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陪读 作者:蔷薇柠檬 竞芳菲 皇城,紫宁宫。 秦皇后坐在正殿中与几個宫裡的女官說话,听她们禀报一些宫裡近来需要处理的事情。 如今的秦皇后,倒沒有像初入宫那几年一样,动辄盛装严饰,打扮得一丝不苟。她只是穿着普通的宫装常服,梳着高高的特髻,插了一套鎏金挖银镶百宝的首饰。虽然和朴素什么的扯不上边,可也沒有刚当上皇后时那么在意外表了。 那时她表面上看起来端着高高在上的皇后架子,其实心虚得不行,只有靠外在的华饰来增加自己的威严。這种做法,其实并不奇怪,许多一朝得志的寒家子女都会如此。 就像暴发户突然有了万贯家财,就在两手十指上戴满金戒指到处炫耀一样。越是如此,越是显出自己的底蕴不足。 但是,即使是暴发户,有钱的时日久了,底气慢慢足了,也不会一直都摆出這种惹笑的款儿来。 秦皇后当了几年皇后,尤其是最近张李二妃相继去世后,她在后、宫的权威日益上升,渐渐的心态也有了一些改变。 如果用芳菲的话来說,那就是——秦皇后终于找到做皇后的感觉了…… “皇上下的旨意……” 秦皇后接過一個女官递上来的名单看了看:“让這几家的孩子入宫陪太子读书?” 那女官禀道:“是的,娘娘,现在那几家都接了旨,也派人過来谢恩了。” “陆懋卿。” 秦皇后轻轻读出這個名字,从记忆中寻找這個孩子的形象。 時間并不久远,她很快就记起了那個比一般孩子要强壮得多的小男孩。当时看起来,就比自己的昶儿大了一圈不止。只是年长几個月…… 看来皇上对這陆寒,是真的要重用了。看看其他几個被选中的伴读,一是靳阁老的孙子、皇帝亲表妹张端妍的独子靳传,一是恒国公家的三字朱飒,另外的也都是皇家子弟。 只有這陆懋卿身份特别……特别低一些,和其他人相比的话。 “母后。” 秦皇后听到這声音,情不自禁露出衷心的笑意。女官们知趣地退到一边,一齐向从殿门外走进来的那小小少年行礼。 “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朱昶手裡拿着一卷翻得有些起边的经卷,快步走到秦皇后身边。秦皇后一把将儿子揽到怀裡,心疼的說:“怎么還拿着书本?母后叫你過来說說话,你也不忘拿书,别太劳累了。” 說罢,她又瞪了跟着太子的两個宫女一眼:“你们怎么服侍太子的?也不好好劝太子多多休息。” “奴婢知罪。”两個宫女被秦皇后一瞪,忙齐刷刷跪下請罪。 “母后,别怪她们了。是今天先生讲的书,昶儿還沒背完,所以才会把书本带着。” “母后知道你懂事。” 秦皇后爱怜地轻抚着儿子的小脸。 這是她真真正正的心头肉,命根子。看到他,她的心才有了安全感——当然秦皇后不知道安全感這個词,但是意思是不错的。 “母后,昶儿是太子,這是应当的。陆先生今天還夸昶儿了呢。”朱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陆先生怎么夸你的呀?” 秦皇后温和地问。 她這個儿子,几個先生裡就是特别亲近那陆寒。能让皇上看重的人,应该也差不到哪裡去吧。 “陆先生夸昶儿比以前更用功了,嘻嘻。”朱昶又笑了笑,說:“陆先生還說,让昶儿多练些五禽戏、八段锦之类的,强健下身子。母后,您选几個小黄门去跟侍卫们学了,让他们回来教我好么?” “好。” 秦皇后一口答应下来。 儿子比以前更懂事,更用功,秦皇后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朱昶靠在母亲怀裡,用依然稚气的声音說—— “母后,昶儿一定会努力当個合格的太子。” “嗯嗯,昶儿最乖了。” 秦皇后高兴得想哭,只是人多,她才生生把感伤憋在了心裡。 儿子为什么突然开了窍懂事起来,别人不一定清楚,她却是知道的。 她被幽禁的那段日子,朱昶也不被准许进入紫宁宫中与她见面。她在寝宫中默默垂泪时,也曾听见他在外头一遍一遍地喊着:“母后……放我进去,我要见母后……” 声声哀切,声声悲凄。 只差一步……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李德妃那贱人的一石三鸟之计成功,自己和儿子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当张贤妃死的时候,秦皇后难得的沒有幸灾乐祸,却油然而生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受。也许是因为,她们是因为同一件事受害的……只是张贤妃沒有捱下去。 