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福庆街 作者:江心一羽 韩绮坐在一旁打开一看,却是那韩慧娘成亲的請柬,当下笑道, “慧娘姐姐十五日之后便要成亲了!” “哦……日子是定在十五日之后么?” 韩绣把韩纭拉下床来,转身接過来一看,果然是十五日之后,当下笑道, “如此我們還要過去给她添妆呢!” 韩纭笑道, “正好趁着這机会過去好好耍一耍!” 韩绣气道, “你只知晓玩耍,這可是正经事儿……” 說着转身在屋了裡踱步, “我們选些甚么做添妆呢?” 韩纭却是嘟嘴道, “慧娘姐姐都要出嫁了,以后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上有公婆下有儿女,中间還有夫君、妯娌,那裡還有未出嫁裡自在,我們姐妹也不能似在家中般亲热了,不趁着這会好好同她耍耍,以后便沒有机会了!” 韩绣回首瞪她一眼, “怎么說你都有理!” 說着就去翻自己的妆匣,韩纭冲着她后背一吐舌头,转头问韩绮, “三妹妹送甚么?” 韩绮想了想道, “我也沒多少拿得出手的首饰,要不然送朵珠花吧,那是去年母亲给我新置的,倒是沒有戴過几回!” 這四姐妹裡韩绮最不喜打扮,除却四姐妹都有的东西,她也就沒有多余的东西了,韩纭听了却是摇头, “不成,那珠花是母亲给我們四姐妹做的,每人都有,你的送出去了,以后我們四個独独缺你一個……不好!不好!” 韩绣也道, “你的东西少便不要拿出来了,在我這裡挑一個送她吧!” 韩纭也翻身下了床,打开自己的妆匣子, “挑我的吧!大姐姐的全是些式样老旧的,戴着跟老妈子似的……” 话還未說完就挨了韩绣一记, “這会子說我的是老妈子式样了,昨儿怎么還摸了我一对银箍子去,還我!” 韩纭嘻嘻笑, “還……還你就是!” 取出那银发箍還她,韩绣接過来瞧了瞧,对韩绮道, “這银箍是今年新打的,式样也是不错,要不然三妹妹送這個吧!” 韩绮瞧那银箍做的乃是蝴蝶式样,這乃是吉祥居的手艺,银箍上头是做的一对蝴蝶,眼儿、须儿、小身子俱是做的惟妙惟肖,若是要戴就梳好两边抓髻,再将這发箍圈住头发把下头的暗扣一扣便可将头发扎紧,走动时上头的一对蝴蝶就轻轻摇动,那蝴蝶的长须、翅膀俱都微微发颤,倒同真的一般! 這般好的东西,若是送人却有些可惜! 吉祥居的东西沒有成品,要提前三月定制,就這么送了韩绣舍得,她可舍不得! 想了想道, “這发箍好虽好,只慧娘姐姐出嫁后便不梳双髻了,我們的东西她怕是不能用的,不如到处头铺子在好好挑选几样东西?” 韩纭闻言立时响应, “這主意好!” 成日在家中呆着也是憋闷,姐妹几個能一起出门,热热闹闹自然是最好! 韩绣也笑道, “如此也好,這些东西虽好但终究是用過的,倒不如买些新鲜的式样送去,也不枉我們姐妹的交情!” 三姐妹商议好了,便齐齐去前头禀明王氏,王氏倒也不拘着女儿们,当下笑道, “今日正好遇上书院沐休,又老二在家裡也关得憋闷了,你们姐妹相携出去走走也好!” 当下命人取银子来交给韩绣道, “你带着妹妹们出去,可要好好管束她们!” “是,母亲!” 韩绣接過银子笑着应命。 姐妹三人這厢相携出门,却将老五韩缦扔在了脑后,在院子裡玩耍的韩缦见三個姐姐换了装束就要走,立时跑上来,死死拉着韩纭的裙子不放手,落英想去拉,她立时放声大哭起来, “哇哇……哇哇……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她那粉嘟嘟的小脸儿涨得通红,一颗颗豆大的眼泪珠子,噼裡啪啦的一劲儿往下掉,瞬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转头可怜兮兮的求王氏, “母亲,我……我也要去!