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哭诉 作者:蔷薇柠檬 芳菲自己不想嫁人是一回事,但秦家想让她退亲又是另一回事。 她绝不愿自己的生活被别人操纵在手中! 時間紧迫,不容她再向春雨追问什么。芳菲定了定神,也只好打了见一步走一步的主意,慢慢的走向秦老夫人的院子。 秦老夫人這二年越发见老了。几年前受了那场大惊,她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請了许多大夫来看,只說让她好好将养着,也沒什么好办法。 芳菲此刻心中怀着对秦家的不满,看见老态龙钟的秦老夫人招手让她過去,她厌恶的想:“改天這老婆子一睡不起,是不是秦家也要怪到自己头上?” 心裡虽然如此想,表现上芳菲的礼数還是很周全的。 “七丫头,闺学那边說什么时候开学啊?”秦老夫人跟芳菲扯了两句闲话以后,把话题转到了闺学上。 芳菲不知秦老夫人葫芦裡卖的什么药:“沒听說,還要好一阵子吧。” 时疫开始以后,闺学就停学了。反正每年天气热的时候,闺学也要休暑的。现在刚刚七月末,還沒到闺学往年开学的日子呢。 “听說你们学裡有位先生,是湛家的千金?”秦老夫人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 芳菲谨慎的說了声是。之后秦老太君又问了湛先生是不是对她特别关照,她有沒有去過湛家等等,芳菲都斟酌着字句一一回答,說湛先生性情高洁,对所有女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 秦老夫人不知为何有些失望,又问:“湛家的九少爷,七丫头可曾见過?” 她突然问這個做什么? 芳菲心中警铃大作,顿了一顿才說:“似乎远远见過一眼,沒說過话。”這话可是撒谎了,她虽然很讨厌湛煊,但在湛先生面前還是很得体的跟他說话的。只是不知秦老夫人如今想问些什么?她可得先铺好退路。 春雨的话一直在她耳边萦绕,秦家要她退亲,這究竟是为什么? 這些年来,秦家对她和陆家的亲事从沒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关注。陆月名固然是当了药吏,但药吏也仅仅是官府裡的小吏而已,连官都算不上,所以秦家也沒有刻意地去和陆家来往。 为什么陆月名一死,秦家会有這种古怪的念头?莫非……秦老夫人想将她另许她人,给秦家换来什么好处? 這個可能性是绝对存在的,芳菲想通了此中关节,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芳菲不见得想嫁入陆家,她根本就沒有嫁人的想法。在她的观念裡,只有真正爱上了一個人,才会想着要嫁给他。 秦老夫人又和她闲聊了几句,留她吃了晚饭,才放她回来。 一进自己的小院,芳菲给春雨使了個眼色。春雨会意,先进屋裡去指挥小丫头们热水烧茶,芳菲說了個借口把春草支到厨房去给她炖补汤。 芳菲进屋后把小丫头们使了出去洒扫院子,春雨紧跟在她身后,主仆二人进了裡间。芳菲這才把脸一沉,低声催促道:“你听到什么了,快說。” 春雨急道:“這是奴婢今儿早晨去给姑娘端早点的时候听来的,仿佛是从三夫人那儿传出来的消息。本来想对姑娘說,想着姑娘今儿要去做客,便打算晚上回来再禀报……” “糊涂!以后有這样的事,应该尽快告诉我。”芳菲对春雨向来如同姐姐般温和,像眼下這样严厉是少有的。春雨知道事情严重,也顾不上委屈,赶紧把她听到的一些消息告诉了芳菲。 芳菲听了春雨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秦家的眼皮子也太浅了……湛家是豪门世家,怎么可能让湛煊娶一個家世平常的女子当正室?如果自己是秦家长房孙女,還說得過去。問題是自己如今的身份,在外人看来不過是個依附本家生活的孤女,即使和知府千金有交情又如何? 到了湛家這样的地位,一個知府官儿,他们未必就看在眼裡。 只不過是有個和湛家沾点亲的老婆子,上门跟秦老夫人說湛家九公子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秦家人就迫不及待想攀上這门贵亲了! 在势利的秦家看来,已经死去了父母的孤儿陆寒,当然比不上湛九公子那么显贵吧?以为和湛家攀了亲,自己家的女儿也都能嫁到官宦人家去? 想得倒美! 芳菲暂时還不担心秦老夫人会跟自己提悔婚的事。