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撒谎
林熙站在门前,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只心中震惊:平日裡和蔼温柔最得母亲信任,得府裡人称赞的萍姨娘怎么跟变了個舌头一样,這样子劝林悠呢?
“可是那样我就得去叶嬷嬷那裡听她念我,明明有那一纸文书,娘不拿出来用,非得要藏着掖着弄什么名声,全人!”林悠大声的嚷嚷:“娘真偏心,当初最疼大姐,现在最疼七妹,我算什么?”
“唉,我的四姑娘啊,你且收收声吧!夫人也有夫人的难处,当然您心裡要不舒服,那就好生的学,說到底你也是四姑娘,成亲這事怎么也在七姑娘前头呢,何必在這裡怨?若是让院子的婆子丫头听见了,传了信儿给那位,你看六姑娘拼不拼上劲儿!”
“丫头婆子你不都撵了嘛!”林悠的声音顿时矮下去许多:“那我回叶嬷嬷那裡?不行的,她刚刚還斥了我!”
“斥责而已,又沒打您手心?我那佩儿前两天還被私塾裡的墨先生打肿了手回来呢!”萍姨娘說着似乎起了身,音往外飘,林熙果断扭头就往外跑,只依稀听了個半句话:“四姑娘還是忍忍吧,别人家想求叶嬷嬷教,還求不……”
林熙呼哧哧的跑了出来,稍一定神,便决定還是回叶嬷嬷那边的好,免得林悠過去瞧不见她,心裡更加哽的慌。
不過……萍姨娘今日的话有那么点怪,虽說是劝林悠安定下来的法子,只是這劝法并非解事而是结了疙瘩,想来哪天得了空,我還是得给娘提提,免得错信了人。我已经吃過亏,绝不能让娘再吃亏。
林熙想着迈步往叶嬷嬷那裡去,刚刚从二门前的抄手游廊走過,就听到一片郎朗的读书声。
下意识的,她伸手巴着廊柱站上了游廊栏凳,而后踮着脚,从那二门的半尺缝裡往那边瞧,就见几個弟弟,不,应该是几位哥哥们坐在那敞门的大厅裡摇头晃脑的读书。
郎朗之音,甚为悦耳,她不自觉的想起小时候爹爹教她读书时的情景,心中暖暖,眼扫其四周,却发现多了一個!
诶?不对,哪是谁?怎么還有個不认识的?
林熙诧异的歪了脑袋,难道什么时候家裡又多了個哥儿?可也不能啊,她出嫁尚未一年,屋裡怎么就会多出個八九岁的哥儿呢?
她正想着,愣不防腰间一股大力撞来,她惊叫一声往下栽,却是扶也扶不住,大叫着一头扎进了廊外的水池子裡。
“唔……”她拼命挣扎,可小胳膊小腿无力不說,连池底也够不找,她想要挣扎出水,却又窜不上去,只大口大口的喝水。不過耳中依稀能听到些许叫嚷,随即“轰”得一下水花四溅,似有什么也下了水,继而她感觉到自己被谁从身后一抱,连拖带拽的出了水,而后七手八脚的冲她伸来,她呛咳着躺在了地上。
“七妹妹,七妹妹!”长桓的脸在眼前晃悠,林熙咳了一嗓子,轻唤:“大哥……”
长桓脸上的焦虑登时舒缓:“哎呀你可吓坏我了!”說着他抬头看向一边:“瑜哥儿,你可好?”
一個脆脆的声音:“好着呢,這点水不算啥,俺在河裡摸過鱼肚皮呢!”
林熙眼往一边扫,想看看是谁救了她,只是偏丫头婆子们都聚集了過来,竟是连叫带嚷的把她给抱了起来。
“好我的祖宗啊,怎么好端端您就下了水了?這是怎么回事啊?”有婆子大声的嚷嚷,林熙立时被分了心神,下意识的往周边扫,就看到了林悠一脸煞白的站在那裡,登时心裡一個咯噔。
“四妹妹,七妹妹是怎么落的水?”长桓這会儿似乎想起问因由了,抬头就冲着林悠问去。
“我,我怎么知道?”林悠白着脸摆手。
“可我們听见声過来时,就你立在這儿啊!”长桓說着直冲了過去:“說啊,七妹妹怎么就落了水?”
“你别问我!”林悠猛的一甩胳膊:“我也是听了声才跑過来,她怎么落的水,我如何知道?弄不好是低头看池子裡鱼,脚下一滑栽下去了吧!”
兄妹俩正說着,又几個婆子跑了来,照例是一番叫嚷,长桓便是瞪了眼喝斥起来:“都嚷嚷什么?人都救上来了你们還喊?早干什么去了?這院裡的人呢?竟沒盯着的,還有跟着姑娘们的丫头婆子们呢,都死去了哪裡?這会儿使劲的扯嗓子喊,装管事了,先前若不是瑜哥儿会水下去捞了七妹妹上来,還不知会成了什么样?”
