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過敏 作者:翡胭 古言 热门推薦: 那比丘尼犹犹豫豫地望了黄太夫人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昨儿淮王妃生辰,邀了几位王妃公主在淮王府過寿,郑王妃多贪嘴多喝了几杯,回来时在淮王府门口摔了一跤。” 她顿了顿,接着說道,“当时只是磕破了点皮,流了一点血,回府之后就嚷着头晕,早早地歇下了。今儿晨起,服侍王妃的丫头们去唤她起身,结果……结果发现郑王妃已经沒了,身子都凉透了……” 妙慧师太面色冷凝,“是郑王府的人来過了?” 比丘尼连忙点头,“王妃身边的平嬷嬷亲自来的,說是奉了郑王的命来請您下山替王妃念经超度,平嬷嬷還在外面的花厅候着呢。” 清净庵之所以能够在京城声名鹊起,成为名门贵妇趋之若鹜之所,便是因为郑王妃的大力引荐,說起来郑王妃也算是庵堂的贵人,她如今驾鹤西去,不论于情于理,妙慧师太都改亲自去一趟郑王府的。 但妙慧的神情却有些紧张僵硬,她不自觉退后了两步,過了良久,這才摆手說道,“你先去請平嬷嬷回府,就說容我沐浴更衣之后再去给王妃念经超度。” 她将话說完,這才意识到還有外人在场,面上立刻显出尴尬神态,她讪讪地对黄太夫人說道,“太夫人见谅,郑王妃于清净庵有知遇之恩,贫尼突闻噩耗,尚惊魂未定,未免有些怠慢了两位。太夫人千万见谅!” 黄太夫人忙道,“师太何出此言?郑王妃向来温柔和善,最是体恤我們這些老人。她沒了,老身心裡也怅然若失,伤心难過得很呢。师太若是不介意的话,老身跟你一道去一趟郑王府吊唁一番,你看如何?” 亲王妃過世。朝中的贵命妇都需要出席葬礼,既然从此处提先知晓了,太夫人便想着直接過去,也免得再多费功夫。 妙慧师太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停留在了穆嫣身上,她眸光一动。低声說道,“太夫人随我一并去就好,只是贵府上的五小姐最好還是在鄙庵再留几日,那为三小姐祈福的经文還未曾颂念完呢,若是中途断了。恐怕不大好。” 她轻轻昂起头,露出白玉一般的下颔和脖颈,“五小姐,可好?” 穆嫣原本就害怕黄太夫人带她一块儿去郑王府,郑王妃過世了,来往吊唁的人一定很多,其中不乏宗室皇亲,虽然她现在的容貌已经与六年前有了较大的改变。可难免仍有些从前的影子。尤其是,她长得很像已故的祖母陈皇后,承恩侯府陈家的人若是起了疑心。查起了她的身份,那就不太妙了。 這会儿听到妙慧师太轻轻抛来的橄榄枝,她自然立刻攀附而上。 她抱着黄太夫人的手臂轻摇,“祖母,您安心跟着师太一块下山吧,就留孙女儿在這裡给三姐姐念经祈福也是一样的。孙女儿保证。一定会认真听這裡比丘尼的话,乖乖地在這儿待着。一直到您派人来接我回家。” 黄太夫人思来想去,也唯独只有這一個办法了。便只好点头答应。 她转身对着妙慧师太說道,“那就劳烦师太請一位可靠的比丘尼帮忙照顾一下我家嫣儿了。” 吊唁郑王妃的事不容迟疑,妙慧师太和黄太夫人一道沐浴净身换過了衣裳就匆忙下了山,只留下穆嫣在清净庵裡继续打坐念钟。 妙慧师太指定了一位叫静英的比丘尼照看庵堂,静英师太见穆五小姐与静乐比较熟捻,便卖了個顺水人情,還叫静乐跟在穆嫣身边,嘱咐了几声之后就不再管了。 反正,清净庵就那么巴掌大点的地方,上下也只有一條道,门口有人看守着,只要穆五小姐不乱跑下山,左右也不会出什么事的,与其拘束着人家,何不如给個方便。要知道,像穆五小姐這样的世家贵女,将来指不定也是個王妃夫人,也能成为清净庵的一個依靠的。 穆嫣很是满意,笑嘻嘻地谢過了静英,便拉着静乐回了雅字号客房。 今日的早课已经做完,等到傍晚敲晚钟的时候再念一次经就可以了,這之间任由她随意安排,可這地方這么小,都用不到逛第二遍,所以便也只能在屋子裡坐会儿聊会儿天。 她现在对郑王妃的事很感兴趣,虽然静乐知道的不多,可却也是這裡唯一一個肯对自己开口的人了。所以,进了屋坐定,她就好奇地问道,“听說郑王妃成婚十数年不曾有孕,后来到清净庵求子,师太替她念了一回咒,就果真得了個大胖儿子,這事儿是真的嗎?” 静乐神情便有些得意,她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她目光一黯,“六年前,我家裡遭了难,家破人亡……我原本是要被卖到勾栏院裡的,幸亏有父亲生前的故人从中周旋,将我赎了出来。