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你是谁 作者:未知 浩浩荡荡的锦衣卫遗孤们到了陈家,却被陈家的人给拦在了门外。 他们闻见了裡头的肉香,一個個饥肠辘辘。 在這朱门之外,几個陈家的门丁十分跋扈。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狗眼看人低,而是因为,眼前這些形同乞丐一般的遗孤们,他们向来不放在眼裡。 于是,门丁们口裡喝道:“瞎了眼嗎?不知陈老爷在做寿,你们什么东西,也敢来吃酒?” 遗孤们起初不知所措。 可在人群中有人叫道:“咱们也是卫裡的人,陈百户吃香喝辣,這样的快活,咱们却是受冻挨苦,吃他一顿酒怎么了,他平日裡只怕沒少贪墨我們的抚恤,咱们的钱粮,是靠着父兄们的命换来的,可如今得了什么好?” 這一番话,顿时引燃了许多人的愤怒。 紧接着,王程率先推搡开门丁,大呼道:“今日我們非要进去不可。” 于是,這些遗孤们一下子好像有了勇气,竟蜂拥的尾随着王程将门丁们推开。 门丁哪裡见過這样的架势,口裡依旧大骂,结果却被冲撞的人仰马翻。 一群人进了院门,便见裡头摆满了酒席,宾客们一個個错愕滴看着一群‘乞儿’进来。 而坐在大堂裡陪客的陈煌听到通报,也有些慌了,连忙领着人出来,一见這样的场景,心裡大怒,他威严的想要开口說点什么。 却听有人道:“快看,這是陈百户過寿收的寿礼。 人们则朝着中堂看去,却见那中堂裡头,隐约摆放着数不清的宝货。 平日裡,大家只晓得陈煌有钱,可這些遗孤们对于财富的想象力匮乏,如今這么多金灿灿的东西隐约可见,此时已是怒从心起。 陈煌已吩咐家丁们带着武器来了。 此时他大呼道:“你们是什么东西,這裡岂是你们可放肆的……” 他话音沒有落下,便听有人道:“你又是什么东西,咱们的父兄死在辽东的时候,你不過是個给阉货们舔脚丫子的泼皮而已,如今狗仗人势,便以为自己成了人样嗎?” 陈煌心裡一下子的有些乱了,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人,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說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程。 這王程就在他的百户所裡当总旗官,前几日,他還狠狠的打了王程一顿,今日见了王程出头,便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冷笑道:“好啊,原来是王程,你方才說什么,你說什么阉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骂宫裡的人。” 他一說到宫裡的人,怒不可遏的遗孤们便一下子的冷静了。 谁人不知,现如今,天下的权柄,十之八九,都掌握在宫裡的人手裡。 陈煌区区一個百户敢如此嚣张,也正是因为如此。 眼看着众人露出了惧怕之色,陈煌便得意的背着手,道:“魏公公他老人家,也是你们能骂的?王程,你洗干净脖……” 說到脖字,他本還想要說下去。 却在此时,就在他的身旁,突的一個巴掌狠狠的打下来。 陈煌触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黑,脸颊上顿时留下了猩红的五個手指。 他一下子的懵了,面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眼泪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他努力地张眼,却见张静一已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张静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大喝道:“陈百户,你好大胆!你不关照卫裡的弟兄们也就算了,過個寿,竟還收這么多的礼!這些来客,哪一個不曾为朝廷效過命?你却对他们喊打喊杀,现在竟還搬出来了魏公公?我来问你,你要說的是哪一個魏公公?這是魏公公授意你在這裡胡作非为的嗎?” 陈煌大惊,随即勃然大怒,口裡想要大骂。 可就在刹那之间,陈煌看着大义凛然的张静一,一刹那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捂着腮帮子,瞳孔收缩起来;“你…你……” 可张静一這一巴掌,却一下子惹得那些遗孤们的胆子壮了许多,邓健在人群中道:“弟兄们,今日就吃他姓陈的,不吃饱了别走。” 众人轰然应诺。 一些想要阻拦的家丁,自是被蜂拥而上的人,一個個地一顿拳脚打了下去。 陈家很快就乱成了一团,宾客们见情势不对,纷纷溜之大吉。 那中堂裡高坐的几個宦官,也察觉到了异状,早已偷偷自后门溜了。 转眼之间,遗孤们便喧宾夺主,各自落座,大快朵颐起来,甚至還有人进了中堂,看着這裡数不清的寿礼,瞠目结舌之余,早有人偷偷将這些寿礼往怀裡踹。 陈煌已是气得满脸通红,他万万料不到,张家三兄弟如此胆大包天。 可是张静一却显得很冷静,他看上去虽然文弱,可這时候,在陈煌的面前,竟隐隐透着股說不出的气势。 陈煌怒极,咬牙切齿地道:“张静一,你好大的胆,我……我寻我干爹,必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张静一只则是轻轻一笑,他是杀過人的,虽然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内心十分不适和震撼,甚至此后好几次都在噩梦中惊醒,可也让张静一在此时,竟有一种說不出的气质,在他冷静的外表之下,就好像一柄蓄势待发,即将出鞘的利刃,虽是锋芒敛藏起来,却给人一种让人心悸的感觉。 张静一平静的回头看了一眼邓健和王程,走到他俩的跟前道:“這裡的事,就交给两位兄长了,千户所肯定要過问,到时刘千户知道该怎么做,此事干系不小,明日,就会有结果出来。” 王程和邓健心裡只剩下苦笑了。 事情闹得這么大,這陈煌会肯罢休嗎? 人家宫裡有人,只怕倒霉的是张家吧。 可张静一居然很平静,脸色淡然地直接转身走了。 ………… 此事,很快就震动了京师。 御史已经风闻了此事。 千户所的刘文得知了消息,先是瞠目结舌,而后却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寻来了书吏:“看来张家,還是自己人啊。” 书吏犹豫着道:“刘千户,這事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文笑了笑,而后淡淡道:“事情发生在本千户所,当然是立即上书請罪。” 說罢,当下让人准备笔墨预备奏疏。 這個时候,自也是早有人将话捎进了宫裡。 而宫中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似乎发生過的事,犹如石沉入海,很快就平息了一般。 次日清早,在张天伦忧心忡忡的目光之下,张静一泰然自若地换上了鱼服,带着他的佩刀辞别出门,老规矩,先到了钟鼓楼裡点卯,而后照例到西苑裡站班。 今日下了雨,所以张静一站在勤政殿门外,在這雕梁画栋的屋檐之下,雨水哗啦啦的如水帘一般的倾泻而下,远处的湖面,升腾起了雾气。 皇帝一早便进入了勤政殿,因此殿内鸦雀无声,沒有人敢惊扰皇帝。 到了快正午的时候,几個穿着蓑衣的宦官冒雨而来。 为首的一個,身材高大,湿漉漉的疾步冲到了殿檐的长廊下,与张静一几乎擦身過去。 紧接着,其他宦官便追了上来,开始给這太监解下蓑衣。 這宦官正是魏忠贤,魏忠贤任由小宦官们解衣,回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倾盆大雨,不由道:“昨日的天气還好好的,今日却下此大雨,真教人不省心。” 說着,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张静一的身上。 张静一一身戎装,按着腰间的佩刀刀柄,站得笔直,魏忠贤见张静一目不斜视,禁不住生出了好奇的心思,轻描淡写地道:“咱看你眼生,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