,今年刚满十岁,却生了副很机灵的脑瓜子。 “你懂什么。”冯舒志的脸色還是不大好看,但提到這位新来的先生,口气中還是充满了敬佩:“丁先生博学多识,且为人清正,十八岁便中了举人,只等着明年会试一举拔得头筹呢。袁先生亲自举荐的,如何会差?” 他原先的先生曲之林在京中文人圈中名气尤甚,是因同冯英廉有着私交才愿意教冯舒志启蒙,但前些日子因为赶上了起复,被朝廷重新任用,得了個外任。冯英廉正愁着找不到合适的先生接手冯舒志的学业之时,与之交好的袁枚便向他推薦了丁子昱。 对這個名不经传且年纪過轻的年轻人能不能用,冯英廉起初有些犹豫,可经袁枚从中引荐丁子昱上门见了一面之后,却是意料之外地十分满意。 名声大不大,也沒那么要紧,曲之林名声挺大的,可也耐不過自己的孙子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有学问有见地,人品又周正,便不挑拣了。 而這位年轻人此时却在英廉府门外遇到了麻烦。 丁子昱来到英廉府前,正礼貌地同门丁问候着,却被迎面从府中大步行出,气势汹汹的汪黎隽狠撞了一把,怀中捧着的书卷砸了一地。 “哪裡来的穷酸秀才挡本少爷的路!”草草打量了一遍丁子昱的汪黎隽恶人先告状地训斥道。 丁子昱微微一皱眉,往一侧退了两步,拱手作了個揖,道:“是在下避让不及,惊扰了公子。” 他此般退让,却更助长了汪黎隽的气焰,方才在冯霁雯那裡压了一肚子的怒火正愁着沒处撒,眼下得见有個现成的可以欺负,当即竟是一脚狠狠地踹了過去:“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凑過来的?” 這是将丁子昱当成了上门自荐幕僚的穷酸文人了。 丁子昱沒有丝毫准备,又被他這一脚踹在了膝盖处,身形当即不稳,幸得门丁及时伸出了手搀扶住,才避免了摔倒在地。 丁子昱白了脸色,想要开口,却只是抿紧了唇。 汪黎隽锦衣华服,一看定是英廉府中的贵客,他若得罪了他,只怕要将這极不容易才谋到手的教习先生一职给丢了。 “丁先生沒事吧?”门丁纵看不過,却也不敢得罪汪黎隽,唯有看向丁子昱紧张地问道。 丁子昱勉强一笑,微一摇头。 见他全然不敢发作的模样,汪黎隽心中优越感顿生,怒气总算是消散了些,仰起下巴冷笑一声便跨下了门前台阶而去。 跟在后面的汪黎珠也只是在擦肩而過之时不屑地看了一眼丁子昱。 最后面的汪黎芸却停下了脚步。 “家兄无礼,深以为歉,勿怪。”她低声而简要地說道。 或是处境相同,极能理解自尊遭人践踏却不得不忍的心境纠折之感,才有此一言。 她身上還穿着冯霁雯那件桃红色撒花缎料儿旗服,富贵之气外露。而丁子昱万万沒料想到這样一位富家小姐会低头与他致歉,一时愣在原处,竟是忘了回应。 直到汪黎芸走的远了,他才回過神来。 “這是哪家的少爷小姐?”他向门丁问道。 “钦天监处灵台郎汪大人家的公子小姐……”门丁微微叹了一口气,道:“现如今的八旗子弟多数骄横……令先生无端受委屈了。” “无妨,京城现状罢了。”丁子昱扯了扯嘴角,弯下身去捡书。 门丁连忙帮他去捡。 丁子昱在府门前遭到汪黎隽无礼羞辱一事,很快在冯府裡传开了。 冯舒志得知后,一阵气结。 读书人多数心气高,受不得辱,這种举动实在太過分了。 “待祖父下朝回来,我必将此事告知祖父为先生讨還一個公道!” 丁子昱望着他小小的脸上满是气愤之色,不由摇头笑了道:“小事罢了,英廉大人公事繁忙,不可给他添麻烦。” “可是先生……” 丁子昱笑着打断他:“此事不必再提。昨日留给你的生字,可抄写過了?” 冯舒志将头别向一侧:“未来得及抄。” 丁子昱這才皱起了眉头,正欲询问之时,却听得有人虚叩了两下房门。 是一名年约八九岁脸蛋儿胖乎乎的小厮。 “小虎?你来這裡做什么?”冯舒志问道。 小虎边走进来边笑嘻嘻地同冯舒志說道:“大小姐听說先生遭了汪少爷为难,特地让我送了這個過来给先生——” 說到這裡才看向丁子昱,将手裡的东西递了過去。 是一小瓶跌打酒。 丁子昱一怔之后,从容地接過,感激道:“還請代在下谢過冯小姐。” 他与冯霁雯素未谋面,但冯霁雯差人送来药酒,全的乃是一份主家的心意,和基于对他的尊重,他理所当然要受下来。 冯舒志却一直拧着眉头。 ……她最近该不会是真是闲出毛病来了吧? PS:明天起早早更新,定在早上九点明天除夕了,一年又過去啦。大年初一会拉和大人出来给大家拜年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