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成亲(中) 作者:闲听落花 秋月和琉璃侍候着李青简单的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回到屋裡,已经有婆子换了床上的被褥,取出了那片不知道什么放到床上的白绫,摆放在一個红色的匣子裡,打开着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李青微微有些羞恼的上前,“啪”的一声盖上了匣子,背后传来平王轻轻的笑声,李青后背有些发僵,也不回头,径直上床睡了,平王跟在后面也睡到了床上,伸手从后面圈住了她,李青往裡面挪了挪,平王手臂略微用力把她拖了回来,贴着她耳朵低声說道: “在府裡多住些日子再去庄子,那裡远,我不能经常去看你。” “我累了。” 李青疲惫的說着,闭上了眼睛,背后的怀抱让她温暖而安全,片刻功夫,她就睡着了。 平王皱皱眉头,却听到李青的呼吸平缓下来,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看李青,见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竟真是立即就睡着了,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手上轻轻用力,把她搂得更紧了些,闭上眼睛,也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李青被郑嬷嬷轻轻推醒,郑嬷嬷满脸的笑容,见李青睁开了眼睛,笑着催促道: “夫人得起床了,不能误了朝庙的时辰。” 李青转過头,往床另一边看去,郑嬷嬷抿嘴笑着禀道: “爷卯初就起来去练功了,吩咐卯正再叫夫人,說您累了,让您多睡会儿。” 李青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笑笑,由着琉璃带着小丫头子侍候着洗漱完毕,端坐在梳妆台前让梳头婆子绾发,郑嬷嬷端了碗燕窝粥過来, “夫人,我侍候您吃吧,朝庙要穿大礼服,這会儿不早了,怕等会赶不及。” 李青点点头,郑嬷嬷站在李青边上,用勺子把燕窝粥一口口送进了李青嘴裡,刚吃了一半,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起落稳定一致,李青转過头,正看到平王绷着脸,转過帘帷,走了进来,屋裡立即声息不闻,气氛顿时有些紧张起来,郑嬷嬷的手微微有些抖,李青抬起头,笑着看着她,温和的吩咐道: “我吃好了,嬷嬷拿下去吧。” 郑嬷嬷立即曲膝福了福,轻手轻脚的把碗放了回去,李青转過头看着平王,柔顺的问道: “爷要更衣嗎?妾叫人来侍候爷沐浴更衣?” 平王怔了怔,皱了皱眉头,脸绷得更紧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婆子立即出去叫了人来侍候着平王沐浴更衣。 见平王出去了,郑嬷嬷才走到李青面前,低声提醒道: “夫人应该亲自侍候爷更衣。” 旁边的婆子也忙点着头,李青抬抬眉梢, “我自己都来不及了,怎么侍候他?!” 郑嬷嬷和婆子互相看了看,沒再說话。不大会儿,平王穿着大礼服,进了屋子,李青也穿戴停当,站在屋子中间等着他了。 李青紧跟在平王身后,出了门,远处天边已经透出了曙光,李青跟着上了车子,车子轻轻晃动着,往前行去,车裡温暖而晕暗,平王伸出手,轻轻揽在了李青的腰间,李青僵了僵,垂下了眼帘。 不大会儿,车子停在了宗庙门口,平王下了车,伸手扶了李青下来,外面侍卫仆从林立,王府长史已经躬身等在外面了,引着平王和李青进了宗庙。 祭罢宗庙出来,已是辰正之后了,李青回到春熙院,匆匆换下大礼服,吃了几口点心,喝了盅红果汤,秋月和琉璃侍候着她换上了大红底五彩缂丝收腰短衫,大红柔绢曳地长裙,重新绾了個同心髻,选了支朝阳单凤衔珠钗插上,又把一对莲子米大小的南珠戴在她耳垂上,李青看着镜子裡红彤彤的身影,皱起了眉头,秋月笑着說道: “這是规矩,這几天,姑……夫人都要穿大红。就耐一耐性子吧。” 李青嘟嘟嘴,平王已经换了身深青色云纹常服,大步进了屋子,盯着李青看了一会儿,這张扬的红色竟让她穿出股静谧温和的味道来,短衫的腰身收得正正好,腰肢纤细而……柔软,平王走近了两步,這半年,好象长高了些,已经到他下巴了,平王低下头,打量着她,莹白的耳垂上挂着颗南珠,淡淡的珠光映在白皙水润的脸颊上,让人…炫目,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她紧张了?!平王突然心情大好,嘴角往上翘了翘,声音柔和的问道: “都准备好了?” 李青垂着眼帘,忙点点头,不再挑剔自己這一身艳丽的大红, “嗯,那就走吧。” 平王說完,转身往外走去,李青落后半步,跟在平王后面,出了春熙院,往春晖院走去。 