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安福 作者:翡胭 快捷翻页→键 李嬷嬷很快到了,后面還跟着织金。 织金笑嘻嘻地說道,“五小姐,上次叫针绣房做的新衣终于好了。這天渐渐冷了,過几日冬衣就要下来了,所以夫人只让做了四身秋衫,想着尽够了的,不過太夫人听說了又叫多做了两身,還添了两件秋斗篷。” 她一边将怀裡的衣裳摊在锦被上,一边冲着穆嫣招了招手,“您過来看看喜歡哪個花色,我记住了下回好叫她们按着這個来做。” 比起吃,穆嫣对穿倒并不讲究。 虚荣、面子、别人的看法,在很多年前或许她也曾在意過的,不過任谁像她這样经历了炼狱般的六年,恐怕都不会再纠结那些毫无用处的表面功夫。是绛色更喜人,還是鹅黄更衬肤色,她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她唇畔露出浅淡的微笑来,低声說道,“我也沒有什么特别喜好的花色,织金姐姐帮我看着就好了。啊,对了,明儿三姐姐生辰叫了我作陪,正好织金姐姐在這,還烦請你帮我选一身合适的。” 织金笑着指了一件藕色的,“這件就不错,既不太艳夺了寿星的风华,又不過于素净搅了三小姐的兴致。” 她见穆嫣点头,便手脚麻利地将這身衣裳挂了起来,其他的都收到了柜子裡去。 李嬷嬷接過话头,“翠锦叫我過来给五小姐說說明儿都有什么人来,我特意去栖霞阁向田嬷嬷打听了一下,說是有国公夫人娘家的侄女陆七小姐,永春侯府的唐二小姐,成山伯家的周十一小姐,荣国公府的袁九小姐,還有秦王府的安福郡主。” 她笑着說道,“咱们家三小姐温柔和善,平素来往得多的手帕交,也大多都是端方有礼的小姐。” 穆嫣目光一抖,低声问道,“還有王府的郡主呀?” 李嬷嬷以为她胆怯,忙安慰着說道,“五小姐不用害怕的,安福郡主性子最是和气了,任是金枝玉叶的身份,却从来不与人高声大气,不论对谁說话总是又客气又知礼的,满京城的人都夸她贤德淑惠呢。” 她语气温和,像极了在哄孩子,“您啊,就按着平日裡的做,该怎样就怎样,实在不行,就跟着四小姐做好了,不碍事的。” 穆嫣浅浅一笑,“嗯。” 夜裡忽然下起雨来,雨声淅淅沥沥打在飞檐上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穆嫣辗转反侧始终都无法安然入睡,便索性卷着被褥靠在床头静静地坐着。 她想到白日裡李嬷嬷說的话,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冷笑来。 安福郡主贤德淑惠?六年前的穆嫣也是這样认为的。 那时她年幼无知,被假相蒙蔽了双眼,還曾觉得安福待她比她的亲姐姐還要好,有些事她连母亲都不肯說,但只要安福问起,她总是知无不言。不论得了什么好东西,哪怕是自己心头所好,只要安福想要,她都可以忍痛割爱,绣工精美的新衣裳、极品羊脂美玉簪、番邦朝贡的红宝石,连這世间仅存独一无二的泪滴夜明珠她也给了。 但安福是怎么对她的? 那夜突起灾祸,她在忠仆的守护下侥幸逃脱,一门心思要去找安福,她深信安福可以帮助她、保护她,至少也能保她安全无虞。可她的满腔信任只收获一张天罗地網,举着尖刀的兵将残忍无情地杀死了她的护卫,白骨遍地,血流成河。&nbs 安福从明亮的火光中袅袅走来,她步履轻盈神情愉快,“嫣儿,如果我是你,能逃出来就一定头也不回地离开,這样才有可能保住小命。可你回来干嘛呢?” 她轻轻吹了口气,“你来找我是想要让我包庇你?藏匿你?可這是要杀头的重罪呢。哦,原来你是要来害我的?嫣儿,你的心可真坏。所以,不要怪我,是你要先来害我的,我举报你不過只是为了自保罢了,坏心肠的人是你呢。” 那夜也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雨水逐渐打湿小穆嫣的衣衫,淌满她的脸庞,她本来就长得肉嘟嘟的不算好看,這场雨如同灭顶之灾将她变得更狼狈更可笑。她被毫不容情地用绳索缚住,因她而死的人留下的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她觉得已经置身地狱。 最后一句话,她撕心裂肺地问安福,为什么会变成這样。 安福俯身在她耳边說,“嫣儿你真傻,如果你死了,我就可以取代你,成为你多好,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這就是安福,外表端庄和善,是最温柔知礼的淑女,但她的内心却是一條心狠手辣的毒蛇,沒有半分人性。 穆嫣忽然觉得一阵恶寒,不自觉地将被褥裹得更紧了。 