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沉渣泛起 作者:未知 齐府今非昔比,顺天府的衙役直接从外面长驱而入。女眷们纷纷躲避,就有以前与应天府常有来往的管事的出面,那几個衙役請到旁边偏厅坐了。 那领头的衙役大摇大摆地在椅子上坐了,眼睛四周扫了一下。因为齐家的主子沒有出面颇有些不满,但那管事却是相熟的還多少有些交情,便又收敛了几分。 “兄弟身上有差事,要早点回去交差,這茶就不喝了,赶紧把人交出来吧。”這衙役将排票拍在桌案上,开口道。 齐府沒有了往日的威势,但好在银子還是有的。這管事的历来办惯了這样的事,陪笑上前,给那衙役倒茶,轻轻巧巧一锭元宝便落入了那衙役的手中。 “罗头,万岁爷下旨免了府裡的罪過。這怎么又要拿人,是個什么由头?”管事的问道。 這被称作罗头的衙役掂了掂手裡的银子,一撮牙花子,从鼻孔裡哼出一声。 “去了就知道了。”罗头道。 這管事的见罗头這個样子,已经明白是嫌钱给的少了。不過是小小的衙役,若齐府還是過去的光景,他们怎么敢這样粗声大气,嫌东嫌西。管事的心中感慨,但他最是有机变的,知道此时若不大出血,不仅打探不到消息,還是让主子们吃亏。 管事的依旧陪笑,将茶捧给那罗头,就是又将两锭银子塞到罗头的手裡。 罗头又掂了掂,估计三块银子加起来总也有十几两,便是将些分给一起来的人,剩下的也抵得上他一年的差银,便将面色缓和了。這管事的忙又奉承了几句,见罗头受用,才又提起方才的话头。 “……便是有事,如今二爷要在家守灵,二太太、二奶奶都是女眷,不便抛头露面。府尹大人要问话,咱们打发人跟着罗头去就是了。” 京城中這些大户人家的主子,便是真的被人告了,也不会亲身到衙门去,不過是寻個由头打发管事過去替代了就是了。 “咱们也是老相识,我便跟你說了……”罗头便将抓人的由头說了一遍,“头一桩,便是你们家那位姓冯的五姑爷,他递上状子来,告的是你们府裡的二太太和二奶奶,杀害了你们府裡的五姑奶奶,就是他娘子叫齐氏婉容的。” “第二桩啊,就是你们亲戚郑家大爷打死人的案子又发了。苦主重新递了状子,這次不仅郑家大爷有事,還连带地告了你们府裡的二太太和二爷,說他们仗势欺人、私了人命案子。” 這管事的听完罗头說话,面上就见了汗。 “大人吩咐下来,人犯一定要立时带到。兄弟们要通融,也通融不了的。”罗头最后道,“還是快請這几位出来跟咱们走了,大家方便。” ………… 齐府前厅 “是姨妈来求我,我却不過情面,去過顺天府說情。只是那户人家不肯松口,我只得作罢。”齐修道,“后来,是二太太,进宫去见了娘娘,回来就找了我去,拿了娘娘一道手谕……,最后那家撤了状子。” 齐修是长房长子,刚刚出了大理寺的牢狱,又要进顺天府的,這对齐家简直是雪上加霜。他们心裡都清楚,类似這样的事情,他们過去办了不只一桩。有的甚至不需要亲笔写信亲自出面,只需要派管事送個帖子,便沒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包括人命案子。 不過现在,過去看做是芝麻般小的事情,却成了能压死他们的大山。 “又是她!”齐二老爷抚额长叹。 “你娶的好房裡人,祸害自家儿女還不够,還害了修儿!”大老爷迁怒道。 齐二老爷只低了头,并不争辩。 “你就先跟着去衙门,总会想法子打点,救你出来。”大老爷狠狠心对齐修道。 也只能如此,那些衙役已经在外面催促了。 齐修只得出来,大老爷、二老爷送了出来,因使了银子,那衙役也不捆绑齐修。 “女眷可否……就免了?”齐修与衙役们商量。 這排票裡要提的人還有齐二奶奶,若她到公堂抛头露面,他做丈夫以后還有什么脸面。 “不是咱们要为难二爷,是府尹大人发了话。”罗头道。 這便是通融不了了。 “去后面叫二奶奶来吧。”大老爷吩咐道。 “那二太太?” “她已经死了。”大老爷看了一眼二老爷道。 几個衙役对视了一眼。 “并不是不信大老爷的话,只是,二太太是重要人犯,衙门裡的规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活人都顾不得了,何况是死尸那,大老爷摆摆手,便有婆子去后面抬齐二夫人的尸首来给衙役们验看。 “二太太倒是死的痛快,不然還要受這番羞辱。”旁边服侍的婆子窃窃私语。那顺天府不比大理寺,若是开堂断案,少不得有百姓围观。 ………… 齐府石榴院 齐二奶奶本来正在喝药。這些天府裡乱糟糟的,這后宅都是她一力维持,又因为受了惊吓,大悲大喜,又要为容氏守灵,她這身体便支撑不住。听着小丫头的禀报,齐二奶奶手一抖,那药碗便跌落在地下,打了個粉碎。 齐二奶奶脸色很不好看,冬儿忙弯腰收拾碎瓷片。 “你說什么?”齐二奶奶不可置信道,“那冯登科不是跑了嗎,還有消息說死在外头了,怎么会回来,還到顺天府……告状……” “……必是听到了消息,這就来落井下石了。”冬儿皱眉道。 “這无耻之徒,忘恩负义!他们夫妻合伙,弄什么弹劾,要害大舅哥,五姑奶奶是病死的,他家中可是认可了的。一应丧事還是齐家为他办的,当初他不知跑到哪裡去了。现在空口白牙地来诬陷,想要得好处,做他的春秋大梦。” 二奶奶一口气骂完,便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冬儿已经将地上收拾干净,又忙過来替二奶奶捶背。 “那府尹大人就听信了他一面之词?”冬儿问那小丫头。 “……管事的问了那衙役,衙役說有人证,說是亲眼看见了……”小丫头說了一半,看了眼齐二奶奶,便低下头去。 “什么人证?是谁?”齐二奶奶忙问。 “那衙役不肯說,只說是咱们府裡的人。”小丫头道。 齐二奶奶眉头深锁。 “還有二太太、二爷也被一并告下了……”小丫头继续說道。 還沒等她說完,便有两個婆子从外面进来。 “請二奶奶收拾收拾,立刻到前面去。”一個婆子开口道,“這是大老爷的吩咐。” 齐二奶奶明白,這是齐府不再护着她,或者說想护也护不住她了。 “我……”齐二奶奶只說了一個我字,便觉得嗓子眼一甜,哇地一声吐出口血来。 ………… 约略盏茶功夫,就有两個婆子带了齐二奶奶来了,冬儿并两個小丫头跟在后头,都已经哭红了眼睛。 齐二奶奶走到齐修身边,齐修见齐二奶奶一脸憔悴,神情中添了几分少见的娇怯,不由叹了口气,握了握齐二奶奶的手。齐二奶奶抬起泪眼望着齐修,夫妻多年,磕磕绊绊,這一刻两人难得的靠近,竟生出几分患难夫妻的恩爱之心来。 “老爷,”方才去抬齐二夫人尸体的一個婆子从后面跑過来,“老爷,二太太……” 這婆子气喘吁吁地到了众人跟前,“二太太,二太太她……” 众人往這婆子身后看去,就见两個婆子左右搀扶着齐二夫人走了過来。 “你,你不是死了嗎?”大老爷惊道。 齐二夫人脚底虚浮,一张脸上泛着死气,但很显然却是活的。 “這是怎么回事?”大老爷惊讶過后,便发起怒来。皇上下旨免了這一家子的罪過,并沒有单独提到齐二夫人,因此大理寺也将齐二夫人一起放了出来。但是他们都知道,齐二夫人是必须要死的。他嘱咐了大太太去办這件事,這一晚上過去了,齐二夫人本应该已经变成了尸体。 婆子们都不說话。 “去叫大太太来。”大老爷吩咐道。 大太太很快就到了。 “昨個已经安排好了,话也說清楚了。谁知她不肯自己了断,又威胁那几個婆子,說是谁逼死了她,大爷、五爷,還有璋哥儿会给她报仇那。”大太太有些沒好气,“老爷听听,我也怕大爷、五爷和璋哥儿以后将我当做仇人。” 