长桓恨恨地斥责了一圈,丫头婆子们全都闭上了嘴,那长桓当即指手划脚的分派起来:“都愣着做什么?你们赶紧把七妹妹抱上回我娘房裡,你们几個去妹妹处取换的衣裳,二弟三弟,你们陪着瑜哥儿回去换了湿衣,记得叫小厮煮碗姜汤,我去和先生告了假,自会過去!你们這些懒惫的,别指望着编瞎话蒙了過去!”
长桓一气吩咐完,便是甩袖出了二门,林熙瞥了一眼长桓的背影,只觉的眼泪在眼眶裡转。
出嫁之前,她便是和這個弟弟玩的最亲最好,整日裡与他对诗词聊琴箫,十分的快活,从未见他有喝斥下人之举,似只是一個只知道读书的人,可如今他却能够斥责下人,且理起事来头头是道,她忽然觉得若不是這個弟弟一夜长大,便是以前都是他在让着她這個姐姐。
林熙很快被送到了太太陈氏那裡,此时叶嬷嬷跟前等着的丫头婆子也都闻讯赶了過来。
陈氏一见林熙那湿漉漉的样子,就吓白了脸,叫着又是换衣,又是热水澡的一通折腾,等到林熙喝了红糖姜水从梢间被带到屋裡时,却陡然发现,先前一屋子的人,這会竟只剩下几個了。
章妈妈,秦照家的還有萍姨娘鱼贯的退去了外面,林悠和长桓对立而战,陈氏一脸怒色的坐在那裡,脸上還挂着泪,而她身边竟然立着的是老太太跟前的常妈妈。
“熙儿沒事吧?”陈氏见林熙出来,赶紧上来抱了她,花妈妈一脸的歉疚之色:“七姑娘沒事,都怪老婆子糊涂,竟停了脚,早知道就该跟着。”
陈氏埋怨的看她一眼:“你也是,這么大岁数的人了,岂能熙儿叫你等着你就等着了?”說完摆摆手:“行了,你也出去吧!”
花妈妈低着头退了出去,陈氏将林熙放在身边,张口便冲林悠喝到:“悠儿,你還不說实话嗎?”
林悠昂着脑袋:“娘要我說什么?莫非要說是我推下去的不成?我都是听了音才跑過去的!”說着瞪向了长桓:“大哥向娘告我,莫非你瞧见是我推得了?”
“這……”长桓低了头:“我可沒說是四妹妹你推的,我听着声出来就见你站在那廊裡,便思量着你怕是看到了什么。”
“我才沒看见呢!”林悠话音才落,陈氏就拍了桌子:“胡說!你前头還使性子呢,你說,是不是你,你把她……”
林熙心中一惊一把抓了陈氏的手:“娘!”
陈氏回头瞧她,林悠也瞧向她,眼神闪烁明显的心虚。
林熙心裡叹了一口气,嘴上轻声說到:“娘,别怨姐姐,是我自己個,听见哥哥们读书有意思,便爬上了廊栏去,结果脚下沒站稳,就栽了下去,怨不得人。”
陈氏闻言脸上的怒色顿时少了大半:“真的?”
有谁愿意自己的女儿心恶呢,眼见林熙点头,她着实安下心来,一面摸着林熙的头发一面冲林悠言语:“悠儿,是娘错怪你了,娘還以为你心裡恼恨拿你妹妹撒气呢!”
林悠脸上又红又白,悻悻的撇了嘴:“敢情娘不但看不上我,還心裡都把我当恶人。”
陈氏闻言蹙了眉,长桓立时斥责起来:“四妹妹,你怎么可以這样和娘說话?太過失礼!”
林悠当即剜他一眼,鼻子裡哼了一下:“沒我事了吧?沒我事,我可走了!”
“四姐姐!”林熙忽而开了口,继而伸了小胳膊:“四姐姐,熙儿要看四姐姐画画儿!”
屋内人都是一愣,陈氏随即揉揉她的刘海,看向林悠:“你瞧你七妹妹多粘着你,就跟你小时候长粘着你大姐一样,既然她想看,你就带她去吧,亲亲的姐妹两個终归是亲近的。”
林悠的脸上红红的,人凑了過来,扯了林熙的手,继而便要拉着她往外走,林熙却扯扯她的衣衫站住,而后一转身冲着陈氏便是一福,又冲着长桓一福。
陈氏见状脸上满是欣慰,那林悠见妹妹都如此,只得也照做,而后才扯了她出去。
姐妹两個一出屋,林悠一把抱起她来,快走了几步,眼瞧着花妈妈她们還错着几步,便是低声问到:“真是你沒站稳栽下去的?”
林熙抓了林悠的领口:“姐姐下次和我玩时,一定要看清楚我站稳了沒。”
林悠登时双眼圆睁:“你!”
“姐姐不要恼我,娘不是說,我們都是她生的嗎?姐姐和我可是亲姐妹,得一辈子相亲相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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