哇呜呜……” 王氏皱眉道, “你去做甚么,你姐姐们是有正事,你在家中乖乖呆着就是!” 這丫头正是顽皮捣蛋的时候,性子来了,撒腿就跑得沒有人影儿了,若是一個看不好丢了怎么办? 韩缦闻言更是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哇哇的叫唤, “我……我要去!我要去!哇哇……” 韩纭就是個嘴硬心软的,见她实在哭得可怜便伸手去抱她, “母亲,老五要去便让她去吧!” 韩缦听得有人替她求情,立时知机伸手死死搂了韩纭的脖子再不撒手,只嘴上還是不肯歇,一张小嘴儿哭出来的声儿,整條巷子都能听见。 王氏被她吵得头疼,揉着额头摆手道, “罢罢罢!让你去就是,可不许再哭了!” 韩纭忙轻拍韩缦的后背, “听到沒有,不许哭了,再哭就真不让你去了!” 韩缦闻言立时收声,小脸蛋儿上還挂着泪珠子,却是小嘴儿一咧立时就笑了起来, “嘿嘿……” 韩纭瞧着她变脸的功夫,不由啧啧称奇,一面抽了帕子给她擦泪,一面叹道, “我們家老五這功夫,放到戏班子裡怕能当個名角儿!” 此言一出立时挨了王氏一巴掌, “胡說八道什么?這是官家小姐该說的话么!” 那戏子是下九流的低贱人,有這么說自家妹妹的么! 韩纭挨了一下,冲韩缦吐了吐舌头,抱着她就往外跑,韩绣与韩绮忙冲王氏行礼,匆匆跟着出去了,身后头跟了落英、芳草两個丫头,并一個粗使婆子和一名老家仆。 王氏眼见得女儿们上了车,這才转身回来同苗氏抱怨, “這一個两個的都沒一個省心的!” 苗氏笑道, “夫人且由着她们吧!眼看着姐儿们都大了,在家裡的时日也不多了!” 一句话說到王氏心坎上,不由叹道, “可不是么!儿女们都大了,眼看着明年老大要出嫁了……” 老大嫁出去了,就是老二,再是老三,只老五還能多留几年,還有一個老四,却是长年跟在外祖父身边,以后若是真从了军,塞外边疆,天南海北的更是說不准了! 想到這裡,王氏不由有些伤感,叹了一口气,对苗氏道, “走,我們进去清点清点大姐儿的嫁妆,看看還缺些甚么,理個单子出来,趁着年底京师裡多上新货,也好置办!” 苗氏点头伸手扶了她, “听主母的吩咐!” 话說韩绮姐妹出了门,马车便直奔最热闹的福庆街而去,這京师最繁华的所在有三街四巷,三街便是這福庆的三街,分做上中下三條,却是分了售卖古玩、珠宝、玉器、毛皮、药材、衣服、首饰、针线、布料還有吃食、手工玩意儿等等林林总总不下三四百间铺子,說是三條街实则是自内城根儿下头,一直延伸到了外城门,又到了城门处左拐還有一條巷子,却是专卖海外贩来的各式稀奇东西,叫做珍奇巷。 左右在這三條街中,沒有你买不到的东西,怕的只是你兜裡沒有银子! 韩家四姐妹兜裡却是沒有多少银子,便去了下街,上街的珠宝多是好货,真金纯银用的乃是宫裡传出的工艺,普普通通一根金打的步摇,因着有那名家名铺的标记,价钱叫的令人咂舌,那上街的铺子,個個都建得十分气派华丽,似前头說的吉祥居便在上街,若不是腰缠万贯的富贵人家,只怕连台阶也不敢迈上去。 中街各铺子的东西不错,价钱也便宜些,韩氏姐妹倒是敢去瞧瞧,只都是闺阁裡的小女儿,袋子裡不過就是些月钱,真要下手去买,還是要咬咬牙狠狠心,存上一年半载的银子才行! 還是下街的东西最适合她们,虽說材质不算得顶好,但胜在花样是京师裡最多的,這些铺子裡的手艺师傅们,自知不能同那些得了宫中秘传的大工匠相比,便個個都挖空心思,求新求奇求变化,做出来的东西虽不比大铺子裡的气派华贵,但胜在新奇精巧,花样百出,若是想寻如今大庆朝裡,京师最时兴的式样,在這处来寻必是沒错啦! 韩氏姐妹坐着马车直到下街,韩缦头一個跳下车,立时就被路边小摊上各式糖果吸引,拉着韩绮的手過去,指了糖人道, “三姐姐,要這個……” 韩绮摇头, “少吃些糖,仔细牙!” 