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荷花香 作者:未知 “太太,這是三小姐亲手给您摘的荷花,您瞧瞧,插到這只西洋琉璃花樽裡多好看啊。” 荷花选的都是含苞待放的,红的白的,亭亭玉立。金媛身边的二等丫鬟紫苏巧笑盈盈,把插上荷花的西洋琉璃花樽摆到宋秀珠身旁的黄花梨木镂雕炕桌上。 宋秀珠一只手拄着桌沿,另一只手则搭在秋香色绣牡丹花的引枕上,丫鬟梨香正在给她修剪指甲。 她用眼角瞟一眼花樽裡的荷花,嗯了一声,对紫苏道:“你们這几個不要就知道整日价摆弄這些花草,老太太明日就要到了,你们若是真心为媛姐儿,這会子就要多嘱咐她,免得在老太太面前說错了话,落人话柄,我告诉你们,老太太身边的人哪個都是七窍玲珑心,若是這回再出差错,媛姐儿沒有好归宿,你们這些要陪嫁過去的,自是也沒有好果子吃。全都记下了?” 紫苏垂首,连连称是:“婢子打小就跟着三小姐,横竖都是三小姐的人,三小姐好了,就是婢子的福份,太太叮嘱的,婢子全都记下了。” 宋秀珠把手从引枕上抬起来,摊开看看,对梨香道:“這只手就先修成這样吧,换一只。” 梨香连忙拿了引枕放到宋秀珠的膝上,自己则跪在地上,给宋秀珠修剪另一只手的指甲。 紫苏陪笑道:“太太的手生得真好,天生的富贵,三小姐也是活脱随了太太呢。” 宋秀珠這才抬起眼来,上下打量了紫苏几眼,嘴角挑了挑,道:“你這丫头倒是生了一张巧嘴,等到老太太来了可要记着,哪些话该說,哪些话不该說,别再让媛姐儿在话头子上吃亏,知道嗎?” “知道知道,婢子全都记下了。” 宋秀珠冷笑道:“嗯。做得好呢那是不会亏待你们,若是因了你们让媛姐儿出了差错,就别怪我让人牙子過来领人。” 紫苏除了点头不敢再說别的,她偷眼看向宋秀珠,只见宋氏穿了件翠绿葡萄缠枝团领大袖衫子,头上是花丝点翠金钗,戴着配套的点翠耳坠子。三十多岁的人了,看不出半丝老态,平素裡娇娇弱弱的,這会子看上去,却多了几分凌厉。 紫苏不敢多看,连忙告辞,倒退着出去,却在门口上正看到三老爷金敏,金敏今日兴致极好,沒让人通传便直接进来了。 看到金敏,宋秀珠站起身迎上去,娇声嗔道:“爷怎么也不說一声就過来了,妾身都沒有梳妆呢。” 金敏打量着美妾,笑道:“你這样已是很美了,哪裡還用再打扮。” 宋秀珠娇羞得红了脸,朝丫头们使個眼色,梨香和几個小丫头全都退下,她這才拉了金敏在炕桌前坐了,轻声抱怨:“爷怎么又過来了,若是传到长嫂耳中,又该說您治家不严了。” 听宋秀珠提起聂氏,金敏脸露不悦,怒道:“我這西府的事何时轮到她来指手划脚,难不成我要进谁的屋子還要让她這個长嫂批准,真是荒唐。” 他越說声音越高,一回眸,却见宋氏正怯生生看着他,柔美的眸子如同受惊的小鹿,可怜兮兮的,春葱似的玉手揉搓着衣带,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珠儿,别怕,都是我不好,吓着你了。”十几年来,金敏最爱的就是宋秀珠我见犹怜的模样,论容貌,宋秀珠比不上明**人的冯氏,但這份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韵致,却是冯氏所沒有的。 见宋秀珠迟疑着不敢過来,金敏长叹一声,伸出手臂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柔声道:“一個多月沒让你出园子,苦了你了,似是又瘦了。” 宋秀珠泪盈于睫,宛如沾了雨水的梨花,令金敏恨不得把她永远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爷,都是妾身处事不当,吓到了五小姐,偏又招惹到长嫂,让爷为了妾身枉受指责,若非舍不得爷和儿女们,妾身就想投缳死了,一了百了,保全爷的名声。" 自从那日宋秀珠整治玲珑被聂氏逮個正着,宋秀珠便被禁足在碧桐院裡,已有一個多月了。金媛也被禁足,和她娘一样,也有一個多月沒有走出望荷园了。 金敏用下巴轻轻揉搓着宋秀珠梳得一丝不乱的秀发,佯怒道:“万不许再說這样的浑话,爷何时說過让你投缳了,又何时让你保全我的名声了?我堂堂朝廷命官,难道還要牺牲爱妾成全自己嗎?你只管放宽了心,莫要再胡思乱想。母亲明日就到了,你也不要总在园子裡,多陪母亲說說话。” “爷让妾身出园子了?真的嗎?”宋秀珠面露惊喜,像小女孩一样抓住金敏的衣袖轻轻摇着。 金敏的心都让她给摇乱了,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我今晚留下,明晨你随我一起到城外接母亲。” 听說金敏要留下,宋秀珠的俏脸上浮上两抹红霞,宛若娇羞的少女,她把脸藏进金敏怀中,却又抬起头来,面带惊慌:“這阵子妾身在园子裡,不能料理家事,府裡乱成一团,這才偷偷写信,請老太太過来主持中馈。妾身只想着這府裡不能沒人操持,却忘了长嫂与老太太素来不睦,爷啊,您說這若是传到东府长嫂耳中,该不会怪罪妾身多事吧?” 她往金家老宅写信的事并未瞒着金敏,這信寄出去十日左右,便让人把這事透给了金敏。那日金敏的几位同科好友恰好前来谈诗论画,丫鬟们端上来的竟是去年的雨前,令金敏跌了面子,以往每每有客人时,宋氏定会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哪会這般失态。 得知宋氏要請金老太太来京城小住,帮忙打理家事,他沒有反对,反而在心裡大赞宋氏懂事,得妾如此,夫复何求? “哼,我与长兄一样,都是母亲的亲生骨肉,难道她聂氏不孝,就也不许我們三房尽孝道嗎?你不用担心,长嫂若是真要怪罪下来,你只管推到我身上。” 一阵荷花的清香飘過来,金敏這才看到炕桌上的那瓶子荷花,赞道:“亏你想得出,把荷花摆在屋子裡,清雅得很呢。” 宋秀珠笑道:“這是媛姐儿让人送来的,這孩子知道爷喜歡荷花出污泥而不染的风骨,可又不敢给您送過去,就找個借口让人送来我這裡,真是個痴心孩子。” 自从端午节闹了那么一出,金敏对金媛大不如前,嘴上虽然沒有明說,可对金媛抢玲珑亲事的事,還是很硌应的。 眼下他看看那几枝莲花,又看到怀中脉脉含情的宋氏,便道:“明日起,也让媛姐儿出来吧,让她在老太太面前机灵一些,莫要再做出有失体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