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卖身契(下) 作者:闲听落花 李青笑了一阵子,才语带讥讽的說道: “杨大人既然是穷家,谁肯借给你這一万两黄金?到了平阳府,杨大人要是借不到,我可沒法子找大人追银子去。” 杨元峰在帘子外,脸涨得通红,恨恨的說道: “姑娘但請放心,在下請丁一做個保人,回到平阳府十日内,在下必把這银子還了姑娘!” 李青笑着转动着杯子,干脆的說道: “我不放心。” 杨元峰一时气结,丁一转了转眼珠,陪笑问道: “那姑娘觉得怎么样才合适?” 李青放下杯子,慢慢的說道: “一、从今天起十五日内,這一万两黄金就得還了我,二、麻烦杨大人附個文书,如果到时還不了,杨大人就以身抵债吧,只不過,杨大人虽說也算是個能干的,但也值不了一万两黄金,這债,不但要杨大人以身来抵,就是以后娶了妻生了子,也都要做了我的奴才,以三世为限!” 杨元峰在帘外气得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却又恨恨的回转過来,丁一满脸苦笑的看着他,低低的安慰道: “暂且答应,反正也不是還不上。” 杨元峰咬着牙,挤出几個字来: “我答应你。” 婆子送了纸墨上来,不一会儿,帘外递了刚才的匣子和几张纸进来,李青仔细的看了收好,方提起笔,写了方子送出去。 一连赶了四五天的路,這天傍晚时分,一行人赶到了金川府的临甸城。 李青将车帘掀起一角,往外看去,夕阳西下,给天空的云海渡上了一层金边,远处巍峨起伏的积云山脉一直蔓延进了苍茫的云海,前面临甸城古老而厚重的青灰色城墙,静静的伫立在夕阳中。 一进城门,丁一就离了车队,骑着马奔向东城,李青透過车帘的缝隙看到丁一离去,眉头微微皱起,這会儿离开,做什么去?韩地在這金川府到底经营的如何?有多少控制力?她原来沒有料到過平王知晓了她就是木先生,悄悄意外失踪的戏码是唱不下去了,她要逃出去,要平安的逃到桃仁码头,就不能深入金川府太深。 李青一边盘算着,一边透過帘缝看着外面,路边茶棚裡,一個面容黑黑的小伙子正傻傻的盯着车子,李青看到他,微微笑着放下了帘子。 进了客栈,李青立即让婆子去禀了杨元峰,說這一路上,总算到了個有钱庄的大城,她要去趟钱庄,看看他给的银票子是不是真的,能不能兑得出金子来。杨元峰几乎气個仰倒,如果不让她去,仿佛那银票子真是假的一样,只好愤愤然的安排了四個护卫,又派了两個婆子贴身侍候着,让她去了钱庄。 李青穿着厚厚的斗篷,戴着黑色的帷帽,进了钱庄,掌柜的得了护卫的吩咐,引了李青进到内堂,李青也不取下帷帽,只吩咐婆子慢慢和他对着换着银票子。 外面有人高声叫卖土茯苓,李青眼睛亮了起来,连庆办事从沒让她失望過。李青回過头,吩咐道: “嬷嬷去把這卖土茯苓的叫进来,我要看看他的货,這积云山的土茯苓是最难得的。” 婆子立即出去叫了,片刻,带着個脸色黑黑,穿着粗笨的乡下人进来,李青笑着吩咐他把土茯苓打开让她看看,那乡下人眼睛亮了亮,立即殷勤的捧出递给了婆子,李青在婆子手裡翻拣着,两個婆子在旁好奇的看着,门口的护卫伸過头来,李青透過帷帽,看着那個护卫,手下顿了一顿,不再翻拣,取了帕子擦了擦手笑着道: “都是上品的东西,我都买了,麻烦掌柜的换些碎银子,嬷嬷把這個先放到车上吧。” 一個婆子跟着掌柜的去称碎银子去了,另一個婆子包了土茯苓,走到门口递给個护卫,李青盯着婆子和那护卫,飞快的从袖子裡滑出個纸团扔给了木通,木通伸手接過,收进了怀裡。 等婆子回来,李青起身出了钱庄,回了客栈。 第二天并沒有象往常一样,天不亮就上路,直到辰正過了,婆子们才過来請大家上车,李青一個人坐在车上,心裡惊疑不定,路上也沒前几天跑得快了,中午居然停在了一個小小的客栈裡吃的饭,又休息了小半個时辰才上的路,這一切竟象完全合着她的计划在走! 