韩缦听了也不說话,只一双黑漆漆的大眼儿,包在一汪清水裡,直盯盯瞅着你,那样儿仿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若是不买上一根给她,就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般! 韩绮面上瞧着软和,实则该守的规矩是半点不让,当只是笑着看她也不言语,姐妹二人僵持着,一旁的韩纭却受不了了,伸手掏腰包给小贩,取了架上一個糖人儿递给韩缦,韩绣道, “前头母亲才不许她吃糖,你又惯着她!” 韩纭拉了韩缦的手便往前头走, “這丫头哭功了得,不拿东西堵了她的嘴,待会儿我們谁也别想安生!” 韩绣与韩绮互视一眼都是无奈一笑, “她惯来的口是心非!” 韩纭在這家裡最是闹腾,被母亲惯得娇横了些,却是個嘴硬心软的,老五這一招对她最是好使! 姐妹四人在前,落英与芳草在后,一路目不暇接,只见得满街的可爱小玩意儿,這边瞧瞧那边摸摸,每一样都爱不释手,每一個都想花银子买下来。 韩绣与韩绮倒是還好,韩纭与韩缦则是见一個爱一個,拿到手便要想掏银子,韩绣见状忙上前去拉了韩纭, “我們這趟出来可是正事儿的,你给我收敛着点儿!” 說着强拉了她便走,韩绮也伸手拉了韩缦,韩缦只小屁股往后撅,两只小脚死死定在地上,手指着那挂玉兔儿的小坠子, “三姐姐,我要這個……” 韩绮冲她笑得极是温和,转头问那摊主, “這玉兔儿多少铜板儿?” 摊主笑道, “十五個铜板儿!” 韩绮笑着点头, “倒是不贵!” 当下伸手去解韩缦腰间,那处挂了一個小小的钱袋,上头苗姨娘用五彩的线儿绣了一只可爱的小鸡,韩缦见状忙伸了白嫩嫩的小手去捂,瞪大了眼, “三姐姐,做……做甚么?” 韩绮也冲她眨眼, “小五不是想要么,那就取铜板儿出来买呀!” 韩缦死死捂着钱袋摇头, “不,不买!” “哦,原来不想买呀,那便罢了!” 韩绮直起身子牵着韩缦的手往前走,韩缦踉跄几步,频频回头, “三姐姐,我……我要……” 韩绮闻言低头又去解她的钱袋,韩缦又伸手捂了,韩绮疑惑的挑眉头, “小五到底是买還是不买?” 韩缦小脸儿纠结成了一团,嘟着嘴儿想了半天, “不,不买!” “那我們走吧!” 韩绮拉着她追着前面两個姐姐過去,斜眼儿见着韩缦一脸沮丧的样儿,却是暗自偷笑, “這小丫头是個财迷,又是個鬼灵精,不想自己出银子,就想哄着几個姐姐给她出银子买东西……” 家裡三個姐姐,韩绣与韩绮虽是疼小五,但都有分寸,不愿惯着她這小毛病,怕养得她成了只进不出的性子,只韩纭性子粗又心软,素来不计较這些,因而韩缦每每都在二姐姐那处得手,遇上韩绣与韩绮,十次之中才能得逞一两回。 韩绮知這小丫头吝啬的性子,但凡让她出银子,這事儿是必办不成的,拿捏着她的短处,每回用這一招必会见效! 這厢姐妹俩追上前头的大姐、二姐,进了一间卖首饰的铺子,见得琳琅满目的东西立时花了眼,韩纭拉着韩绣過去挑选,韩缦见状也挤過去凑热闹,只韩绮四处转了转,却是并不似她们般喜歡,回头一眼瞧见对面是一间书斋,见上头写了“碧砚斋”三字,便迈步過去。 进去一瞧,裡头倒是铺面宽阔,書架摆放错落有致,最外头乃是正经的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之类,只越往裡头走,各类奇谈怪论,乡野诡事都摆放在了台面之上,更有那带了画的小說传记,上头或花或草或山或水,或有书生小姐之类的作封面。 看過《》的书友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