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书院 作者:江心一羽 韩绣又瞪她一眼, “你還要嘴犟!” 前头妹子的事儿,她也是知情的,還顾着姐妹情份私下裡隐瞒,韩纭当着母亲来這么一句,不是要将自己拖下水嗎? 還有沒有姐妹义气了! 当下气得又伸手拧了她一把,韩纭心知失言,悄悄瞧了王氏一眼,见她似是未曾听到,当下忙吐舌头举双手道, “我知道错啦!以后必不会再犯啦!” 韩纭又不傻,嘴上认個错而已,心裡怎么想旁人還能管得着嗎? 现下主要能哄得母亲放了自己出去才是正理! 韩纭的性子虽火爆,但她心裡也是明白自己不占理。 這是自己做事太過鲁莽,当时被母亲教训正是气头之上,便迁怒到韩绮身上,在家中关了几日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也能沉下心细想。 姐妹這么多年,韩绮那老实古板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书信被她发现必是要告诉母亲的,韩纭除了自叹倒霉也是沒有别的法子,如今也只好老老实实等着明年大姐出嫁,自己能再回书院,這其中大半年的時間,只能想别的法子与屈郎互通消息了! 且若是韩绮不去,自己也出不去,若是白白便宜老家那边几個与自己素来不和的姐妹,若是真让她们进了书院,岂不是要将自己气死! 想来想去還是韩绮去为好! 只她那裡知晓,韩绮是打定了主意要坏了她的這桩姻缘,以后她与那屈祥麟只怕是再无缘了! 王氏闻听韩纭认错,便当她是真知晓错了,又要在庶女与小妾的面前给二女儿留些体面,当下便圆场笑道, “好了,你们一個個說来說去,不就是想要新衣裳么,今日我就請了裁缝来家裡,给你每人做一套!” 几個女儿听了都是笑,老五韩缦也笑着拍着白嫩的小手, “母亲,我也要新衣裳!” 王氏笑着伸手接過她抱入怀中, “好好!给我們家老五做两套!” 当日果然請了人到家中量体裁衣,韩氏四姐妹吵吵嚷嚷的挑着布料,韩纭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這厢却是欢欢喜喜又与姐们们回复了以往的亲密,王氏乐得花银子买女儿们的高兴, “总是一家人,以后几姐妹還要互相扶持,若是在家时就闹气,以后嫁了人只怕更要疏远了!” 第二日,韩绮早早儿起床,挑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也由落英梳了個双髻,头上身上并无多余配饰,只在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银耳钉。 苗氏昨夜却是欢喜的一夜沒睡,今日天未亮便起床亲手给女儿做了碗面,上头又用油煎了两個白底黄心的鸡蛋,蛋下面铺的是几片青绿的小菜還有三四片切得极薄的酱牛肉,這厢小心翼翼的端過来笑道, “三姐儿快趁热吃了,吃饱些才好去书院!” 正为韩绮梳头的落英见状忙過去接了,韩绮便自己取了梳,梳着额前的刘海,又笑着对苗氏道, “姨娘做的面真香!” 苗氏得了女儿赞不由笑道, “即是香便趁热吃了,早早出门莫要误了时辰!” 落英笑着看了看窗外, “姨娘放心,這时辰還早着呢!” 韩绮净了手過来坐下,一面用筷子挑面一面问, “今儿不到前面吃么?” 苗氏应道, “主母說了,今日你要早些去书院拜见先生,一家人吃饭拖拉,便许你和大小姐在房裡吃了,好早些過去!” 韩绮闻言便点头, “好!” 正說话间,韩缦這厢也披头散发的下了床,坐到桌前眨着一双朦胧的大眼睛,只盯着韩绮那一碗面瞧,口中娇声道, “姨……娘,我也要吃面!” 苗氏過来抱她到妆台前, “莫去扰你姐姐,让她好好用饭,待会儿姨娘给你做!” 韩缦听了却是不依,扭着小身子溜下凳子,扑到韩绮膝上扯着她的衣衫,小脑袋往上探, “我……就要吃姐姐的!” 韩绮笑着揉着她的小脑袋, “你要吃也成,自己乖乖去洗漱,再過来吃面!” 說着就示意落英出去再取一個碗来。 韩缦闻言提着裙就蹬蹬蹬地跑了出去,四姐妹挤在两间房裡,一旁搭了一间偏房做净房,乃是大家共用的,韩缦跑到隔壁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叫嚷打闹之声,韩缦娇嫩嫩的声音叫唤道, “二姐姐,你别拉我,我洗好啦!” 