李青将车帘掀起一條缝,看着前面骑在马上的杨元峰和丁一,杨元峰挥舞着鞭子,仿佛在哈哈大笑,李青咬着嘴唇,到底是巧合,還是……不管是不是圈套,她都要试上一试! 太阳刚落山,他们就歇在了固河镇上的一個客栈裡。 李青和往常一样一個人在房间裡吃了饭,有婆子进来禀报: “姑娘,秀玉姑娘想過来看看姑娘。” 李青头也不抬的說道: “我不想见她!” 婆子担忧的看了看李青,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答应着出去了。這一路上,刘秀玉几乎每天都想来看看她,李青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她管不了她了,也不想和這些女孩子因交往而生情,而生出任何不得不管来。 暮色浓厚起来,外面院子裡也点上了大红的灯笼,李青平稳了心神,仔细的整理好衣服,叫了婆子进来,吩咐道: “你去和那個丁一說,我旧毛病发了,要配些药,按這单子上列的把东西送過来。” 婆子接了单子,仔细的看了看李青,匆匆转身出去了,两刻钟的功夫,婆子回来禀报: “姑娘,丁大爷說,姑娘单子上的物件有几样实在不易搬动,這镇上有家药铺子,姑娘单子上列的物件都是有的,丁大爷已经让人去和掌柜的說了,借了地方给姑娘用用,只是要請姑娘移步過去。” 李青不耐烦的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答应了,婆子侍候着她穿上厚厚的斗篷,李青拣了只厚厚的黑色帷帽戴上,裹得棕子一般出了门。 镇子不大,片刻功夫,车子就到了药铺,药铺门口站着两個护卫,丁一下了车,垂手侍立在旁,婆子扶着李青下了车,径直往裡去了,进了药铺后院的作坊,李青回头吩咐婆子道: “你们等在外面。” 婆子迟疑的回头看着丁一,丁一忙示意她听吩咐,医家制药,最忌讳有人偷师,不让人跟着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李青一個人进了屋,回身闩上门,取下帷帽,急急的四处打量着屋裡,药柜子后面,连庆带着個身材体形和李青极相仿的女子转出来,那女子眼神灵活得转個不停,笑嘻嘻、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李青,李青见她居然如此欢快的神情,不禁窒了一窒,忍不住笑着冲她施了一礼,连庆打了個手势,示意她们快些,李青忙脱了斗篷,连庆背過身去,李青飞快的脱了外面的衣服,那女子一脸兴奋的接過穿上,边穿边贴着李青的耳朵低低的說道: “妹妹是個有胆子的!姐喜歡!嘻嘻。” 李青有些无语,真不知道连庆从哪個私窠子裡找了這么個人! 那女子穿好了李青的衣服,连庆回身从包袱裡取了件又长又大的棉袄给李青披在身上,李青拉着那女子,贴着她耳朵交待道: “姑娘千万小心,出了這门,一句话也不要說!到了客栈,直接进院,进屋就闩上门,任谁也不要理,明天卯正前一定要离开,不要睡過了。” 那女子转過头,有些惊讶的低声回道; “妹妹這声音,真是好听,连女人都能迷住!妹妹放心,姐姐可不是一般人儿。” 李青笑着点点头,连庆拉着她挤到药柜子后面,那女子带了帷帽,直起腰身,仿佛表演般端庄的在屋裡走了两步,才转過身,端庄矜持的开了门,婆子在门口接了,在前面打着灯笼,出门上车离去了。 连庆和李青躲在药柜子后面,紧张的听着动静,外面寂静下来,两人忙转出来,连庆打开包袱,取出套小厮的厚重棉衣裤来,李青飞快的穿上,又抬散了头发,连庆帮她从后面胡乱绾了個男人的发髻,扣了顶皮帽子上去,两人走到门口,连庆悄悄的四下张望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方护着李青闪身出了药铺后门,往巷子裡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