后来几经辗转,我就来到了這裡,成了妙慧师太的弟子。” 穆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原来静乐的家是在六年前遭逢了灾难的嗎?六年前這個時間点实在太過敏感,让她不由得会想到当年东宫的血案。难不成,静乐的家族也是受到那次事件的牵累才会家破人亡的嗎? 她抿着唇静默不语,垂着头安静地听静乐继续說。 静乐低声叹口气,很快情绪就平缓下来,她接着說道,“师太虽然待我十分冷淡严厉,可她却是個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我到這裡开始,她就陆陆续续地救治過不少人,只是那些人都是无足轻重的平民百姓,所以无人知晓罢了。” 她顿了一顿,目光裡忽然流露出崇拜神色来,“三年前,郑王妃不知道从何处听到了师太的传闻,亲自上山請师太念求子咒,师太本不愿出這個头的。但当时有一位静喜姐姐得了急病,性命危急,需要一味千年人参作药引,郑王妃愿以药相赠,师太为了静喜姐姐的安危,這才破例给郑王妃念了一曲求子咒。” 穆嫣沉吟片刻,抬头问她,“后来,郑王妃就果真怀了身孕?” 静乐忙点头,“是啊,是啊,原本我和比丘尼们都在想,虽然我們伺候佛祖多年,可从来沒有一次见過佛祖显灵,该富贵的人還是继续富贵着,可穷苦的百姓烧再多的香拜再多的佛也仍然穷苦着,郑王妃請师太念咒,不過只是個心理安慰,能有什么用呢?” 她抬头高兴地拍起手来,“沒有想到,郑王妃還真的怀孕了,后来临生产时虽然遭遇了点变故,小王爷是早产的,可后来也养得白白胖胖的,身子可壮实啦!” 穆嫣眼眸低垂,早产……嗎? 她唇畔微微漾开一朵笑颜,似乎已经明白了這裡面的机关,可嘴上却還是顺着静乐的话說了下去,“所谓心诚则灵,或许是郑王妃求子心切感动了佛祖也說不定呢。” 两個人又就着妙慧师太說了一会儿子话,不多久便到了晚课時間,认真地做完功课,她两個一道移步至斋堂,一边用着素斋,一边說话。 忽然,旁边有沙弥尼低声交谈,“你听說了嗎?隔壁清净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刚才鬼哭狼嚎了整個晌午,跟死了人似的,折腾得不行。” “你也听到动静了?我听說寺裡昨儿来了一位贵公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呼吸急促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幸亏无为大师精通医术,才勉强做了急救,不過也不知道到底救沒有救回来……” 穆嫣身子骤然一震,只觉得满身寒意汹涌蔓延,一时激动,竟将手中的筷子打落在地。 清净寺昨日来的贵公子,那便是霍骁无疑,可她只是稍微在他身上抹了一点点松子粉末,按道理来說,最多让他脸上长几颗痘痘留一点疤,怎么可能会严重到那种地步?可呼吸急促口吐白沫却又都是過敏的症状之一,难不成她一时沒有控制好剂量,真的……真的害死了他? 她害死了人?這认知令她整個人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 虽然霍骁从小就是她的冤家对头,现在也還是恶名昭彰的京城一霸,讨人厌的很。可是,他对她,确实也并沒有做什么大不了的坏事不是嗎?甚至,只有好意……清晨他是因为她的哭声才从树上跳下来的,虽然她其实并沒有哭泣,但他也是一片关切之意,他对她,到底還是善意的。 可她却一心想要惩罚他,還用了不该对他用的松子粉末,她明知道他对這些坚果有严重的過敏史,可她却還是這样做了。自以为能够把握住分量,可是上一次就差一点失了手,這次若是当真害得他丢了小命,那她该怎么面对霍姨母,怎么面对唐氏,又怎么面对自己? 静乐见穆嫣神情怔忪,将筷子捡了起来,问道,“五小姐,你怎么了?” 穆嫣回過神来,尴尬地对着静乐說道,“我……我忽然有点不大舒服,要先回屋子裡去休息一下,晚膳就不吃了。” 被她害到的人也许已经死了,她怎么還吃得下饭?不,她要想办法去清净寺一趟,看一看他到底是死是活,否则要怎么才能安心?(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