韩纭的声音传来, “你這叫什么洗好了,洁牙就一口水,脸也不好好洗,啧啧……啧啧……你自家瞧瞧眼角是甚么?” 耳听得那头水花声响,韩缦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 “唔……唔……好疼……你轻点儿呀!” “有人伺候你還嫌……别动!” 不多时韩缦又咿呀乱叫起来…… 這间屋子裡韩绮与苗氏听了却是相视一笑,果然不一会儿一脸通红的韩缦蹬蹬蹬地又跑了回来,一面爬上凳子坐好一面冲着苗氏抱怨道, “姨娘,二姐姐欺负我!” 韩绮示意落英把碗递過来分面,笑道, “瞧你這邋遢劲儿,便应让二姐姐好好给你洗洗!” 說着将碗裡的鸡蛋与酱牛肉夹到了小碗中,韩缦立时笑眯了眼,忙取了筷子自家往嘴裡刨,一旁的苗氏见了不由嗔怪道, “你都给了她,你自己便不够了!” 今儿三小姐就要入书院读书了,這读书可是桩辛苦事儿,怎么能不吃好些呢! 她可是听說了,那书院裡虽說是管中午一顿饭,但学子们吃的全是些清粥小菜,至多一些粗面饼子、馒头等,清汤寡水的东西如何顶饱? 這从早上出门要到午后半晌才归,大半日的光景如何能支撑得過,在那学堂裡慢說是读书练字儿了,只怕坐不了多久便要饿得头昏眼花了! 這早上一顿自然是要管饱管好的! 苗氏操着自家大女儿的心,又见小女儿小脸蛋吃得一鼓一鼓的,也不忍心怪她,只得道, “我再去灶间做一碗!” 韩绮忙拦道, “姨娘不必忙了,這些尽够了,你知我一向饭量不大的,今儿這一碗已是多了!” 苗氏自然知晓大女儿饭量的,看了看那大碗裡沒有剩下多少了,估摸着应也是差不多了,当下笑道, “好,那你把這面汤喝了吧!” 這可是她天未亮就起床熬的鸡汤,鸡蛋也是让婆子早早出门买的,只酱牛肉乃是家裡早前存好的。 韩世峰于口腹之上并无多少讲究,只犹爱牛肉,不過本朝自太祖开国时就有明令不可杀牛,市坊也不可随意买卖牛肉,但凡有牛年老又或是病重,不能做劳力之用时才可屠宰,且不可私下裡自家动手,還需上报给官府层层批复之后才行宰杀。 如此一来市面之上自然无牛肉贩卖,不過韩世峰乃是官身,在這京师之中为官也是十五六年了,各衙门裡也有些小官小吏的朋友,想弄些牛肉自是不难的。 且這些牛肉来路“正当”,有因“年老体弱”又或“身有疾病”而死的,最多的有行走在田间地头,一时不慎“失足摔死”的,原主人便将牛宰杀,“赠与”了下乡办事的差役,之后差役们又“转赠”到了上官手中。 如此這般自是不触犯大庆律法,且银子花销也不算太大,只若是沒有那点子情面却是连门路都摸不着的! 不過便是凭人情吃牛肉,一月之内也只有那么三五回且数量也不会太多,因而王氏便吩咐家裡的婆子将牛肉或是腌制或是酱卤之后,放在通风阴凉之处储存,专等着韩世峰每日下衙回家,才切上那么几片下酒。 苗氏想着自今日起大女儿就要入书院读书,心疼她进学辛苦,便大着胆子悄悄切了薄薄的几片,一心想给大女儿补一补,却不想统共少少的几片都进了小女儿的嘴裡,不由有些心疼大女儿,不過好在這鸡汤也是真材实料,味儿浓郁,便哄着大女儿给吃完了。 韩绮强撑着肚涨,将面前大碗裡的鸡汤一口气喝得一滴一剩,取帕子来一面擦嘴一面打了個饱嗝, “姨娘,我吃饱了!” 苗氏笑着接過帕子来给她擦了擦嘴,又取了一個书袋過来给她, “這是姨娘连夜做的,你瞧瞧可好?” 韩绮接過来一看,见這书袋虽說是夜裡赶得工,却是每一针每一线都缝得极是密实,显是姨娘用了心的,不由抬头瞧了瞧苗氏泛着血丝的眼底, “姨娘,何必這么辛苦,我這裡已有一個了!” 苗氏瞧了瞧门外头压低了声音道, “你那個是大姐儿用旧了的,带到书院去只怕被人笑话,還是新的好!” 自家的孩子自家爱,虽說主母对她们母女也算是宽容,但不是自家肚子裡出来的自然沒有那么事事上心,三姐儿的事還是要她這亲生的娘来好好设想周到才是! 韩绮想了想却是将新書袋放到床边的柜子收好,取了旧书袋来对苗氏道, “姨娘用来做书袋的料子是好料子,只怕比大姐姐還要好上几分,我怎好越過大姐姐去,不如姨娘受累,這几日再做一個出来,我才好背去书院!” 苗氏听了心头一酸,叹气道, “难为三小姐想得周到,是姨娘疏忽了!” 唉!怪只怪自己入了贱籍做了奴婢,也带累得女儿们跟着低人一等,而得在嫡女们面小心应对,便是背個好些的书袋都怕姐姐们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