如果被谋杀的是自己的昶儿,她想……自己也会捱不下去的吧。 在這宫裡,她能依靠的只有儿子,和自己。 因此,儿子要勤奋读书,她是真心欢喜的。只劝了一句,也沒有再阻止他。她知道,皇上喜歡太子好好读书,不然不会那么早就给他开蒙,又专程派了几位先生来精心教导。现在,還给他选伴读…… 皇上,现在应该還是属意昶儿当太子的。這就好……一定不能让皇上改变心意 其他贱人们生的若是女儿,那也就罢了。若是皇子,决不能让他们出头 秦皇后一面和儿子温情脉脉地說话,一面下了决心。 而在陆家,芳菲還未曾从接旨时的惊愕中缓過劲儿来。 怎么会如此突然的召柳儿入宫? 太子才五岁吧,這就需要伴读了?她记得某次听陆寒說過,太子的伴读,貌似都是過了十岁才选的…… 那朱毓昇這唱的是哪一出啊。皇恩浩荡么? 实际上說起来,的确是這样沒错。丈夫成了太子的老师,儿子当了太子的伴读,多风光啊她简直可以位列京城命妇拉风排行榜第一名了。 如果她再得瑟一点,日后也可以到各個社交场合裡去和人吹嘘一番:“哦,太子啊,是怎样怎样的……和我儿子特别要好……是啊,总算不用替儿子的前途担心了,哦呵呵呵呵……” 說起来是很风光。 可是,這下子,陆家真是得上太子的船了…… 她想来想去,隐约捕捉到了一点朱毓昇的真实想法。 朱毓昇既然想派陆寒到东南去……难道是怕自己不管不顾地跟着长途跋涉,所以把柳儿召进宫裡读书,让自己不得不留下来照顾孩子? 好吧,皇上,您真有心…… 芳菲大约還是了解朱毓昇的,基本上能猜中朱毓昇的思路。 罢了,既然圣旨都下了,那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只能送儿子进宫去当小书童了,唉…… 不知道自己這魔王般的孩子,会不会在宫裡惹出什么祸事来? 头痛头痛头痛。 柳儿還懵懵懂懂的:“进宫?我?陪太子读书?” “大哥大哥,那是做什么的呀?”小白睁着无辜的大眼看向他崇拜的好大哥。 柳儿摸了摸头:“不知道啊。” 三胞胎无语地看着完全沒进入状况的哥哥。 芳菲则不住地叹气,叹气,又叹气。 得开始给這孩子紧急培训了…… 想不到第二天,就从宫裡来了两位管事太监和两位嬷嬷。人家是专程来给柳儿培训入宫礼仪的——看,皇宫规矩就是大,要当個伴读,還得先上礼仪班,考察不合格不让进宫。 平心而论,芳菲并不是特别想让柳儿进去。 可是选都选了呀,這时候传出一個“陆家孩子生性顽劣于是又被刷下来了”的消息,那真是啪啪地往她和陆寒脸上扇巴掌,很难看的。对柳儿日后的风评也不好。 于是,還是得让柳儿用心学,争取早日从這宫廷礼仪班裡毕业。 幸而柳儿天资的确很高,一见了外人,就自觉地把在家裡那些娇泼的脾气都收起来,中规中矩得很。 学說话、学走路、学各种礼节的应对……他都能很快上手,做得头头是道。晚上等人家那些太监嬷嬷回去以后,他学给陆寒和芳菲看,两人也觉得儿子做得真是像模像样的。 “嗯,不愧是我儿子。” 陆寒很自豪的說。 “是我儿子我生的” 芳菲不甘示弱地抢功劳。 柳儿笑嘻嘻地拱到两人中间,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父亲,撒娇說:“柳儿是爹爹和阿娘的好儿子,绝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别骄傲啊,你。” 芳菲捏了捏儿子肉呼呼的小脸蛋,笑着把他撵回屋裡去了。 “相公……市舶司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等屋裡沒了别人,芳菲才有些艰难地提起這個话题。 陆寒是很少主动說起這些的。因为一說起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往往都显得有点沉重。 但芳菲都问了,他也只能据实回答。 “使节团那边……谈得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就要在朝上公开讨论這事了……” 也就是說,他离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芳菲无声地靠在丈夫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感受丈夫的体温。 他们……就要分开一段時間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