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 第12节 作者:未知 掌事女官闻言微微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睛,到底沒再多言。 守在殿外廊下的女使们,正悄声感慨着:“吉小娘子真是好福气……” “是啊……” 殿下曾随圣人一同在吉太傅的教导下读书,吉小娘子是吉太傅的孙女,于是自幼便被殿下看着长大。 而驸马過世多年,殿下为此常年郁郁寡欢,未有再嫁,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膝下也无子女在,大约也是因此,才愈发喜歡吉小娘子。 又因吉小娘子有過流落在外的经历,被寻回时父母都已不在,殿下這喜歡裡便又添了怜惜。 殿下常說,她同吉小娘子有着母女缘分在。 若說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吉小娘子的性子太张扬太闹腾,平日在京中胡闹些也就罢了,如今竟還要跑去营洲,活像個不安分的小兔子,上天入地乱蹦跶。 哎,真是让人不省心。 可怜她们殿下抱病在身,還要操着吉小娘子這份心。 可說来說去,吉小娘子当真是叫人羡慕啊。 尤其還有韶言郎君…… 想到府裡那位风姿无双的少年郎,几名女使愈发感慨艳羡。 衡玉刚带着吉吉出了长公主的居院,迎面便遇到了一位青竹节玉簪束发,着月白色罩纱袍的少年。 “阿衡——”那少年脚步有些匆匆,见到她,急忙慢下来,又赶忙平复神色。 “韶言。”衡玉驻足,露出笑意。 “听說你要离京,去营洲?”少年走到她面前询问,他有一双如小鹿般干净漂亮的眼睛。 “是,正要同你說呢。” “可……”少年有意想劝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不可干涉她的决定’,只能道:“我听說北地极冷,你的身子可撑得住?我替你做的护膝還未来得及做好……” “不必担心,我家中已安排好了一切。” 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少年到底未有多說:“那……我送你吧,阿衡。” “好啊。”衡玉爽快点头。 “听說是去办差?”路上,少年轻声问,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顺道去长长见识。” 见她眼裡有着向往之色,少年也跟着露出一丝笑意:“那你安心去长见识,我和殿下在京中等你回来。” 又道:“我会每日向菩萨进香,祈愿阿衡一切顺遂平安。” 衡玉闻言笑着道“好”,脚下慢了些,转头望向他,道:“韶言,外面的传言只是传言,你我都不必放在心上。” 少年微微握紧了袖中手指,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阿衡,我明白的——当年是你和殿下救了我回来,沒有你便沒有如今的韶言。除去這份恩情,你我一同长大,也早已亲如家人。我待你好,是应当的,你不必心有负担。” 听罢這些,衡玉脸上笑意更自在了些。 “你的腿受不得寒,待到了北地,切记不要受风。”少年很快恢复如常,温声叮嘱道:“多进些温补之物,莫要贪凉。” 第013章 男德私塾 “韶言郎君尽管放心,一切有我在呢。”吉吉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倒是很希望那個传言成真呢,毕竟這天下再沒有比韶言郎君待姑娘更体贴的男子了,且又這般性情温顺,洁身自好,忠贞不二。 更重要的是,韶言郎君生得多好看啊…… 长公主的眼光当真是极好的! “我会照料好自己的。”衡玉走了几步,道:“這段时日我不在京中,還要劳你多操劳些殿下之事。還有,再有三日便是驸马忌辰……” “我明白。”少年道:“阿衡放心,我会好生宽慰殿下的。” 二人又說了许多,少年一直将衡玉送至长公主府大门外。 同长公主一样,少年又细细叮嘱了衡玉一番。 衡玉认真听了并应下,最后看着少年:“韶言——” 少年闻声笑望着她:“怎么了?” “天地广阔,你也应当多出去走走看看的。” 少年微微愣住,旋即点头:“好。” 衡玉未再多言,带着吉吉上了马车。 见马车驶远,少年方才带着小厮转身回了院内。 這一转身,面上再不见了方才的轻松温润,取而代之的是患得患失的忐忑—— “阿瑞,你說,阿衡去了北地,会不会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再不肯要我了?”