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陆令 第15节 作者:未知 “不赔,他還把我打了一顿呢!”男子拉开衣服,给陆令看了看自己的脖子這裡,有一道很浅的红印:“反正我沒打他那么重,你们非要說是我打的,我反正不会承认。” 陆令点了点头。 這三個人是因为在網吧打游戏,吵起来了,最后动手打了起来,被老板赶了出去,然后在门口随手抄起棍子就干了起来。 现场陆令是见過的,一滴血都沒有。倒不是說骨折一定要流血,但是从现场的情况、遗失的武器来看,這确实不像是很严重的样子,而且,真的有一個被打骨折了,听說路人报警,也不至于跑那么快,早就躺在地上哀嚎了。 “你手机我看看,解一下密碼”,陆令道。 “哦哦哦”,這瘦高男子把手机递给了陆令,他手机压根沒密碼。 陆令看了看他的一些聊天记录,从昨天到现在,都很正常,就是和朋友的一些闲聊,丝毫沒有提過這個事情,虽然也有刻意删掉的可能,但从和几個人聊天的字裡行间,也能看出来這男子压根沒在意昨天打的這一架。 “你說你沒下死手,那你那個哥们打的重不重,你能确定嗎?”陆令问道。 “我好歹還拿了拖把棍,他就拿了树枝棍,還不如我呢!”男子哼道。 “你先待着”,陆令示意高瘦男子先在這等着,他带着王平去了隔壁屋。 到了隔壁屋,陆令先了解了一下被打的人的情况,這個人是年轻人,身体還算不错,沒有骨质疏松等情况。 “你觉得這情况,這种木棍能打断大臂嗎?”陆令问道。 “那就是這俩人撒谎了。” “那他俩为啥不直接不承认自己打人了?” “昨天不是有路人报警了嘛!找路人那不就是证人,他俩不承认也沒用啊。”王平在派出所好几年,這点经验還是有的。 “嗯,你說的是对的,但门口這個瘦高個,用东北话說其实是一個比较楞的人,這种人做事确实可能不太顾及后果,但是他很难编出一個有逻辑性的谎言。那個现场我看了,好几個棍子就丢在那裡,就现在,室外穿那么多衣服,這棍子断了,人的大臂也不会断。起码得用棒球棍或者铁棍才行。”陆令接着道:“虽然那個报警人說是沒谈妥才报警的,但实际上時間還是有点对不上。” “那是谁打的?裡面那個?”王平觉得陆令說的有点道理,外面那個瘦高個确实是個楞种,但是這個事說不清,总不能是被打的为了讹钱刻意打断了自己的胳膊吧! “外面這個人,他說裡面那個人的木棍比自己的還细,這句话明显不是推卸责任的說法,而且应该是实话。這俩人关系也不過是普通朋友,按理說门口這位不会为裡面的揽责”,陆令道:“我推测报警人是打完架之后,不知道在哪裡又被打了,但是后面打他的,他不敢追究,就先住院了。今天下午,在医院裡,有人给他支招,他這才报警。按理說他现在身边应该有人陪着,而這俩人去的时候,医院就报警人自己,這就有問題。一般来說,只有报警人的朋友、家属做了一些亏心事才会躲起来。” “你這說法都是你猜的吧?”王平感觉陆令這么說怪怪的。 “要一万也太少了,不心虚不会這么张口的嗎?”陆令看向了王平。 第28章 打架案(2) 這句话倒是让王平警醒了一些,還真是。 东北地区其实打架报警的不多,大部分的都是差不多就自己解决了,报警丢不丢人啊!這边的成年男性,大多数都非常要面子,要是一打一输了,报警就有点沒面子。 但,只要是报警的,到了公安這边,就一般是不讲面子,要讲钱的。 這社会很现实,越来越多的人觉得钱比脸重要,這种骨折的案子,尤其是大臂骨折,這可是轻伤,能够成刑事案件,绝对不是张口一万元就能搞定的。 故意伤害构成轻伤及以上,为刑事案件,轻微伤和无明显伤情为治安案件。 “那你說怎么办?”王平问道。 “不急,等会儿孙所他们,他们要是能审出不一样的东西,那再议。要是裡面的人,在囚徒困境這种情况下,還是和外面的人一种說法,那就值得去找报警人查一查了。” “有道理。”王平這么一听,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其实之前的分析,他都沒听懂,但是胳膊断了,只要一万,确实太少了。要是他胳膊被人打断了,起码要10万,所以陆令這么一說,他就明白了。 …… 人的攻击和暴力都不是简单的行为,成年男子在精神正常、认知程度沒有太大問題的情况下,下手一般都是有分寸的。 