她听着窗外的雨声,低声呢喃,“安福,阔别多年,终于又要相见了呢,你一定不会想到,我会以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你面前,明天,你会认出我来嗎?” 语气微窒,半晌之后,她忽得叹了口气,“真可惜,从前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未曾能够取代我。那以后,就更不可能了……” 翌日晨起,李嬷嬷又過来西厢房帮忙,她笑着說道,“夫人晓得你今儿要去见客,特意差了我来呢。” 翠锦虽也会梳髻,但手艺却只是一般,平素梳些家常发髻虽无不可,但若要待客却见逊色了。李嬷嬷却是個中好手,有她的巧手加持,至少头面上是光鲜亮丽的。 虽然唐氏不肯承认,但她既肯嘱咐李嬷嬷過来西厢,其实仍是对穆嫣上了心,這是個好现象。 穆嫣当然听得明白李嬷嬷說這句话的用意,她美滋滋地坐在铜镜前,嘴角忍不住地咧开笑。 不多时便打扮停当,她稍微进了一些早点,又去东厢房与穆重琪說了会儿话,便听到晴好院守门的姚婆子进来回话,“五小姐,四小姐已经出门了,正往栖霞阁的方向去呢。” 穆嫣笑着对姚婆子說道,“谢谢嬷嬷。” 她一早就拜托姚婆子,若是看到四姐姐穆念蓉经過,便要进来知会她一声,她也好紧跟着過去栖霞阁。 四姐姐是四叔四婶膝下唯一的女儿,按說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却不知因了何故养成了她這样谨言慎行的性子。她平素不太爱說话,也不怎么笑,对谁都是淡淡的,但为人却十分沉稳,比许多大人還要安静踏实,规矩礼仪和应对接物上从来沒有出過差错,是個极好的楷模。 今儿是三姐姐的生辰,請了她们姐妹作陪,作陪不是做客,必定要赶在客人到之前先過去栖霞阁,去得太早显得尴尬,去得晚却又太赶,所以穆嫣便下定决心要跟着四姐姐的步伐来。 四姐姐住在不远处的绮罗阁,要去栖霞阁必要经過晴好院,等到四姐姐来了,她就跟上去,這時間点必然能拿捏得很好,不早也不晚的。 bsp;李嬷嬷听到动静从唐氏屋子裡出来,忙对着穆嫣說道,“那五小姐也好准备准备過去了。” 穆嫣摸了摸穆重琪的小脑袋,温柔地道,“今儿长房的三姐姐生日,叫我去作陪,也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才好,恐怕不能跟你玩了。不過不要紧,若是我回来时兰香跟我說,咱们重琪今天乖乖的,将食单上的东西全部都吃光光了,姐姐明儿陪你玩一天的!” 她按着穆重琪的身体状况开了一张食疗的单子,除了正餐外,還有加餐和点心,包括热饮,俱都是健脾胃的药膳,唐氏一早就拿给太医看過,說是极好的,這才敢拿到厨房上去。算到今日,已经用了七八日了,见效虽慢,却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之后需要做的,就只是坚持了。 穆重琪灿烂的眼眸扑闪扑闪的,“姐姐放心吧,我一定都乖乖吃掉!” 姐弟两個又勾了勾手指,相视一笑,穆嫣這才依依不舍道,“那我走啦!” 她刚出了东厢房的门,李嬷嬷便迎上来說道,“咱们家的四小姐虽然闷声不响的,但却是個极有主意的,五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拿捏不定,就紧着四小姐来,她怎么做您也怎么做便是了。” 穆嫣抬头望到远处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眯了眯眼說道,“嗯,我跟在四姐姐后头,保准不会出错。” 她不能出错的。 上回去长宁侯府,霍姨母并沒有认出她来,但這并不意味着安福不能。安福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朝夕相处,彼此之间都再熟悉也不過了。她肥嘟嘟的身子在历经磨砺中早就已经变得纤巧瘦弱,但她的脸上却仍旧有从前的痕迹,假若安福有心,是一定可以认出她来的。 在世人的眼中,她早就已经死了。但安福心中有鬼,說不定会立刻联想到她身上去。 穆嫣如今身份已定,虽然不怕安福的联想会对她有什么致命的打击,但秦王却是個十分多疑的人,她怕会连累到穆重临,坏了哥哥的事。 所以,今日她一定会紧紧跟在四姐姐身后,四姐姐做什么,她也做什么。是啊,从偏僻渺小的平城而来,乍然见到京城的锦绣繁华,自然该是自卑的怯懦的畏畏缩缩的,她就要這样不敢于人前,才不会被安福注意上。 ,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