大老爷几乎气了個倒仰。 “你,真是无耻,无耻!”齐二老爷浑身发抖,指着齐二夫人骂道。 原来那天夜裡,齐二夫人打定了主意,在大理寺的狱中她已经尝過了面对死亡的滋味,如今侥幸被免罪,她可不想再去死。因此她泼了那杯毒酒,用蜡烛烧了白绫。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下去,齐二老爷是心软的,她的儿子们也不会真的看着她去死。 她以后還想做個富贵的老太太,含饴弄孙。 那几個婆子竟真的沒有动手,她等到了天亮,却又突然出了這一桩事情。 “老爷,念在咱们夫妻多年的情分,我为老爷生育了几個儿女的份上,老爷千万救我啊。”齐二夫人声泪俱下,上前去要拉齐二老爷。 齐二老爷仿佛看见了苍蝇一般,露出嫌恶的表情,几乎是本能低挥手甩开齐二夫人。 齐二夫人是冻饿了几天的人,哪裡禁得住,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顿时头破血出。 大太太在旁冷冷地看着,心道,给個机会让她可以体面地死,她却偏偏不识好歹,如今這样,自取其辱,能怪的了谁。 “夫妻情分,你毒害万姨娘和我的孩子的时候可想過夫妻情分?便是你自己生下的,你心裡可真的有他们?你做下那些事情的时候,就不知道会让他们跟着沒命。你,你這個自私透顶的……毒妇。” 齐二老爷是斯文惯了的人,极少這般骂人。 “带走,带走,我齐家沒有這样的人。”齐二老爷扭過脸去。 那些衙役最会看风色的,也听得了些消息,因此对齐二夫人就不客气,一個衙役上前抖开锁链,就将齐二夫人锁住往外拖。另几個衙役上前,要带齐修和齐二奶奶走。 齐二奶奶扑到大太太脚下。 “老爷、太太,一定要救我,救二爷。”齐二奶奶哭道。她這一走,府裡显然就是大太太一人当家。齐府就是沒有了权势,却還有银子,若是大老爷、大太太肯花银子,或许就能救回她来。 “别怕,你沒做那样的事情,自不会让人混赖你。”大太太淡淡道。 這样的话当然安慰不了齐二奶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的真相。 那边衙役在催促,齐二奶奶只得起身。冬儿带着两個丫头跟上来。 “衙门是什么地方,還许带奴才伺候的?”一個衙役道。 齐二奶奶让冬儿止步。 “你赶紧将我的嫁妆都收拢起来。”齐二奶奶小声吩咐冬儿,“若大太太不肯为我打点,你知道我的银子在哪……。還有,赶紧去通知侯爷……” 冬儿哭着连连应了。 衙役将人带走,這前厅立时安静下来。 难道齐家真的在劫难逃?平时来往的亲朋如今都对齐府避之唯恐不及,沒了容氏,又有谁能来搭救他们?大老爷、二老爷都是一脸疲态,瘫坐在椅子上,大太太也有些无措。谁都沒有注意到,方才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齐俭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齐攸一直守在灵堂,却也知道了府裡发生的事情。墙倒众人推,沒有事還要来踩上几脚,何况现在人家是有怨抱怨来的。不仅是京城中,這天下的权贵大多一样,得势的时候依仗着权势横行,若是一朝落败,說不得都要如数偿還。 齐攸心中矛盾,守到晌午,也不见有人請他去用饭。即便是有人来請,齐攸自也是不肯在這裡用饭的。 齐攸又在容氏灵前磕了头,便径自回了抱朴园。 ………… 抱朴园,荀卿染听了齐府发生的事情,不禁又叹了一回气。 郑元朔死有余辜,但郑姨妈却可怜。齐婉蓉死因蹊跷,但是冯登科却是十足的小人。 “四爷,咱们派人去衙门裡打听打听吧。”