犯罪心理学中对于“攻击模型”的最新研究表明,攻击行为分为三個步骤,第一是某個诱因触发了攻击行为過程,第二是多重复杂的风险因素相关连促使或者削弱了攻击行为,第三是行为的推动力量和抑制力量的博弈。 推动力量很简单,過度的仇恨、理智性的降低、对自己行为控制能力的自信、对自己处置后续情况能力的自信、他人的怂恿、荷尔蒙等其他激素的分泌等,都能推动暴力升级。 抑制力量则是仇恨的释放、理智回归、对于自己已经造成后果的恐慌、对于血液等的畏惧等等。 這两個人的攻击行为都是外显性、主动性,从愤怒程度、事后处置方式、事情的发展来看,都不像是严重暴力行为。 這些,用文字来表达其实是很抽象的,主要還是看人。 陆令看得很清楚,外面這個高瘦男子确实是理直气壮地喊冤。 關於能不能看出一個人是撒谎還是喊冤,這其实是作为警察最应该有的能力,当然,现在這能力的需求越来越弱化,因为一切都讲证据、讲事实。 规范化能力和非规范化能力并不矛盾,但确实是存在巨大差异。 现在一切都讲究规范,因为规范可以讲究制度,可以分级,比如說西医,大量规范化的仪器使得学习的內容非常专业化、规范化,因此有足够多的制度和规则。 非规范化能力,比如說中医的部分內容。中医其实非常规范,但绝大部分人入门都费劲。中医是一症一方,同样的发烧,中医分很多种不同的情况,阴阳、虚盛等等,每次都按照一個方子治疗肯定不行,而西医,会开感冒发烧药就行。 聊到這裡,最后一句话肯定有专业医生喷我,說西医不是這样的……這大家都知道,但,同样的治疗感冒,很多中医都会直接开西药,因为中医想达到一定水平实在是太难了。 警察也一样,现在的调取监控、痕迹勘查、法律法规、执法规范化等等,全是规范能力,任何一個本科毕业生,通過几個月的学习都能入门。 非规范化能力就太难了,审讯和逻辑分析、犯罪心理学画像等等,绝大部分警察一辈子也达不到较高的程度。 以此类推,为什么只有火锅、自助餐等容易开连锁店?那些炒菜一绝的饭店,为什么很少能开成全国连锁?就是因为规范化問題。火锅、自助餐,不需要厨师,只需要规范化的食材供应和管理,然后有一些切菜、洗菜的师傅就行。而炒菜的饭店,开個分店,找不到合适的厨师,就干不起来。厨师虽然是有规范,但是想保持一致性太過于困难,人与人差距太大,使得不同分店的质量很难把控。 以上這些,陆令压根就不会和王平多說一句。 說了他也不懂。 …… 事实证明,裡面的审问也是如此,孙国龙和张本秀聊了半天,裡面的那位完全不承认自己动手那么狠。 這会儿,张本秀从裡面出来,就要找外面的高瘦男子“過過招”,被王平拦下了,叫到了屋裡。 “陆警官說,這事情有蹊跷,你想啊,被打的那個,這都断了”,王平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才张口要一万,看样子還能划价,這咋可能啊?要你,你会這么整嗎?” “嗯?”张本秀看了眼王平,接着又微微抬了一点点头,看了看陆令:“你们的意思是,医院配合那小子骗咱们了?” “這倒不是,县医院,为了這么点钱,制造伪证我是不信的”,陆令摇了摇头:“而且這個人昨天就住院了,如果和医院有关,那一定是昨天报警。” “嗯”,张本秀点了点头,觉得陆令這個逻辑分析沒毛病。 “所以,這個人应该是被打后又被打,但是后面打他的他不敢吱声,今天有人给他支招了,他想找前面這俩人赖点医药费”,陆令接着道:“事情很简单,我們现在再去一趟县医院,看看支招的人在不在,如果不在,调一下监控,看看谁去医院看望他了。” 张本秀本来有好几句话在等着反驳陆令,但是听到后面陆令的对策,觉得确实简单、有效,再回想他和孙所刚刚问了這么久对方都死不承认…… “好,我這就去找孙所說這個事。”张本秀這才认真看了陆令一眼,他对案情的了解也不少,觉得陆令這么說确定合理,就转身走了。 王平看着陆令:“陆哥厉害啊!我刚开始一直觉得你们刚毕业的大学生,都和那個李静静那样臭屁,沒想到你還真有一手!” 在王平眼裡,本科、研究生啥的不重要,统称大学生,他之前虽然知道陆令是正式警察,也只是简单地客气一下,這回才有了一点点尊重。 “這案子小心点,如果我說的是真的,那后面有人打断了他胳膊,他都不敢报警,一定不是小事。