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本质上的改变
片刻后,他抬了抬手,枫堂内安静了下来。
“李家军,大家的想法我明白,但我個人觉得,李家军作为护卫队的名称不妥。”
听李峻如此說,大家有些疑惑,但都沒有說什么,只是望着李峻,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首先,最初的护卫队的确是李家庄的,你们也都是李家庄的人,是我李二郎的兄弟。但這并不能說明护卫队就是我李家,我李二郎的私兵。”
望着大家不解的神色,李峻将话继续了下去。
“大家不用存疑,组建护卫队,我是要保护李家庄,保护我的家人。但不仅仅是如此,我也是要大家团结起来,让這份保护遍及到你们的家人,亲人以及朋友。”
李峻的话并非是假话,正是因为护卫队的存在,李家庄与郭家坞才免遭伤害,两座庄子的人也保住了性命与财物。
若是這次袭击放在别处,不仅是寻常的家户,就是一些豪门大家也会被斩尽杀绝,人财难保。
裴家堡就是個例子,正因为裴家拒绝加入护卫队,导致护院的武力薄弱,才沒有能力抵抗住外侵。
“再则,现在护卫队成员也不仅只有李家庄的人,郭家,裴家,以及仇池的骞韬族人,都是护卫队中的一员,若称之为李家军,這也是不妥之处。”
见众人想要争辩,李峻笑着摆了摆手,继续道:“我還是那句话,咱们都是一個整体,是无法分割的整体,不是谁的私兵。”
這时一直沒有說话的郭诵抢言道:“我不管什么私兵不私兵的,反正我們都是跟着二郎你的,叫李家军谁也沒意见。”
见郭诵开口,大家又纷纷赞同起来。
李峻知道郭诵是在维护他,冲着郭诵点了一下头,口中继续說道:“知道了大家的心意,也感谢大家的信赖,那就說說我的想法吧。”
枫堂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李峻的身上。
“护卫队是什么?我觉得是咱们大家临敌的一面盾,一把刀。這盾与刀就是要保护咱们這個整体,保护這個整体中的每一個人。”
“男人,女人,老人,包括孩童,保证他们不收到伤害,击退所有的来犯之敌,這就是护卫队的任务。”
李峻将话语停顿了一下,环顾了一下在场的每一個,继续道:“名称只是护卫队的代号,无论叫什么,都不能改变它的作用,改变它的任务。”
此刻,枫堂内只有李峻的话语声在响起,其他的所有人都在安静地聆听。
然而,每個人的心中却是激荡不平,都在为自己所承担的责任而感到激动与自豪。
“明确了护卫队存在的目的,那叫什么名字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但還是要起上一名称才好。”
李峻望着众人,笑了笑。
“我觉得坪乡暂时就叫坪乡纵队,郭方与骞韬那就叫仇池纵队。如此,谁也不能說出咱们的不是,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峻的话說完,众人先是静想了一会,随后都意味深长地点着头,赞同与兴奋的话语也再次响了起来。
名称的确立,意味着原本只是守家护院的部曲武装在本质上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护卫队也就此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谋朝篡位,李峻沒有想過。
他觉得這样的事情太大了,想想都算是一种闲心。他沒有那個闲心,也不愿去做那等闲事。
人生短短数十载,死過一次的李峻不想让自己活的太累。
曾经,他为国效命,放弃了许多东西,包括亲情与爱情,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去拥有。
這是李峻那一世的遗憾,而這一生他却不想再将遗憾继续。他要珍惜這难得的机遇,好好地与家人,与心爱的人安静地生活。
至于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命,为了能過上這样安静地生活。
然而,看似简单的要求,但在這個乱世中却是一件极难做到的事。
只能在拥有足够大的力量后,才能让這简单的生活得以实现,让命活得更好些。
皇基霸业,名垂青史,都是太過虚幻。
仍是一庄之主的李峻,真的不愿去想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纵队,是近代战争中出现的一种建制。
纵队在人员规模上并沒有严格的规定,少则一两万,多则也可达到百万之众,类似后来的军一级或是集团军的建制。
其实,就人数而言,无论是坪乡還是仇池,都远远达不到纵队的建制。
李峻之所以這样安排,完全是根据现有的状况来设定的。
至于兵力人数的不符合,他觉得這個倒是暂时的,就长远来看,两处的兵力還会有所增加。
对于仇池纵队,李峻抱有很大的希望。
他与骞韬研究過仇池的地形地貌,仇池多山且山势险峻,可藏兵也可固守,防备得当的话,外敌很难能攻占仇池。
仇池的山岭间有涧水,也有不少的可耕田地,這能保证粮食的生产,解决活命的最基本問題。
仅此两点,就可判断仇池是個避乱世的好地方。若是能彻底掌控仇池,李峻倒是很想将整個坪乡都迁徙到仇池。
至于仇池周边的各方势力,李峻并不是太担心。
