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文府(下) 作者:闲听落花 郑嬷嬷脸色略缓了缓,轻轻叹了口气說道: “姑娘不想生事非,嬷嬷也想安稳的熬到王爷回来,可這屋子裡冷得哪裡能住人?姑娘身子弱,一向又极怕冷,這样冰冷的屋子,就是住一個晚上也熬不住啊。” 李青默然无言,平阳府的腊月,冰天冻地,這冰冷的屋子,冰冷的炕,如果是入官前,她也许還能熬上几天,可自入官以来,确切的說,是自七月她搬回李府之后,就一直生活在惮思竭虑、颠沛流离中,饮食休息无法周全,中间還犯過病,身体已经過于瘦弱,透支太多,這样的冰屋子,只要一個晚上,她就得病倒了,這会儿,寒气已经从她脚下升起,刚刚沐浴后的热气也消散的差不多了。李青紧了紧大氅,无奈的吩咐郑嬷嬷: “嬷嬷去问问吧,這炕烧上了沒有,再看看能不能要個炭盆過来。” 郑嬷嬷点点头,先扶着李青上炕坐下,拉過被子,把李青连同大氅裹了起来。转過身,急忙出屋去了。 不一会儿,郑嬷嬷阴着脸进了屋子,李青示意她坐到炕上說话,郑嬷嬷侧身坐在炕沿上,拉了拉李青裹着的被子,帮她再裹紧些,方开口禀报道: “那春俏說,這屋子的炕道今年還沒有通過,要等明天禀了二奶奶,让人来通過了,才能烧上,說是已经告诉了外面管事的婆子,让先送两個炭盆過来了。” 李青微微有些发怔,這文府裡的人,真有些不上台面,這会儿,她已经浑身发冷,只怕明天,就得病倒了,嗯,如果病倒了……也许能省些心。只是,明天,這炕也不知道能不能烧上。 郑嬷嬷看着有些出神的李青,心底叹着气,眼圈有些发红。正要說话,外面传来小丫头的声音: “郑嬷嬷,厨房送炭盆過来了。” 郑嬷嬷急忙站起来,李青伸手拉住了她,轻轻的說道: “嬷嬷,打点下吧。” 郑嬷嬷点点头,這炭還有個好坏、多少呢,片刻,郑嬷嬷带着两個婆子端着炭盆进了屋子,一個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也笑嘻嘻的跟在后面进了屋,婆子放好炭盆,笑容满面的跪倒磕头,小丫头也跟在后面磕头谢赏,李青笑着抬手示意她们起来,郑嬷嬷客气的送了三人出去。 郑嬷嬷急忙从行李裡取了手炉进来,用火筷子夹了几块旺炭放进去,递给了李青,李青抱在怀裡,顿时觉得暖意满怀,舒服了很多。郑嬷嬷又出去找了個熏炉出来,烧上炭放进了被褥裡,李青挪动着身子,移過去靠着大靠枕,把脚伸到了熏炉上,舒服的哼哼了两声,郑嬷嬷笑着上前,帮她脱了大氅,又理了理李青背后的靠枕,把她放舒服了,笑着說道: “姑娘先躺一会,暂且不要睡着了,等会厨房就要送晚饭過来,姑娘吃些再睡。刚才我问過那個小丫头了,說是這府裡吃饭都是送到各院的,除了年节,平时并不聚在一起吃饭。” 李青点点头,這府裡老侯爷屋裡沒了夫人,只有個姨奶奶,還是各院自己吃饭便宜。郑嬷嬷一边进进出出的收拾着行李,一边和李青說着话,免得她睡着了。 不到半個时辰,外面小丫头清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郑嬷嬷,厨房送晚饭過来了。” 郑嬷嬷忙出了屋,不大会儿,提着個红漆填金食盒进来,放下食盒,移了张炕桌放到李青面前,把食盒裡的菜一一取出来放到了炕桌上,李青坐直了身子看去,一共是四样菜:五花肉炒酸菜,芙蓉鸡片,清炒羊肉丝,瓦块鱼,還有一碗清鸡汤,李青微微皱皱眉头,韩地冬天酷寒,青菜自然稀少,也难怪這菜都是荤的了,郑嬷嬷边放边叹着气說道: “早就听說韩地冬天沒有青菜吃,就冲這個,当初,嬷嬷也赞成姑娘不到這地方来,现如今,只怕姑娘要在這地方终老了,唉,以后這冬天裡,哪有姑娘吃的东西?!” 李青笑起来,伸手接了米饭過来,闻了闻,又伸头看了看食盒,笑道: “嬷嬷一起吃吧,好歹還有米饭吃呢,以后的事,嬷嬷不用太過担心,只要有钱,什么青菜沒有,我已经让连庆留心着這平阳府附近有沒有温泉,如果有,看看能不能买下来,這样,我們冬天裡就能自己种青菜吃了。” 郑嬷嬷笑起来,也是,沒什么事能难倒她的姑娘。 