一会儿你们去医院,记得带上两份尿检板。”陆令再次嘱咐了一句。 “嗯???”王平一下子缓過神来,连忙点头:“有道理!” 第29章 集合行动 简单地处理了這案子,陆令也沒多管,据說今天和明天都是二组值班,二组有的是時間搞案子,他帮個忙也就只是搭把手,后续靠他也不现实。 可能是孙所也被說服了,這俩打人的就先留在派出所,苏大华看着,孙所派张本秀带着王平和老民警田涛一起去县医院了。 陆令回了屋子,是真的沒事做,他现在开始理解为啥李静静周末一定要去辽东市区了。回了市区,李静静就是李静静,在這裡,就是個螺丝钉。 年纪大的本地人和陆令這些人是不一样的。本地人在這有家,也习惯了這裡的生活,陆令和李静静這种,如果每天都住在乡镇派出所,晚上只剩下玩手机了。 好在陆令還是比较喜歡看书,今天還买了几本,倒是也轻松,下午還和姐姐打了個电话。 陆令的姐姐是個很普通的人,普通的学历、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工作,嫁给了同样很普通的姐夫,两個人加起来工资才七千多,但是因为有一套不用還贷款的小房子,生活過得一直有滋有味。 姐姐有個女儿,已经上小学了。要說她唯一的毛病,就是太关心陆令了,天天就怕陆令過得不好。当然,她只是关心,并不干涉。 活动室的香還燃着,陆令也不方便去运动,就在屋裡做了简单的运动,下了楼。 也沒啥爱好了,先从体验小镇美食开始吧,陆令决定最近一段時間把小镇這几家店的所有菜吃遍,接着也往县城跑一跑,东北地区的饮食确实不错。 陆令觉得应该把东北菜列为第九大菜系。 天已经黑了,下午五点多了,陆令中午因为碰到了一個不喜歡的人,胃口一般,原本他吃完還想点一些东西,可是直接走了,這会儿又有点饿。 下了楼,前台還是就苏大华和那两個打架的。這俩人都坐在大厅,苏大华自己看着。 “田师傅他们人呢?”陆令看了看周围的屋子,一個人都沒有。 “孙所带着老田、老王、秀、還有王平出去抓人去了”,苏大华道:“我也不知道去抓什么人,去這么多人。” 二组一共有六個人,算是所裡战斗力最强的一個组了,五人出去就算是全员出动。看样子陆令猜中了,一定是有其他的問題,打断胳膊的不是普通人。 “那我明白了”,陆令点了点头,小声和苏大华說道:“那估计前台這俩很快就放了。” “啊?”苏大华愣了一下,沒人跟他說案情,他确实不知道可能的进展,只能点了点头:“那就等孙所回来吧。” 沒在前台逗留,陆令决定去镇北边吃烧烤,自从有了车,這点距离也不愿意走了,太冷了! 這地方烧烤真的是吃了一顿想下一顿,陆令今天来的早,老板還烤了一些鸡架,闻着是真香。今天虽然来的比较早,但是客人已经不少,而且几乎都点了烤鸡架,烤的黄而不焦、香而不柴,這香味闻着蹿鼻子,口水自动开始分泌。 “這烤鸡架多少钱一個?”陆令问道。 “7块一個,20块仨。”女老板說道。 “這一整個7块?”陆令有些惊讶,這在渝州起码两倍价格。 “嗯。” “来一個”,陆令觉得這是真便宜,点了個烤鸡架,点了一些烤串,接着要了两個烤烧饼。 陆令其实不知道,這边烤鸡架卖的比烤串好,前几天是因为下雪路不方便,卖完了沒上货。乡镇嘛,老百姓也不是那么富裕,两個人過来点仨烤鸡架和小凉菜,然后喝点小酒,是最美的事情了。 现在正在烤的几個鸡架都已经被预定出去了,需要等一阵子,陆令百无聊赖,在網上看起了冰钓的视频。 看着看着,门口有闪烁着警灯的警车经過,陆令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沒看到。 冬天的东北,餐馆的门口那裡不是简单地带玻璃的铁门,打开铁门进来,還有一层很厚的毡布棉毯子挂着,這种棉毯子非常厚重,能避免铁门和室内温度快速对流。 這种棉毯子上面一般会有几個30厘米见方的孔洞,孔洞上是比较厚的透光软塑料。這样外面的人可以透過這個软塑料看到屋裡营业。 陆令刚刚看到的就是警灯一闪,具体是不是派出所的车他也不知道,于是他就出门看了一下,发现确实是两辆警车,正在往派出所方向行驶。 看样子人已经抓到了。陆令心中有了计较,接着回了屋。 一切顺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