悔婚搁在谁家裡都是件大事,哪能随随便便?湛家又沒人来提亲! 但是……她也不能這样被动的等待着别人的安排! 湛先生的梅园,芳菲近年来已经很少去了。以前去的时候,老是在那儿“巧遇”湛煊,让芳菲很是不爽,所以索性就不去了。 “真是稀客,快坐吧。” 湛先生清冷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看见芳菲走进书房,挥手让她過来陪自己坐。 “怎么今儿想起到我這儿来了?” 几年相处下来,湛先生可是对芳菲大有好感。以她看来,闺学裡這些千金,谁都沒有芳菲性情稳重又知书识礼。 “休暑以后,芳菲都沒能再见到先生,怪想您的。這裡是芳菲早上刚刚做好的点心,請您尝尝。” 芳菲从春雨手裡接過一個食盒。 三层食盒一打开,芳菲逐一捧出几样精致的小点,都是些桂花、月季、玫瑰做的清雅糕点。湛先生尝了几块,赞不绝口:“我听端妍她们說你厨艺好,如今才知道是真的。女儿家当以针黹烹饪为重,你這么做就很好。”湛先生虽然是個才女,性情却是偏于古板,对芳菲這样的行事自然比较喜歡。 芳菲和湛先生东拉西扯聊了一会,湛先生留意到她眼角发红,像是刚刚哭過似的,关切的问:“你這是怎么了?在哪儿受了委屈?” 芳菲闻言尴尬的一笑,又推說:“沒有,是刚刚来的时候沙子迷了眼睛。” “胡說,是不是沙子迷眼我难道看不出来?”湛先生怜惜芳菲家裡沒有至亲长辈,怕她在本家受了什么委屈,忙說:“你既然来找我,我断不能不管。虽然我一個寡妇說话未必有人听,总好過你把事情憋在心裡……” 芳菲闻言眼眶更红了,贝齿轻咬下唇,竟默默流下两行眼泪。她拿着绢子捂住自己嘴巴无声低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好不可怜。 湛先生见芳菲竟哭成這样模样,心裡已是痛了,忙搂過她来轻轻抚慰。芳菲哭了一小会便自己止住了,哽咽着說:“先生,让您见笑了……” “這有什么?我又不是外人。”湛先生又叫自己的丫头去打水来给芳菲洗脸。 芳菲谢過湛先生,那丫头和春雨忙過来伺候她梳洗。她重新整理仪容之后才再次在湛先生身边坐下,湛先生拍着她的手說:“到底怎么了?” 芳菲的声音還有一丝沙哑:“先生,您一贯教育我們,女儿家的闺誉是最最要紧的。芳菲一直将您的话铭记在心,說话做事,不敢有一刻放松,从不与外面的男子有丝毫接触……可如今,竟听到人說……” “說什么?”湛先生听得事情与芳菲闺誉有关,更是关心了几分。 “這是下人告诉我的,也不知是真是假……說您府上七老太爷的侄儿媳妇金夫人,竟和我們家老夫人說,我和您家九公子是见過的……又胡诌些什么,九公子跟外人谈论我之类的话……” “我……我听见這话,当时就昏過去了……先生,我一個未嫁女儿家,哪能担得起這样的名头!外人不知道的,不是笑我攀龙附凤,猪油蒙了心么?就是您家九公子,也要被那些嚼舌根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要是這种混账话,传到……传到陆家去……” 芳菲突然又放声大哭,春雨忙急急劝慰說:“姑娘你保重,保重啊!别哭坏了身子!”她又对湛先生說:“您老人家别见怪,我們姑娘在家裡都哭了一整天了……” 湛先生气得脸色铁青。 她青年守寡,自然知道人言可畏,這金氏怎么跑到人家家裡胡言乱语去了?早就听說她是個多口舌的,沒想到竟会做出這种失礼的事! 還有小九,全是他惹出来的事!湛先生隐隐猜到了侄子对芳菲有别样心思,但她還不知道她从小疼爱的這個侄儿是個什么东西。她只是想把湛煊找過来狠狠 骂一顿,有這么在外头說人家女孩儿的嗎?還让不让人家活了? “芳菲你放心,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金氏那边我自会去教训她,你就别难過了。”湛先生柔声安慰芳菲。 她对芳菲的关怀确是出自真心。芳菲心裡一虚,自己這样演戏哄湛先生给自己帮忙,是不是有些太過了?毕竟她可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但想着自己說的也都是实情,又沒胡說八道冤枉金氏和湛煊,也就心安起来。她又不是要害湛先生,只是想逼得湛先生出面去替自己提醒湛煊不要胡来罢了! 在湛先生的一再安慰下,芳菲终于收了泪水,感激的看着湛先生:“先生,芳菲无父无母,全赖您替我主持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