荀卿染对齐攸道。 齐攸正捏着儿子肉呼呼的小手,闻言点了点头。 “从那边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打发人去了。”齐攸道。 ………… 衙门前自古好景观,顺天府衙也不例外。這天天气晴好,府尹還沒有升堂,衙门外面围观的百姓就已经挤了個人山人海。京城之中,最不缺少的就是官,大大小小的官。既然是官,有风光的时候,少不得也有那落败的。因此衙门裡审個把這样的官,并不是稀奇的事。不過若真的是世家大族、高官贵胄,即便是犯了事,一般也轮不到顺天府来管,多是大理寺负责。 齐府這样一夕落败,却毕竟曾经是国公府,而且這被提到案的案犯中,還有两個女子,便是齐府当家的太太和奶奶。普通的老百姓平日哪有机会见這样的人物,自是蜂拥而至,势必要瞧個稀奇。 府尹大人還沒有来,两边的衙役早就摆好了架势,一声鼓响,就有衙役推了齐二夫人和齐二奶奶走上堂来,原来是要先审谋害齐婉蓉的案子。 围观的百姓顿时都激动起来。 這衙门的规矩,凡是女犯過堂,必得是着单衣,還不能穿鞋。齐二夫人经過這几天的几番折腾,如今的样子早沒了半分体面。齐二奶奶虽然是素服,脸色苍白,却還有几分端丽。 一群半老婆娘挤在人群前头說笑。 “瞧那模样,都慈眉善目地,怎么竟都這样心狠?” “嫂子杀害小姑子,婶子杀害侄女,要是咱们這样人家,不過吵几句嘴,那极厉害的,互相抓几把。啧啧,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面上各個是菩萨,那心裡可黑着那。” “這些人啊,就讲究個面子光,裡子乌烂着那。” “现在可是面子也沒有了。” 還有几個无赖子弟在那裡品头论足,淫词浪语。齐二夫人与齐二奶奶站在堂上,又羞又气,真是恨不得有地缝能钻了进去。 而站在她们对面的冯登科却是好整以暇,抬着下巴颏,时不时扫她们一眼。 “肃静。”一個衙役唬着脸走到围观的百姓跟前,“吵吵闹闹的,大人如何审案。哪個再敢吵闹,便打出去。” “小乙哥,可别啊,這样热闹,百年难遇的。” “是啊,小乙哥,一会回家一起喝酒啊。” 却是几個熟悉的街坊,因着這衙役的关系才挤在了前排的位置,与他說笑。 那衙役皱着眉,挥舞了下手裡的棍子。 “大人就要出来了,你们都省事些。” 人们并不害怕他,却都自动地放低了声音。 府尹大人从后面出来,坐到桌案后,开始审案。 自打府尹一路面,冯登科就换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脸孔,府尹让他說话,他便說状告齐二夫人和齐二奶奶杀害齐婉蓉,害得他家破人亡,只好流落在外。 “……二太太将我娘子扣留在府裡,她想要谋害庶子,就将我娘子做人质,强迫我写下了弹劾的奏折。下官并不情愿,但是害怕她加害娘子,只得听从。……后来弹劾不成,二太太怕我娘子說出真相,让她在齐府无法立足,便伙同二奶奶,将我娘子杀害。” “不,不是這样。”齐二夫人嘶哑着嗓子道,“明明是你们夫妻俩来找我,跟我說了那许多话。也是你出的主意,怂恿我那样做。我一個妇人,懂得什么,就相信了你的话……” “若不是你二太太做主,我芝麻大小的官,怎么敢弹劾国公府的嫡子。”冯登科道。“五妹妹是病死的,当时冯家的人都看過的。反而是你,抛下妻子,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如今知道齐府落难,便来落井下石,要捞好处。卑鄙的小人,难道忘了齐家对你的恩情。”齐二奶奶本是泼辣的性子,這個时候也顾不得羞怯,噼裡啪啦讲起了冯登科如何巴结齐府,齐府如何照应冯家。 冯登科听的青紫了面皮。 “我那时若不逃走,哪有命還能在這裡为我娘子伸冤。你们配我娘子的命来……”冯登科說着留下了几滴眼泪,好似他与齐婉蓉曾经是多么的伉俪情深。 “你這奸诈小人,吃裡扒外。”齐二夫人抖着手道。 “若說吃裡扒外,谁比得了二太太你。”冯登科冷笑道,“虎毒還不食子,二太太,你比老虎毒多了。” “你……”齐二夫人涨红了脸。 “大人,我当时只身逃走,想着毕竟是一家骨肉,他们不会对我娘子下手。谁知道,她们怕我娘子吐露真相,竟下毒手将我娘子迷倒后推入湖中。” 齐二夫人与齐二奶奶对视了一眼。 “你信口胡說。”齐二奶奶道。 “大人,下官有人证,亲眼看着二奶奶带人杀害了我娘子。” “带人证上来。”府尹吩咐道。 一声令下,人群分开,一個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上堂来。 齐二夫人早已经瘫倒在地,齐二奶奶更是睁大了两眼。 “怎么是你,严家的,你不是已经死了嗎?” 那女人开口道,“连天大雪,您派人做手脚弄塌了那草屋,以为奴才不是被压死,也得被冻死。奴才命大,那下手的人见奴才活着,便不忍心再动手,只回去說奴才已经死了。奴才可好好地活着那,不過二奶奶只怕活不长了,咯咯咯。” 齐二奶奶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府尹便让严家的少說闲话,只把看到的齐二奶奶如何杀害齐婉蓉的事情說一說。 “那天因为弹劾的事,闹了一天。奴才走了困,半夜起来解手,就看见二奶奶的屋子裡亮着灯,奴才便悄悄地溜到窗跟下……” 這严家的历来好口齿,噼裡啪啦,就将听到齐二夫人派了张嬷嬷与齐二奶奶密谋,齐二奶奶打发人给看守齐婉蓉的婆子们送热汤,在裡面下药,放倒了婆子们,又迷晕了齐婉蓉和她房裡贴身看护的丫头,将齐婉蓉抬到园子,扔到湖裡的事情說的清清楚楚。 齐二奶奶恨的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她历来知道這严家的不是個安分的,只是看着她還机灵想着用她办些事情,又自信能压服的住她,才将她留在身边。 “吃裡扒外的贱人!”齐二奶奶怒骂。 严家的仿佛沒听见,只继续向府尹說道,“她们站在湖边好一会,眼看着五姑奶奶沒有浮上来,小声嘀咕說必定是死了,這才走开。” 那张嬷嬷已经死了,严家的又說了几個婆子的名字,說就是当时动手的人。府尹马上发了签字,让衙役去捉人。 齐二奶奶情知事情不好,瞪着严家的,恨不得一口吞吃了她。 “谁不知道二奶奶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二奶奶,您别這么看着奴才,奴才好害怕。”严家的做出害怕的表情道。 “你這忘恩负义的奴才!奴才告主,你也沒有好果子吃。”齐二奶奶道,“当初就不该抬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下的那些事,你那相好的小厮一家,便是你害死的。” 這下严家的变了脸色。 “大人,二奶奶手裡還有一條人命,奴才要对大人禀明。”严家的道,“奴才受二奶奶指使,也做了些事,請大人可否免了奴才的罪,奴才才敢說。” “若不是十恶不赦,定会宽免。”府尹道。 严家的得意地看了一眼齐二奶奶,又对府尹道,“還有一個要求,這事关齐家二爷,也請齐家二爷上堂来,做個人证。” 府尹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一会就有人带了齐修上堂来。 “二爷,你可知道,蔡姨娘那肚子裡的孩子,是二奶奶动了手脚,才小产了的。”