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无遮 作者:翡胭 正文 穆嫣回到安国公府,就“病倒”了。 起初,她只是因为不想在郑王妃的丧礼上露面,以避开各种可能发生的麻烦。前有东安王世子,又有妙慧师太在后,整個京城不会有人认出她這句话,她已经不能笃定地放言。 但沒過多久,她便发现,這病真是装不得的。 翠锦连续数次拿了凉水浸過拧干的毛巾贴在穆嫣额头,“到底山裡风大,五小姐還是着了凉。這浑身发热,来势汹汹的,幸亏二爷及早有了准备,請了宫裡的黄太医候着,這才能立时给开了药,這会儿啊,热度总算开始褪下来了。” 她将毛巾拿下放入盆中,站起身說道,“五小姐您等着,我再去换盆水来。” 穆嫣苦笑着道,“嗯。” 但心裡却在想,她這副身子骨从前倒是也称得上娇弱,可在西北历练了這些年,早就坚韧如磐石了,怎么能因为山居清苦,多念了几日佛经就倒下了呢?一定是因为那夜冒着风寒去见霍骁,既惹了夜凉之苦,又受了惊吓,這才抵御不及,发起热来。 霍骁……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想到這裡,她心裡无法安定下来,挣扎着起身坐起,低声唤了個小丫头进来,笑着吩咐道,“若是见到李嬷嬷,麻烦請她過来一下,我有事要问。” 不一会儿,李嬷嬷掀开厚厚的暖帘进来,“听說五小姐找我?” 未及回答。她笑着将手裡捧着的匣子放到了八仙桌上,“国公夫人晓得五小姐坚持为三小姐念了三日的祈福经书,這才感染了风寒,心裡十分赞叹感激,差人送了些滋补身子的药丸過来。三小姐也觉得過意不去,送了不少好东西来,我都给您放這了,等会儿叫翠锦给收起来。” 不管這样的祈福到底有沒有用,但姐妹之间的心意却是到了,哪怕說到外头去。都要赞叹一声穆五小姐的真心。于安国公府的女孩儿都是一桩好名声。 穆嫣对這些并不在意,她勉强笑着說道,“嬷嬷替我收着就是了,何必要拿過来?我這裡用不上這些的。” 她顿了顿。小声问道。“我出去避了几日。不知道大表哥有沒有离开?這桩事……是不是就此打住了?不晓得母亲那裡有沒有什么指示,還請李嬷嬷示下。” 這话问得挺直接的,但李嬷嬷却丝毫都不以为异。 她心裡想。夫人先前将事情做得太過,這会儿临时改了主意确实挺叫人为难,五小姐能够懂得退让隐忍,已经足够懂事了。事关婚嫁前程,五小姐若是不闻不问一点都不关切,那才叫人瘆的慌,对于這一点,她不只十分理解,還十分怜惜。 李嬷嬷忙道,“今晨走的,是霍二爷亲自来接的,說是要跟表少爷一块儿参加那個什么无遮大会。霍二爷那人,五小姐您也是见识過的,他說风就是雨,半点不容含糊,本来表少爷還想再住两日的,结果被霍二爷风风火火拉走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无遮大会,是這么說的沒错,但我老婆子学识浅,也不晓得那是個什么意思。” 穆嫣闻言心下一松,這才觉得紧紧提着的那颗心安然着了地,她笑着說道,“无遮大会,是前朝就开始兴起的一個文会,亦是一场比试。入会者不论身份地位,也无高下尊卑,一律只穿素衣,由本朝最负盛名的大儒出题,分笔试口试以及辩试三场,最后赢的那個人,就是本届的魁首。” 她顿了一顿,“无遮大会每三年才办一次,是本朝文人墨客最推崇的文会,连朝廷也十分关注呢。” 像這样规定了時間地点的比赛,是不会因为刮风下雨打雷這样的小事延误推迟的,当然区区郑王妃的丧礼就更不会影响到了。 李嬷嬷听了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好像就是個文会!霍二爷還說要去那裡一展身手,夺個魁首给世人看,好叫国子监祭酒苏大人刮目相看呢。” 她掩着嘴笑了起来,“表少爷說,霍二爷从小就不爱读书,他若是能得魁首,那這无遮大会也沒有那样了不起嘛,他不去。霍二爷憋红了脸,气得不行,可還是抱着表少爷的手說好话,想請他趁着无遮大会還不曾开始,好好给辅导指教一番。” 穆嫣忍不住轻轻一笑,“读书是最费苦功,又岂是临时抱佛脚可以使得的?霍二也将這无遮大会看得太不值钱了些,要知道,這会上的高手如林,既有贵族子弟中的佼佼者,也有寒门中隐藏的珍珠,因不顾身份地位来比试,個個都想卯足了劲头要争第一呢。” 