李青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一样急急的跟在平王后面,渐渐有些气喘起来,索性站住了,平王也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李青喘息着說道: “爷走得太快了!” 平王怔了怔,从来沒有人說過他走路太快!不管他走得多快,或是多慢,他们或是她们都是一直紧跟在后面,她竟抱怨他走得太快了!平王惊讶中,看到李青脸上泛起的红晕,一股笑意从心底涌上来,转過身,慢慢的踱着方步往前走去。 走了将近两刻钟,两人才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进了春晖院,春晖院正堂门口雁翅般站着十几個丫头婆子,高高掀着帘子,李青低眉顺眼的跟在平王后面,进了正堂。 正堂上首右边端坐着文老太妃,有丫头在地上放了两個崭新的垫子,李青稍稍落后平王些,跪倒在地,行了二叩六拜礼,有婆子用红漆描金托盘托了盅茶送到李青旁边,李青接過托盘,双手捧起奉到文老太妃面前,恭敬的說道: “媳妇李青請母亲喝茶。” 文老太妃哈哈笑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黄嬷嬷立即放了对玉佩在茶盘裡。秋月扶了李青起来,李青就跟在平王后面,一一认亲: “這是六叔祖”“這是五叔、五婶”“這是七叔、七婶”…… 不大会儿,就认到了大爷林蕴涛夫妇這儿,林蕴涛的夫人王氏身材微胖,圆圆的脸上满是笑容,看起来可亲而爽朗,拉着李青的手笑着打量了片刻, “夫人真是气度不凡!這样水灵的人儿,我還是头一次看到呢!” 李青有些羞涩的垂下眼帘,林蕴涛哈哈笑着,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着李青,平王依旧绷着脸,嘴角却往上翘了翘。 林蕴波夫人苏氏清丽脱俗,眼神中透着些清高,王氏在旁边笑着介绍: “三弟妹可是我們韩地出了名的才女!” 李青微微笑着,林蕴波恭敬的拉着夫人躬身施了礼。 一直到午初,這认亲会才告结束,平王连饭也沒吃,就去了前院,无数事无数人等着他处理和召见。 李青留在春晖院,和王氏、苏氏一起侍候着文老太妃吃了饭,又陪着文老太妃說了会话,一直到未正,文老太妃歇息了,才带着秋月等人疲惫不堪的回到春熙院。 郑嬷嬷带着众人接到院门口,李青进了屋,重新沐浴,换下红衫红裙,琉璃取了件白色菊纹短上衣,一條淡黄色百褶如意月裙,李青满意的换上,秋月帮她松松的绾了個简单的发髻,找了根黄玉簪花头的簪子插上,李青靠在东厢紫檀木罗汉榻上,松萝泡了杯老君眉端上来,李青接過,喝了几口,舒服的叹了口气,郑嬷嬷笑着禀报: “夫人,文姨娘遣人来问了好几趟了,說要来给夫人奉茶請安。還有小姐和少爷们,夫人都還沒见呢。” 李青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的吩咐道: “王爷說了,明天再见她们。” 郑嬷嬷眼睛亮光闪過,侧身坐在了榻上,小声的问道: “那王爷是不是明天要陪着夫人一起见她们?” 李青点点头, “他是這么說的。” 郑嬷嬷眉眼都溢满了笑意, “姑娘,我這一天看下来,王爷待姑娘是真好!我還担心着,姑娘年纪轻,那個文姨娘生了两個儿子,又在王府当了這么些年的家,怕姑娘這头一次见面就镇不住她,以后再想收伏就难上加难了,沒想到,王爷肯陪着夫人接這杯茶,有王爷坐阵,姑娘的身份又摆在這儿,那個文姨娘也就翻不出什么花样!” 李青有些无语的看着郑嬷嬷溢满了笑容的脸, “嬷嬷,過了這几天,我們就搬到城外庄子裡去住了,要收伏她做什么?” “搬到庄子裡,還能住一辈子不成?总是要回到府裡来的,姑娘是王爷正妃,是這王府的女主人,這王府早晚是姑娘的,這些個妾侍不收服了哪裡行?!” 李青无奈的垂了头,她不想去收伏谁,這十来年,她几乎接受了這個世间所有的东西,可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一個茶壶要配几個茶杯的事,她也是只壶,对她来說,一只能对一。在李云生回到京城前,她曾经想找個喜歡的小书生嫁了,在這個世间,就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過完余生,可李云生回到了京城,她知道自己在厉家大夫人和她的仇恨间无法脱身,就想着一退到底,干脆去做個未亡人,可是,现在,她陷在韩地,陷在這個世间最有权势的男人手中,她要求不了唯一,也脱不得身,可至少,她要求到了逃避的权力,可以挂着王妃的名份,過着未亡人的生活。和那些妾侍们斗什么?有問題的不是她们,是那些男人。 “嬷嬷,我可沒打算回這王府,我是要在城外庄子裡住一辈子的!” 李青淡然的說着,郑嬷嬷斜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 “好,好,好,姑娘想在庄子裡住一辈子,就住一辈子,姑娘既有這想法,当初就在寒谷寺和月静作伴多好,何苦折腾這半年多?!” 李青愕然的看着郑嬷嬷,郑嬷嬷說得对,她這今后的生活和在寒谷寺做個护法有什么区别?当初怎么就沒想明白這层呢?李青怔怔的呆了半天,一句话也說不出来。