两人吃了饭,不一会儿,厨房来人收了食盒子去,郑嬷嬷笑着进来禀报道: “那婆子又送了一蒌子银霜炭,還有小半蒌红罗炭来,這些炭,能烧到后天了!” 边說着,边取了手炉和熏炉出来,换上了红罗炭。 汇泽院裡,二奶奶杨氏迎了文二爷进到东厢,打发了丫头下去,亲自倒了杯茶来递给文二爷,迫不及待的說道: “爷听說沒有?王爷给老太爷送了個外甥女到府裡来了!今天下午,外院的管事婆子周嬷嬷亲自带過来的,說是老太爷的外甥女,让好好安置了,我留心盘问了两句,那丫头竟不知道和我們文府是個什么亲戚!我就生了疑,让玉扣出去打听了,门房上的钱贵說,竟然是丁一送进府的。這事,爷听說了沒有?” 文二爷接過茶喝了两口,瞥了杨氏一眼,才开口說道: “老太爷交待過了,是他一個远房外甥女,来投亲的路上,正巧碰到王爷,王爷就让丁一顺路带到我們府裡了。” 二奶奶杨氏不满的看了丈夫一眼,侧身坐到文二爷旁边,压低了声音說道: “爷也真是够实诚的!老太爷那些個穷亲戚,哪一年不来府裡打几趟秋风的?我当了這十来年的家,从来就沒听說過老太爷還有個堂妹在洛城的!這寻亲路上,竟能遇上王爷,哪有這样巧的事?再說,王爷的脾气,你還不知道?那可是号称‘阎罗’的!哪是替人寻亲的主?” “不许胡說!” 文二爷厉声喝止了杨氏,杨氏哆嗦了一下,立即住了口,文二爷缓了缓声气, “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老太爷既然說了让你好好安置,你就好好安置了,王爷的闲话是你能說的?!” 杨氏声音低了下来,柔和小意的解释道: “我是想着,這丫头万一,是王爷有意送进府的呢?如果真是這样,我們总得思量思量,王爷为什么要送這么個人到府裡来?這丫头到底是個什么身份?說到底,我是不信她真是老太爷的什么外甥女,爷沒看到那丫头,虽說又瘦又小,可那股子温柔娴静,還有那管声音,连我都想怜惜怜惜!保不准……现如今,府裡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太太生了两個儿子,把着王府,虽沒有名份,跟王妃也差不多了,大爷和姨奶奶因了這個,在府裡……家裡的下人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人巴接着,老太爷又是個沒主意的,以后,真要是让大爷袭了爵,我們這一家子日子可怎么過?” 文二爷面色僵了僵,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說道: “你也不要太操心伤了身子,這人的富贵生死,都是命中注定的,争也争不得,就随他去吧,真要是大哥袭了爵,我們就搬出去過過平常日子,总不至于沒了活路。” 杨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文二爷,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說道: “你啊,這本份的也太過了些!你可是嫡子!大哥那样的人,真袭了爵,哪裡容得下你?再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說着,杨氏有些哽咽起来,文二爷伸手拿過帕子,温柔的给杨氏拭着眼泪,搂着她强笑着安慰道: “不還有王爷的嘛,总不至于……你且,放宽心。” 第二天一早,李青睡過来,就觉得鼻塞头重,知道是受了风寒,伤了风,郑嬷嬷焦急的摸着她的额头,李青轻轻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的安慰道: “嬷嬷不用担心,就是小伤风罢了,连药都不用吃的,正好趁着這功夫歇一歇呢。” 郑嬷嬷帮她掖了掖被子,柔声說道: “姑娘也不能太大意了,等会儿我就去禀了二奶奶,還是請個大夫把把脉的好,姑娘自己不也說過的嘛,医不自治。” 李青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