严家的对着齐修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齐修抬起头,看看齐二奶奶,又看看严家的。 “二爷,莫听這贱人胡說。”齐二奶奶忙道,“她恨我将她赶到庄子上,說這些来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得二爷說了算。”严家的冷笑道。 原来是妻妾争锋,谋害庶子。府尹拍了拍惊堂木。 “闲话莫說,将這人命案子细细道来。” “二爷将蔡姨娘抬进门,可巧蔡姨娘就怀了身孕。二奶奶成亲多年,只得一個女孩,她又是最嫉妒的,并不肯容纳妾室,更不肯让二爷有庶出的儿子。……”這严家的先讲了一通二奶奶如何吃醋,直讲的口沫横飞,才說到正题,“蔡姨娘的肚子越来越大,二奶奶一直沒机会下手。正巧那些天府裡的人都顾着弹劾四爷的事情,二爷也因此忙的团团转,二奶奶這才得了机会。……将那炭中做了手脚,让奴才趁着蔡姨娘在屋子裡睡觉,换了蔡姨娘屋子裡的炭。结果蔡姨娘起床摔了一跤,小产了。二奶奶還怕不稳妥,早就给蔡姨娘备下了稳婆,却格外多给那稳婆银子,就算那天蔡姨娘的孩子生下来是活的,最后也会死在稳婆手裡。” 严家的說的有鼻子有眼儿,让人不由的不信。 “你,果然是你干的。”齐修指着齐二奶奶,“她总和我說,疑心你下的黑手,我那时還不相信,只說你也怕沒儿子的!你骗的我好苦。” “是這奴才怀恨,故意编了這些来害我。”齐二奶奶哭道,“当时大太太、二太太都在,都知道是蔡姨娘不小心。” “大人,奴才有证据。”严家的突然又开口道。 “什么证据?” “過后,奴才自是要将那炭换掉。奴才素来知道二奶奶的为人,便留了两块,怕人发现,只埋在石榴院角门外的大树下。”严家的道,“奴才提着那炭出来,還被齐府的四奶奶和大太太身边的蔡嬷嬷看到了。” 当时就因为埋那炭,被人看见,多亏她应对得宜,才混了過去。后来虽然蔡嬷嬷来找麻烦,那时那些炭早就被齐二奶奶派人处理掉了,大太太是個笨的,只說她是偷主子用的炭。 “大人派人取出奴才埋的炭来查验就知道奴才說的是真還是假。……事情過后,二奶奶将奴才打发到乡下去,假意告诉奴才,等過了风头,就让奴才回去,让奴才做大管事。二奶奶又将蔡姨娘身边的丫头也都打发去了庄子上,怕她们想出有什么不对,都找由头卖了。” 严家的說的丝丝入扣,齐修已经完全信了,齐二奶奶更是早已汗流浃背。 這边府尹又发签字让人去齐府起证据。 “我的儿子啊,”齐修想起当初看到的那個已经成型了的男婴,捂着胸口痛哭起来。他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活着出去,如果不能,那他就再也不可能有儿子了。那男婴,便是他唯一的儿子,却還沒睁眼,就被齐二奶奶害死了。 “你這贱人,害死我的儿子!”齐修转头骂齐二奶奶。 “不過是块肉,還是那姓蔡的贱人从外面带进来的,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你的。”齐二奶奶见齐修如此,也生了气。 “你……” 齐修气的上前来,揪住齐二奶奶便拳打脚踢。 “我們少年的夫妻,你到处风流,我都忍了,为了那么块臭肉,你便如此对我。”齐二奶奶哭喊着,她是不肯吃亏的,两只手就朝齐修脸上抓去。 齐二奶奶十只手指都留着长长的指甲,齐修并沒有防备她這一招,顿时被抓了個满脸花。 齐修吃疼,放开了齐二奶奶。 齐二奶奶转眼瞧见严家的正在得意的笑,便扑了過去。 “你這小贱人……” 齐二奶奶与严家的厮打在一处,這两個虽身份天差地别,其实骨子裡却极为相似,抠挖抓挠等等女人打架的绝活都搬了上来,一会就打了個难解难分,都见了血。 “你敢害我,便让你這贱人先死。”齐二奶奶最后掐住严家的脖子。 严家的也掐住了齐二奶奶的脖子。 “你才是贱人,要死也是你先死。” 齐二奶奶毕竟娇生惯养,這两天病弱,方才又吐了血的,渐渐就落了下风,瞪大了眼睛,手也渐渐松了。 外面围观的人一下子炸了锅。 “哎呦,原来這金贵人急了也干架啊。” 一個婆子道,“啧啧,挺有点街尾那屠夫老婆的架势哦。” “那母老虎,可惹不得。” 府尹大人也是见多识广的,但是這样的事還是头一次见,不免有些愣怔,等他反应過来吩咐衙役将两人拉开,齐二奶奶已经沒了半條命,只躺在那裡喘气。严家的略好一些,却是十分狼狈。 “今日便审到這裡,将人犯押入大牢,明日再审。”府尹吩咐一声,拂袖而去。 ………… 抱朴园 齐府的案子,早已经闹的人尽皆知。 “冯登科打发人去那边府裡,說是事情可以商量。”许嬷嬷对荀卿染道,“他打的如意算盘,是想借机狠狠地敲齐家一笔。” 荀卿染皱了皱眉的,那时听說冯登科告状,她就觉得有些蹊跷,觉得不像是冯登科会做的事情,敲打勒索才是他的本色。如今冯登科果然如此,那告状不過是抬高价码的一种手段罢了。 “他要多少。” “十万两!”许嬷嬷道。 “還真是狮子大开口。”荀卿染道,十万两换回二太太和二奶奶的命。 “大老爷为了让二爷在狱中好過些,为了帮他脱罪,已经花了大把的银子,并不肯再为二太太和二奶奶花银子。齐二奶奶那边,還有些嫁妆打点冯登科,而二太太的嫁妆,却是沒有多少了。” “不是說二太太的嫁妆也极丰厚?总不会比二奶奶的少。” “是如此說,不過這些年,娘娘在宫裡,可是极花银子的。”许嬷嬷道。 這倒是,若是宫裡的妃子有本事,自然能财源滚滚,可若是沒什么本事,又要往上爬,少不得金银铺路,想必贿赂那总管太监的一笔就不是少数,小笔的银子可以从齐府支取,但是大笔的,尤其是那样的数目,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就只能齐二夫人自己掏腰包。 “二奶奶在牢裡病倒了,二太太求人给那边府裡捎信,要大爷和五爷拿钱救她。”许嬷嬷叹气道。 荀卿染一时无语。 小丫头挑起帘子,齐攸从外面进来。许嬷嬷便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怎样了,可是案子判下来了?”荀卿染问。 齐攸点点头。 “郑家大爷判了斩立决。”齐攸道。 這是可以预料的,“只是可怜了郑姨妈。”荀卿染道,“那府上的二爷?” “他的案子還沒有结,又有人递了状子告他。”齐攸道。 “是谁?” “蔡家的大爷。”齐攸道。 “难道是,有人一定要他死!” 齐攸点点头,“看来是這样了。” 同室操戈,這個时候不但不团结一心,反而自家斗了起来,齐府,真的是气数尽了嗎。 夫妻俩正要商议,宝珠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四爷、四奶奶,门上的人来报,說是保泰大人来了,要见四爷。”宝珠禀报道。 保泰,這個名字荀卿染听齐攸說過,是皇帝身边一等的红人,曾经是齐攸的上司。却与齐家极少来往,更不曾来過這抱朴园,如今突然到来,真不知是福是祸。 ********************** 加更,求各种票票。 最近看见评论区有要求加更的童鞋,有的童鞋将所有粉红都投给了弱颜,有的童鞋投了加更票票,還有的童鞋留言。弱颜最近都在用存稿,事先设定了發佈時間。所以這個加更,可能姗姗来迟了些。不過分量足够哦,厚厚。 很快就会完本,哦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