只要自己的力量强大,任何一方都会有所顾忌。在持续强化自身力量的同时,与各方势力左右逢源,也不失为一個好的策略。忠心于朝廷,李峻沒有這個概念。
曾经的李峻可以忠于组织,忠于国家,现在的他不会忠心于任何人。
国家的概念,在当下只是某個姓氏的王朝,這样的国家不值得他去忠心,那些代表国家的王朝也不值得他为之拼命。
坪乡纵队的设立,李峻真的是将它视为一個暂时的建制。
李峻知晓平阳的未来,以当下坪乡纵队的這些人去与刘汉政权的几十万大军相比较,那真的是以卵击石。
因此,李峻不会将未来的栖身之所定在平阳,定在刘汉政权的大本营。
之所以命名为坪乡纵队,李峻只是想以坪乡为基础,整合好平阳一地的资源,然后将再决定坪乡纵队的去处。
這些想法,李峻思虑過很久,甚至连未来的荥阳方面他都有所计划。但所有的一切都要慢慢地去实施,护卫队的改编算是走出的第一步。
大的框架定了下来,李峻還对纵队的兵种做出了安排。
坪乡纵队通過人员的重新分配,設置了铁骑营,斩风步战营与配劲弩的短刀营三個兵种。
另外,李峻還命大掌柜苟远暂时担任了护军一职,除划拨了一些人员外,還将一张名单交给了苟远。
坪乡三家在各处的掌柜伙计都记录在名单中,這些人将接受苟远的指令,负责收集各地的商贸与军事等方面的重要情报。
坪乡纵队做出的编制,李峻要求郭方与骞韬回到仇池后也照此部署。
仇池方面不缺马匹,至于军械一类的物资,李峻决定日后以运货的方式逐步送過去。
一切军事力量的建立,其背后都要有雄厚的财力作支撑。
李家庄的产业众多,每年所赚的钱财也是不少,但這份财力還远远达不到能够养兵的程度。
不過,虽然护卫队的性质发生了改变,可众人還是一群忙于耕作与商物买卖的人,沒有什么军饷一說,李峻并沒有因此耗费家中太多的钱财。
然而,虽然沒有军饷一项的开支,但马匹的养护与军械的打造也是需要大量的花销。
因此,李峻在打造一支铁军的同时,并沒有减少赚钱的力度。
裴家与李家的产业相近,但被袭后的裴家元气大伤,大半的作坊与库房都毁于大火,多数的织娘与匠人也都死在了袭击中,這让裴家的织造陷入了停滞的状态。
在裴璎与兄长裴松华的主导下,李裴两家将各自的生意融合在一起,从而使两家的产业达到了取长补短,相辅相成的格局。
在商道货运方面,李峻决定在河冰开封后,加大对蜀地与西域粟特人的货品交易。
因为裴家的精锦一直都是紧俏货,深得西域人的喜爱。李峻希望通過织造作坊的重建,使裴家的精锦织造恢复到以往的规模,从而让裴家丝绸锦缎再次流通起来。
对于生意方面,李峻并不是太精通,但曾经的他终归還是有所见闻,一些常识性的商业运作多少還是知晓些。
经過两家的商议,李峻决定依靠低价的蚕丝与坯绸去冲击江南的原料市场,以此来打乱那裡的原料供应,从而加强控制江南的原料市场,借以抢夺丝绸锦缎的市场份额。
因为要到京都面见长沙王司马乂,庄子裡的许多事情,李峻都无暇顾及。
因此,他将所有的生意运作都交给了裴璎与裴松华。兄妹二人有這個能力,李峻也相信自己的妻子。
诸多事情的缠绊,让李峻将离开的日期拖了又拖。
当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李峻选定了所要带的人手,赴京都洛阳的日子也就定了下来。
临别之时,依依不舍的裴璎泪眼婆娑。即便她再不愿与郎君分离,也知道這是无可奈何的事。
婆婆需要她照顾,李家庄需要她打理,裴家堡還在重建,诸多的生意也需要她的照管,万般的事情都离不开她。
另外,二郎說赴职只是为了应付差事,但裴璎能感觉到郎君并沒有說真话。
郎君所做的一系列安排都說明他非常重视赴职一事,郎君一定是想要做一件大事,一件他觉得必须要去做的大事。
裴璎不想让家中的琐事牵绊了郎君,她要给郎君最大的也是她仅能给与的支持。
送别时,当着婆婆与长姐的面,裴璎并沒有說過多的体己话。
她只是嘱咐李峻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多想着還有母亲在挂念,做事情要多为母亲和家裡考虑。
李峻明白裴璎的话意,也清楚妻子多少是猜出了一些端倪。
握着妻子的手,李峻面带歉意地說道:“璎儿,家中的事都托付给了你,真的是让你操心了。你也不要太過劳累,有事就多吩咐江霸他们去做。”
裴璎笑着点头:“放心吧,妾身知道。”
李峻還是有些不放心嘱咐道:“裴家重建与生意上事,让你兄长多费些心便可,你不要凡事都亲力亲为,不要累到了身子,知道嗎?”
裴璎依旧笑着点头:“妾身知道,郎君也要多保重,要想着妾身,知道嗎?”
裴璎回答的时候始终在笑,但眼中早已泛起了泪花。
虽然已是自己的妻子,但在李峻看来,裴璎也不過是個十九岁的女孩。
将這么多的事情托付给如此年轻的女孩,李峻觉得有些愧疚,也发自内心地舍不得。
启程之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峻還是将裴璎紧紧地抱在怀裡,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這是对妻子的爱最基本的表达,李峻不愿意因为世俗礼节而隐藏。
他爱裴璎,就想要表现出来,要让自己的爱人知晓,要让自己的爱人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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