她撇了撇嘴,“哪有霍二的份!” 莫說那些隐藏在民间的高手,就是她认得的人中,论文才,就有穆重临和东安王世子排在前头,唐少谚也算是一时少年豪杰,就算安国公府裡的三爷重晖四爷重谨,也都比霍骁的文才强,更别提各府各家花费重金蓄意培养的家族继承人了。 李嬷嬷也跟着笑,“夫人晓得了這事,也是一样的說法。不過,霍二爷总归是表少爷的表兄弟,表少爷也不能当真不管他,這不,也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她顿了顿,“听說无遮大会就在后日,也不知道霍二爷认真准备這两日光景,能有多少长进。” 穆嫣双眼微微眯了一眯,低声笑着說道,“那也是霍二爷自個儿应该操心的事。嬷嬷,您若是得空啊,就别想着這些了,不如帮我個忙可好?” 她指了指床头矮柜上的汤药,吐了吐舌头說道,“翠锦放在這儿凉着的,可是這药实在太苦,我不想喝,嬷嬷能不能帮我把药倒掉?” 李嬷嬷立刻假装虎着脸說道,“五小姐說的什么话?好不容易喝了药病情好些了,您怎么想要胡闹?” 穆嫣连忙說道,“我不過是偶感风寒,就算不吃药也会好的,反正热度也退下来了,之后只要多喝水好好休息就沒有大碍了的,又何必非要喝這些药性猛烈的苦药?” 她拍了拍胸脯,“我也学過医的,嬷嬷难道忘记了嗎?” 李嬷嬷面上现出为难的神色来,她想了想道,“那么大的事儿我可做不了主,我得去问问夫人。” 她說着,又语重心长叹口气道,“我晓得五小姐医术好,也知道這风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应该是沒有大碍了,但再過些日子就是三小姐大婚,紧接着又要過年,五小姐得赶紧在這之前将病养好了,這才好见客。” 五小姐年纪也不小了,是到了该說亲的年纪,可碍于父孝在身,平素裡除了外家便无处可去,莫說出门了,就是有客来见個客也不大方便的。如今虽然有了东安王妃的青睐,可到底不曾在公开场合露過面,那些门当户对的夫人太太们对五小姐不了解,也沒有法子上门来议亲。 虽說只要再等半年,就好出孝期了,可女子的青春韶华不等人,世家女子从议亲到结亲,這期间按着次序礼仪有條不紊地来办,总也要個一年半载的時間,五小姐就算等得起,可唐氏心裡可着急了。 三小姐大婚,五小姐按常理是要避讳的,但過年却是個极好的迎客机会,李嬷嬷不想让穆嫣错過。 這份良苦用心,穆嫣不需细想便能感受得到,說不感动是骗人的。她忙拉住李嬷嬷的手說道,“别,别,我喝掉便是了,嬷嬷可不许告诉母亲!” 她拿起药,皱着眉头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喝下,末了還吐了吐舌头,“真是苦死我了!” 李嬷嬷這才满意,“良药苦口,该当如是。” 像是怕穆嫣再动要倒药的心思,一连两日,李嬷嬷都亲自拿着药汤进来,看着五小姐喝下,這才功成身退。虽然被苦得不行,但這几副见效极快的药下去,穆嫣的风寒倒是真的好了**不离十。 到了第三日,她已经能起身趁着太阳好去院子裡散步。 翠锦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来人,轻轻提醒道,“五小姐,好像是二爷過来了。” 穆嫣抬头去望,果然看到穆重临一身浅青色的麻衣儒服,俊朗挺拔地从远处而来,她连忙挥了挥手,“二哥,我在這裡!” 穆重临笑着上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這才问道,“你的风寒都好了?可還头晕发热?胃口如何?” 穆嫣吐了吐舌头,“二哥什么时候改行当了大夫?” 她微微垂头,眼底一片感激之色,“我的风寒都好啦,也不头晕,也不发热,胃口也好起来了,今儿早起喝了两碗粥呢,不信你问翠锦!” 穆重临轻轻笑,“不必问,我看你這样活泼,就晓得你又有力气了。” 他目光微微一动,忽然对着她身旁的翠锦說道,“翠锦,我要带你家小姐出去逛一圈,等到傍晚之前一定将人還给你,在此之前,還烦請你帮忙多遮掩一下,這样可以嗎?” 翠锦张着嘴,不解地问道,“什……什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