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气嘛,只争朝夕
三少爷看上去十岁左右,一脸冷漠。凤姨娘点点头,问春雨道:“辛姨娘今天還不過来么?只打发孩子来给太妃磕头?”
“我們姨娘稍后就到,這会儿先送六少爷和四姑娘過来,同少爷小姐们玩耍。”
凤姨娘一愣,很快微笑道:“這话不错,他们可都是亲兄妹,平日裡是该多亲近亲近。”
說着话走进院子,只见院裡有两個小孩在玩石子,看见他们,扭過头去理也不理,继续玩自己的。
凤姨娘脸上有些不自在。春雨知道這是平妻廖氏的两個儿子。因为顾长亭的正妻秦氏至今不孕,所以這大少爷和四少爷就相当于府中嫡子,素日裡倨傲的很,除了太妃王爷王妃世子等寥寥几人,别人很难被正眼相看。
她也不以为意,這时宾客和女眷们大多沒到,陆续又有几個孩子過来,大家一起玩得倒也开心,春雨则和院子裡的丫头们說话。因为辛念在府裡的特殊性,所以大家对清凉阁還是比较好奇的。
眼看着日上三竿,各房女眷和一些客人陆续到了,這裡辛念也终于装扮完毕,对着穿衣镜转了两圈,轻声道:“就這件了,既不太過张扬,也不算朴素。”
杏花笑道:“是。姨娘从前习武,身材均匀修长,体态挺拔如松,方能撑起這件裙子,换做别人穿,就是事故了。”
辛念一笑:“我也觉着挺漂亮的。走吧,咱们正好从园子裡過,看看花儿,過了這個时节,便又要等到明年春天。”
“是。”杏花吸吸鼻子:“奴婢這就陪姨娘看花去,天知道您……您都多久沒看過花儿了。”
說到最后,话语中不觉带了丝哽咽。
辛念拍拍她肩膀,昂首挺胸出门。深吸一口气,看向四周,只见天高云阔,鸟语花香,恰是人间三月的大好春光。
“从前我的确辜负许多,不過放心,以后我不会再错過每一寸美好光阴。”
辛念仿佛說给杏花听,又仿佛是自言自语,然后她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在院中两個洒扫婆子惊讶的目光下,脚步轻快地走出大门。
端王府是亲王府,规格比不上皇宫,却也远非寻常豪宅可比。這一路走来,只见花红柳绿,春光明媚,尤其是偌大花园中,枝头杏花桃花竞相盛放,灿若云霞,美不胜收。
主仆两個边走边看,正觉心旷神怡,就见前面两棵并排生长的大杏树后转出個婆子。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手裡捧着一大枝绚烂杏花,一双死鱼眼往這边看看,接着向上一翻,不知咕哝几句什么,就转身而去。
“黄婆子,你站着。”
辛念忽地开口,语气淡淡,却是斩金切玉般清脆干练。
那黄婆子再势利,也不敢当面无礼,只得不甘不愿停下脚步,向這边敷衍一福身,撇嘴道:“姨娘什么事?”
辛念一步一步走過来,悠悠道:“你一個粗使婆子,看见我也敢扭头就走?杏花,给我掌嘴,打這個眼裡沒有主子的老货。”
黄婆子又惊又怒,下意识就把心裡话脱口而出:“你算哪门子的主子……”
不等說完,杏花早已上前,抡起巴掌给了黄婆子一個嘴巴。
“听听這话,我不算主子,难道她算?给我狠狠地打。”
辛念冷冷发话。杏花有主子撑腰,那還能客气?结结实实打了几巴掌:這老货委实可恨,从前连六仔和丫丫都被她辱骂過,今天终于可以出一口气。
眼见黄婆子两边腮帮子都肿起来,杏花只觉心中大快。忽听辛念淡淡道:“罢了。”她這才停手退下。
這裡辛念走上前,看着黄婆子讥诮一笑,悠悠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嘴脸,就学人家势利眼,凭你也配?”
說完将对方手中那一大枝杏花劈手夺下,一边把玩着,悠然道:“好好的花儿,白白让你這老货糟蹋了。太妃寿辰的大好日子,连我清凉阁都不配摘花,你又是個什么东西?敢如此大胆。”
說完踱步去了。這裡黄婆子又气又恨,暗道:清凉阁這位向来不理世事,小王爷也几乎不往這边来,从前谁有机会不踩一脚?偏偏今日她想起发威了,還拿我作伐子。說我不配,难道她就配了?在這王府后院,失宠的姨娘還不如一條狗。
越想越气,黄婆子身份低微,不敢惹辛念,但她也不是全沒靠山,因恨恨瞪着辛念远去的背影,心中慢慢有了计较,這才跺着脚愤愤而去。
且說辛念和杏花,继续在花园裡徐徐而行,杏花便道:“姨娘何苦同她一般见识?她虽身份低贱,在府中也是盘根错节。這会儿咱们只顾出气痛快,過后還不知她要下多少绊子,再串通了其他人,咱们院裡日子本就不好過,日后只怕更加艰难了。”
“你都知道我們不好過,再难又能难到哪裡去?倒不如先出了气再說。”
辛念微微一笑:“人贵有自知之明,似黄婆子這种不入流的粗使婆子,竟也学人拜高踩低。我不理论就罢了,我若认真,倒霉的就是她。今儿给她一顿嘴巴,不止是为春雨出气,也是教她一個乖,坏人不是想做就能做,那也是有门槛的。”
“這倒也是。”杏花也笑了:“她们平日裡委实太過分,给她们個教训也好。”
說话间出了园子。忽见远处十几人簇拥着一名年轻公子往寿宁宫而去,杏花惊呼道:“是世子爷。他怎么這会儿就来了?夫人和奶奶只怕都還沒到呢。”
“他向来随性,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辛念看着顾长亭进了寿宁宫,方又举步而行,只听杏花小心道:“姨娘从前对世子爷恨之入骨,如今……”
“過了這么多年,爱恨我都看淡了,顺其自然吧。”
辛念摇头一笑:生命中最后那段时光,倒让她对顾长亭又多了些了解和认识。最重要的,是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要活得自由活個痛快,不负重生一回,不负明媚人间。
而在王府后院裡,要实现這個愿望,只能利用顾长亭,只是這份利用要付出些代价罢了,和自由的生命以及两個孩子相比,那代价不值一提。
且說顾长亭,一进寿宁宫,他就看到院裡玩耍的几個孩子,因扭头问身旁一個丫头道:“孩子们都到了?”
“是。”
丫头忙福身行礼,一边回道:“這会儿只有凤姨娘先到了,王妃和世子夫人還有奶奶以及各位姨娘都還沒過来。”
“嗯。”顾长亭一笑:“我就知道,她向来是個沉不住气的,有這样热闹,哪裡坐得住。”
說完上了台阶,走几步忽然停下身形,回头看着几個小孩,疑惑道:“那两個孩子是谁?既在這裡玩,应该是咱们本家的,我怎么沒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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