少年面色担忧愁苦,却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苦——毕竟一脸苦相的男人看起来沒福气,会沒人要的。 “郎君为何妄自菲薄?”小厮道:“您需知道,這世上再沒比您待吉姑娘更好的了!有了您這珠玉在前,谁人還能入得了吉姑娘的眼?” 說着,比了個大拇指,低声道:“且您方才那招以退为进当真妙极……” 知道吉姑娘当下沒這等心思,便以家人的名目继续待她好,让她在這温柔乡裡逃无可逃,温水煮阿衡,多么明智啊! “需要长进之处還有很多。”少年很是虚心上进,郑重道:“记得再多搜罗些男女相处之道的书籍与话本子回来。” “包在小人身上!” 少年回到居院内,一应下人纷纷行礼。 這些下人无论老少,皆是男子,而不见任何丫鬟婆子。 无它—— 阖府上下皆知,韶言郎君除了吉小娘子之外,避女子如虎狼。 小厮阿瑞是清楚记着自家郎君的原话的,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可与异性单独相处,免失贞洁。’ 若同《女德》来作比较的话,那自家郎君所遵守的应是自学而成的《男德》无疑了。 守男德的韶言郎君入得内室,吩咐道:“焚香。” 阿瑞应下。 很快,少年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口中念起了清心诀。 俗话說相由心生,为陶冶性情,韶言郎君打坐诵读清心诀,早中晚一次不落。 紧接着,院中一众小厮下人也跟着盘腿坐下,一同诵读——沒法子,郎君說了,物以类聚,近墨者黑,为了保证耳边洁净,他们亦要努力修习。 每每念完之后,郎君還要与他们授课业,谈心得。从男子日常言行到举止仪态,无不涉猎。 堂内,韶言郎君盘腿打坐在上授业,诸人盘腿在下聆听学习,其他院子裡的仆从来传话时,瞧见了這一幕,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误入了什么诡异的修行之地。 待离去时,又惊魂不定地看一眼那居院院门上悬着的匾额,脑海中一道疑惑的声音响起:那四個大字,当真是青朴晓园……而不是男德私塾嗎? 翌日,衡玉随着蒋媒官坐上了离京的马车。 “……你這究竟是办差呢,還是享福游玩来了?” 车内,蒋媒官正指着案上的茶水点心果子控诉道:“铺张,浪费,奢靡!” 出门办差带着两個贴身侍婢不提,单是行李便装了整整一车,如此堂而皇之地破例,旁人在背后還不知要如何议论她蒋媒官规矩松散,万一传到那些御史耳中—— 衡玉靠在那裡悠哉吃着茶,吉吉在一旁替她剥核桃,小丫鬟轻轻一捏,核桃皮便碎开来。 “這茶是太子殿下赏下的,蒋姑姑也尝尝。”衡玉笑眯眯地說道。 一听是东宫裡的东西,蒋媒官便也勉强端起茶盏品了品。 嗯,果然好茶…… 另只手悄悄摸了摸袖中沉甸甸的荷包,那是吉家人塞给她的…… 又瞥见小丫头身前挂着的长公主玉令,那些指责的话也就彻底咽了回去。 随旁人如何說吧,反正她是管不了這丫头的,要弹劾就弹劾长公主去吧。 谁让人家有靠山呢! 万恶的关系户! 忍辱负重的蒋媒官拿银叉扎了一块酥梨送入口中。 赶路三日,忽遇大雨阻途,原定的天黑前抵达驿站的计划被打乱,一行人只能中途寻了客栈歇整。 不少赶路人被這场雨拦下,客栈中较之往常反倒要更热闹,堂中說话闲谈声不断。 衡玉最喜听热闹与各路消息,此时闲闲地靠在二楼围栏处,便留了只耳朵注意楼下堂内。 不料听着听着,竟听到了自家身上来。 “……說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哪個男人在外头沒点风流债?私下处理干净便是了,怎就至于闹到公堂,要将人家好好地一個举人郎君害得身败名裂,前程尽毁?” “是啊,娶了這种女人真是害人不浅!” “苦读十余年,原本明年便要春闱,真是可惜啊……” 一名年轻的读书人忿忿道:“小小妇人怎懂得读书科举艰辛,单凭一股妒意便做出如此不留余地之举,依我来說,不单愚昧更是狠毒,简直与疯妇无异!” “岂止是那曹举人,便连其父也受了波及,遭了御史弹劾,落了個教子不严的错处,也被贬了官……经此一事,曹家怕是再难起得来了!” “看日后谁還敢娶這样的女子過门……” 那书生又道:“說来晴寒先生也实在是家门不幸,膝下两位孙女,另一位更是出格,早年间流落在外不說,回京后還终日抛头露面,行径放肆,落了满身污名仍不知收敛!听闻此番其姐之事,便是她在背后怂恿出谋划策……” “听說還不曾定亲吧?這样的女子究竟谁会要?” “反正我可断不敢娶!” “我若是有這样的女儿,怕是再无颜面出门见人!” 第014章 晏锦 衡玉听得“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